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子青州杀敬宣赵伦之石城败鲁轨
却说刘裕召见青州使者,看罢青州公文,不禁悲恸。原来青州文武报称,使持节、右将军、青、冀二州刺使刘敬宣为部下所害。
青、冀二州刺使刘敬宣镇守广固,为朝廷捍蔽一方。府中参军司马道赐是晋朝皇室疏远的皇族,眼见太尉刘裕维权日盛,晋朝国祚倾危,心中焦虑万分,总想为皇室尽自己绵薄之力。听说刘裕出征荆州刺使司马休之,猜想是刘裕为巩固自己势力铲除异己,剪除皇室羽翼,便想割据青州,声援司马休之。
司马道赐暗中与同僚辟闾道秀、刘敬宣贴身小将王猛子商议刺杀刘敬宣,挟持青州文武讨伐刘裕。
辟闾道秀道:“刘敬宣对我等非常信任,不加防备,猛子将军身为护卫,但得机会,刺杀刘敬宣不难。只是府中文武只知趋炎附势,贪图功名利禄,不顾顺逆,多为刘裕、刘敬宣一党,只我等寥寥数人,以目前看,割据青州恐怕难以做到。如果假以时日,容我等多联络军中将校,大家举事方可奏效。”
司马道赐道:“刘裕威权日盛,党羽众多,羽翼丰满,不臣之心,世人皆见。司马休之是宗室翘楚,镇守一方,对刘裕百般顺从委曲求全,刘裕为剪除朝廷羽翼,扫除篡逆障碍,擅自兴兵讨伐。如果待我等联络府中文武,迁延时日,一旦刘裕攻下荆楚,撼动更加不易。此时虽然我等党众不多,但刘裕正与荆楚交战,无暇顾及青州,正是我等起事最好时机。”
王猛子道:“刘敬宣与刘裕一直交好,是刘裕心腹,除掉刘敬宣不啻于斩断刘裕臂膀,然后将府中刘裕、刘敬宣党羽杀掉,割据青州响应司马休之。”
辟闾道秀长叹一声,说道:“也只好如此。”
三人计议已定,暗中寻找机会刺杀刘敬宣。
也是刘敬宣气数已尽,这一日刘敬宣在府中召辟闾道秀商议机密,命左右随从都退下。众人领命都走出门外,王猛子心中有事,暗自逡巡徘徊,落在众人之后。刘敬宣正在与辟闾道秀说话,平素以心腹看待王猛子,哪里知道王猛子竟会刺杀自己,因此毫无戒心。这王猛子慢慢绕到刘敬宣身后,趁刘敬宣不备,猛然抽出刘敬宣防身宝刀。
刘敬宣大吃一惊,回身喝道:“王猛子意欲何为!”
王猛子道:“我为朝廷杀贼!”说罢手起刀落,将刘敬宣杀死于座椅之上。可怜刘敬宣一世英雄,今日死于宵小之手。
门外众人听得刘敬宣喊声,急忙冲进大堂,却见刘敬宣已倒身在血泊之中。众人大怒,大叫道:“休要走了弑主逆贼!”一齐冲上前来。王猛子仗手中宝刀,挥刀与众人厮杀,终是人单势孤,敌不过众人齐上,被众人乱刀砍死。辟闾道秀见势头不好,转身便走。众人道:“这辟闾道秀平素与王猛子交好,二人必是一党,休要放走了他!”乱刀将辟闾道秀砍死。
司马道赐在府外听说有变,刘敬宣已被王猛子刺杀,但辟闾道秀和王猛子都被府中文武杀害,自知孤掌难鸣,也不及回到家中,急忙去马厩牵出坐骑,飞身上马,直奔荆州而去。
青州文武齐集府衙,却不见了司马道赐,有人说道适才曾见司马道赐乘马出城。众人方知司马道赐与辟闾道秀、王猛子同是一党,急忙派军兵去追,但司马道赐早已不见踪影,追之不及。
众文武一面将刘敬宣灵柩送回建康,一面向朝廷奏本,报告刘敬宣被害经过。
却说刘裕见了青州文书,心中悲恸不已。刘裕与刘敬宣堪称知己至交,本来刘裕委任刘敬宣为青、冀二州刺使,为自己臂助,不料竟然被奸人所害,天人永隔。想起刘敬宣风流儒雅,文武双全,刘裕不禁伤感不已。众人听说刘敬宣被害,也都觉惋惜。刘裕表奏朝廷,请以刘敬宣之子刘光祖承袭其父武冈县男爵位。此后,刘敬宣灵柩回彭城安葬,刘裕亲自去拜祭吊唁不题。
却说刘裕召集众文武议事,刘裕道:“适才侦侯禀报,司马休之与鲁宗之、司马文思等北逃,鲁轨在石城。秦主姚兴派征虏将军姚成王、司马国璠帅军相救,已经到达南阳(今河南南阳);魏主拓跋嗣派长孙嵩帅军相救,已经到达河东(今山西永济市东南),若使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与秦、魏合兵,必成祸乱。我意须当尽快追剿,务须将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等擒获,以正其罪。谁肯前往?”
班中闪出大将赵伦之,应声道:“我愿前往石城,擒拿鲁轨!”
