失荆雍休之走关中推荧惑崔浩测秦亡
却说鲁轨被赵伦之和沈林子杀败,丢了石城,身边只剩得几个亲信,正逃走之间,忽然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杀到,鲁轨对左右道:“若使来的是朝廷官军,只好和他拼死一战,大丈夫纵横天下,终不能俯首就擒!”
左右道:“情愿随将军与其决一死战!”
一名亲卫忽然道:“将军请看!来的莫不是老将军么?”
鲁轨闻听仔细看去,见这彪人马越来越近,果然是鲁宗之和司马休之、司马道赐带了数千军兵杀到,鲁轨急忙迎上前去见礼。
鲁宗之问道:“我等闻听探马报说刘裕派兵攻打石城,只恐你势单力薄,致使石城有失,所以特聚集数千人马前来相助,途中遇到新蔡王司马道赐殿下。你不在城中却为何在此,莫非石城失守了么?”
鲁轨见父亲问到,不觉羞愧,只得低头禀道:“正是儿一时愤怒,中了沈林子奸计,被赵伦之赚我出城,沈林子却偷袭了城池。”
鲁宗之非常生气,怒道:“前者失了江陵,全仗此城以待秦、魏救援,你身经百战,却如何不识沈林子诈败赚城,轻易便将石城失了?”
司马休之道:“君侯休要责怪少将军,这也是天数。只是石城已失,我等却去何处安身?”
鲁轨道:“父帅既然带来数千军马,待儿亲自帅军夺取石城!”
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帅军望石城而来,到得城下,只见石城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军兵林立,旌旗招展,守备非常严密。
沈林子立于城头之上,对鲁轨喝道:“鲁轨匹夫,适才被你侥幸逃脱,为何如今又来自寻死路!”
鲁轨大怒,喝令军士攻城,城上箭似飞蝗,滚木礌石雨点般打落下来,荆、雍兵马损折无数。
鲁轨翻身下马,便要自己亲自帅军攻城,忽然侦侯来报:远处一彪人马杀到,似乎是刘裕军马。
鲁宗之道:“既是刘裕军马杀到,此城不可攻了,不如且回襄阳,待秦、魏两国援兵到来,再作计较。”
司马休之道:“君侯所言极是。我等且去襄阳暂歇。”便与鲁宗之、鲁轨帅众军望襄阳而来。
原来侦侯说的人马却是王镇恶、蒯恩一军,王镇恶料想石城被攻,司马休之与鲁宗之必然来救,所以径直望石城而来,果然不出王镇恶所料。王镇恶与蒯恩来到石城城下,沈林子见是王镇恶与蒯恩,在城头上说道:“王内史且休要入城歇兵,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等人适才退走,请内史急追,休要走了司马休之。”
王镇恶听说,也不入城,便帅军绕城而过,急忙追赶司马休之去了。
却说司马休之等来到襄阳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参军李应之在城头站立,鲁宗之道:“李参军,开城!”
李应之道:“君侯休怪,我等已归顺朝廷,请君侯去往别处罢!”
鲁宗之见了,勃然大怒,说道:“李参军,我平素待你恩义有加,你岂能忘恩负义,落井下石?”
李应之躬身道:“君侯往日待我等恩深谊厚,李某不敢有忘。只是我等身为大晋臣民,累世受大晋厚恩,不能随君侯做反贼,使祖宗蒙羞!”
司马休之对鲁宗之道:“襄阳不容我等入城,后面王镇恶、蒯恩等紧追不舍,我等不如投奔秦国去罢。”
鲁宗之无奈,只得与司马休之、鲁轨、司马文思、司马道赐、韩延之等望秦国而去。也是鲁宗之为政宽仁,雍州士民十分爱戴,闻听鲁宗之投奔秦国避难,争相护卫带路,司马休之等方才到得秦国。秦、魏救兵探听得司马休之已经兵败出逃,相救不及,各自引兵而回。
王镇恶、蒯恩等一路追剿司马休之,直到秦国边界,也没有追到众人,只得悻悻而返,回去向刘裕复命。
朝中皇室宗亲自刘裕征讨荆州,心中便忐忑不安,深知刘裕百战百胜,料想司马休之凶多吉少;后来雍州刺史鲁宗之出兵相助,心中稍觉安慰,只盼望司马休之与鲁宗之联军得胜,除掉刘裕,谁知天不从人愿,闻听刘裕已经夺取江陵,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司马文思等投奔秦国,这一番打击非小。但也无奈,朝廷只得下诏加太尉刘裕太傅、扬州牧,可以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以殊礼,以示尊崇。
刘裕深知荆州地居上流,地广人众,藩镇割据已久,唯恐再为朝廷之患,所以任命兖、青二州刺使刘道怜为都督荆、湘、益、秦、宁、雍、梁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刘道怜为人贪婪粗鄙没有治军理政之才,刘裕唯恐刘道怜误事,特地以中军长史晋陵太守谢方明为骠骑长史、南郡相,辅佐刘道怜,刘道怜府中大小事务都须咨询谢方明决定。自司马休之被刘裕逐出荆州之后,晋朝之内朝廷、藩镇要职都是刘裕亲信,刘裕已无异己。
刘裕回到建康,坚持辞去太傅和扬州牧之职,却接受了朝廷所加的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殊礼。任命豫章公世子刘义符为兖州刺使。
却说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一路奔波来到秦国都城长安,拜见秦主姚兴,姚兴平生思贤若渴,早就听说司马休之、鲁宗之是晋朝贤臣,如今弃国来投,心中大喜,急忙传见。司马休之、鲁宗之等参拜毕,姚兴赐座,动问情由。
姚兴道:“朕听说刘裕以布衣而建大义,讨除桓玄,兴复晋室,如今晋朝国力恢复,百姓乐业,卿等诸人都是晋朝才俊,为何此时却来投我国?”
司马休之道:“刘裕建义诛除桓玄,有大功于晋室,我朝酬功报勋,加封刘裕豫章郡公,官拜太尉,刘裕位极人臣,不思尽忠竭力报效朝廷,渐渐大权独揽,蔑视天子,有不臣之心。因臣为荆州刺使,只恐成为其篡逆阻碍,所以臣无罪见讨,不得已抛弃父母之邦,远投陛下,望陛下收录。”
姚兴道:“刘裕待晋君如何?”
司马休之道:“刘裕待安帝非常刻薄,以致安帝御膳不修,布衣蔬食。皇后患病,宫中不给买药之费,皇后无奈,求母家买药治疗。琅琊王司马德文贵身为贵胄,宽厚仁慈,士民人人称道,有一爱女,视若掌上明珠;而刘裕出身寒门,为自高门第,竟然以庶子刘义符强逼为婚。日前琅琊王见臣,哭诉此事,言之令人痛心!刘裕此时专横跋扈,铲除异己,宗族亲友遍布朝廷,早晚必然篡逆,较之桓玄,有过之而无不及。”
姚兴道:“卿现如今意欲如何?”
司马休之道:“臣于鲁宗之在荆、雍期间,深得士民之心,臣愿与鲁宗之等前往荆、雍,召集旧部,讨伐逆臣刘裕。”
姚兴道:“既如此,朕便任命卿为扬州刺使,鲁宗之为镇北将军,帅五千军马袭扰襄阳。”
司马休之与鲁宗之心中大喜,再拜而退。
侍御史唐盛启奏道:“根据符谶所记,司马氏将重新得到河、洛。司马休之为晋室宗亲,穷困来投,只可封之以高爵,厚礼相待,将其留在京师。如今让司马休之带兵专擅在外,好似将大鱼放入深渊,请陛下明鉴!”
姚兴笑道:“昔日周文王被纣王囚禁,最终还是得以从羑里生还;项羽设鸿门宴,也没有杀掉汉高祖,如果真是天命所归,谁能违背上天之命!何况如果真的像符谶所说的那样,把司马休之留在京城恰恰会给我们带来危害。”最终秦主姚兴没有听从唐盛的建议,仍然让司马休之与鲁宗之等帅军侵扰襄阳。
司马休之与鲁宗之帅军南下,不想鲁宗之毕竟年老,连日征战奔波,不觉染患疾病,病逝于路途之上。司马休之着实伤悼,哭道:“鲁侯若非急我之难,何至于死于路途!”将鲁宗之厚葬不题。
却说秦主姚兴年老多病,义煕十一年九月,姚兴旧病复发,广平公姚弼见父亲病体沉重,一心想夺取帝位,便声称自己有病,不能上朝,却暗地里在府中收聚武器,准备一旦姚兴驾崩,便与同党谋反,以武力废黜太子,自己即位。谁知事机不秘,有人告发姚弼要举兵谋反。姚兴本以为姚弼生病,心中着实惦念,却不想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竟然暗地里在府中收聚兵器,意图谋反。姚兴心中非常失望,对姚弼更是痛恨至极,命人拘捕姚弼及其同党唐盛、孙玄等人,宣诏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入宫商议,将唐盛、孙玄斩首,将姚弼下入狱中囚禁,准备赐死,对姚弼党羽彻查追究。
太子姚泓向姚兴请求道:“儿臣不肖,不能有爱团结兄弟,使姚弼生出谋反造逆之心,都是儿臣之罪。若儿臣身死而国家安定,则请求父皇赐儿臣一死;若父皇不忍心杀儿臣,请求父皇准许儿臣辞去太子之位,退就藩屏。”
姚兴道:“我儿仁慈,只是你虽有爱弟之心,但姚弼却无悔改之意,若不杀姚弼,日后他必生祸乱。”
姚泓双眼垂泪,哀恳道:“姚弼只是被宵小蛊惑,所以才有造逆之谋,如今父皇将其下入狱中,料想姚弼也必然悔恨当初。父皇何不赦免姚弼,为其开自新之路?”
姚兴虽然痛恨姚弼意图谋反造逆,但姚弼毕竟是他爱子,如今见姚泓涕泪交流为姚弼求情,心中不禁恻然,长叹道:“既然你执意要赦免他,朕就依你罢!”传旨赦免姚弼及其党羽之罪。姚泓为人仁厚,见到姚弼,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毫无怨恨之心。
便在此时,每日观候天象的魏国太史令发觉荧惑星不见,便向魏主拓跋嗣奏道:“臣夜观星象,荧惑星原来在匏瓜星座之中,近日忽然消失不见,按天象之法:荧惑星会进入将要灭亡的国家,先捏造童谣妖言蛊惑百姓,然后灭亡其国躬行天罚,只是荧惑星突然不见,不知其去往何处。”
魏主拓跋嗣听罢,心中深觉疑惑不安,便传旨宣诏十几名当世大儒,让他们与太史令研究荧惑星究竟去往何国。众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博士崔浩博学多才,精通天文、术数,占卜预测非常灵验,凡国家机密大事都由崔浩参与,拓跋嗣对他恩宠非常。当下崔浩听罢众人议论,不觉微笑不语。
魏主拓跋嗣见崔浩微笑,问道:“卿以为荧惑星去往何国?”
崔浩道:“《春秋左氏传》记载:‘神下降于莘’,由下降之日可以推知下降之神。同样道理,可以由荧惑星消失之日推知去往何国。庚午之夜和辛未黎明,天空有微云,不便于观星;荧惑星消失,必然在此二日。庚与午,其分野都在秦国;辛为西方夷狄。如今姚兴占据长安,荧惑星一定是去往秦国了。”
众大儒见崔浩不过年轻书生,料想能有多大学问,却敢妄言荧惑星进入秦国,不觉非常愤怒,纷纷说道:“天上星宿不见,人间如何能知道去往何处!真是狂妄小子,竟敢在人主面前妄言!”
崔浩只是微笑,也不与众人争辩。
后来过了八十多天,荧惑星自井宿附近而出,流连许久,方才离去。秦国遭遇大旱,昆明池水也枯竭了。童谣妖言不翼而飞,百姓人心不安,过了一年,秦国便灭亡了。此时,众人才佩服崔浩术数果然精妙高明。
正是:自有灵心识天意,不与凡夫争短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