这赵伦之是下邳人士,乃是赵安宗之弟,是刘裕的嫡亲母舅。刘裕起兵建义之时,他也追随外甥左右,因有军功,被朝廷加封为阆中县侯。赵伦之性情粗豪,天真烂漫,与外孙婿徐逵之十分投缘,徐逵之被鲁轨所杀,赵伦之便想为徐逵之报仇,见刘裕点将追剿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等,便自告奋勇,上前请缨。
刘裕生下来就失去母亲,对母舅格外亲切关怀,见母舅自告奋勇,不觉踌躇,说道:“鲁轨年轻力壮,有万夫不当之勇,前者逵之等四将,便折于鲁轨之手,虽然败走石城,但不可小觑此人。舅父已老,不可前往。”
赵伦之很不高兴,说道:“我正因为逵之死于鲁轨之手,所以要亲往石城捉拿鲁轨,为逵之报仇。我虽然年老,但也久经战阵,料想鲁轨不过是黄口孺子,有何惧哉?”
刘裕沉吟道:“既然舅父执意要去,不可独往,可由参军沈林子相助。”沈林子听到刘裕点将,闪出班来。
刘裕道:“日前朝廷赐我御马,林子可先挑选两匹,与舅父骑乘。鲁轨勇猛无敌,林子务须小心在意,不可令舅父有失。”
沈林子躬身道:“末将遵命,自当竭力辅佐老将军。”
赵伦之与沈林子接过令箭,点齐五千精锐,望石城而去。
刘裕问道:“谁愿去追剿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
武陵内史王镇恶应声道:“攻克江陵,诸将多有勋劳,末将失误军期后至江陵,蒙太尉不加责怪,心中深以为愧。愿帅所部追剿司马休之,以补前愆。”
大将蒯恩道:“我也愿往!”
刘裕大喜,道:“司马休之等人穷途末路,俗话说:困兽犹斗,你二人不可大意。”
王镇恶、蒯恩领命而去。
却说赵伦之与沈林子帅军望石城而来,赵伦之道:“太尉以为我年纪老迈,不愿我前来,我偏要杀败鲁轨,为逵之报仇!”
沈林子道:“老将军英武不减当年,鲁轨黄口孺子何足道哉!只是鲁轨虽然败走,但若固守不战,却也棘手。”
赵伦之道:“若鲁轨避而不战,便如何是好?”
沈林子道:“这鲁轨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我有一计,可以杀败鲁轨。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赵伦之道:“计将安出?”
沈林子道:“我二人分军前往,老将军帅三千军兵去东门挑战,我在西门埋伏。老将军可命军士辱骂鲁轨,只要鲁轨出战,老将军休要恋战,略战数合便走,务必要引得鲁轨追赶,待鲁轨离城数十里,那时我帅军抢了城池,放起大火,鲁轨必然回来救援。老将军却帅军随后追杀,我二人前后夹攻,那时鲁轨城池已失,待要走到哪里去?”
赵伦之大喜,说道:“好计,好计!便依将军之言。”
临到石城,二人分军,赵伦之去东门挑战,沈林子自去西门埋伏不题。
却说鲁轨正在府中坐定,因江陵失守,困守石城,正自愁闷,忽然军校来报:一老将帅数千军马在东城外骂阵,声言要活捉将军,与徐逵之报仇。
鲁轨闻听,急忙带了从人来到城头。
只见城下一彪人马,指着城头破口大骂,只说鲁轨是杀不死的匹夫,口口声声要活捉鲁轨与外孙婿徐逵之报仇。
鲁轨勃然大怒,披挂整齐,提了宝刀,翻身上马,帅军出城迎敌。
两阵对圆,鲁轨见对阵一员老将,认字旗上斗大的一个“赵”字,有认得的道:“此人名唤赵伦之,乃是刘裕的嫡亲母舅,官拜阆中县侯,为人却憨直天真。”
鲁轨道:“若捉了刘裕母舅,却不正好与刘裕换江陵。”说罢,提刀纵马而出,直取赵伦之。
赵伦之挥刀迎战,两马盘旋,战不数合,赵伦之回马便走。鲁轨不舍,便欲催马赶来。部将道:“赵伦之只怕不是真败,将军且莫中了诈败之计。”
鲁轨便勒住马缰,想收兵回城。
赵伦之见鲁轨不追,停下来命军士破口大骂。鲁轨按捺不住,催马便杀了过来,赵伦之与鲁轨战了数合,卖个破绽,又回马而逃。鲁轨还要追赶,部将劝谏道:“将军休追,只怕城池有失。”
赵伦之又停下马来,令军士裸衣大骂不止。只气得鲁轨三尸神暴跳,发狠道:“这老贼便逃到天边,我也要捉他回来!”飞马追杀过来。
赵伦之回马便逃,也是骑乘的刘裕宝马,跑的风驰电掣,鲁轨追赶不上。两军追追停停,看看赶出了三十余里,赵伦之勒住马缰,放声大笑道:“鲁轨匹夫!你中了沈林子将军之计了!你且回头看看城池如何?”
鲁轨回头望去,只见石城浓烟滚滚,大惊失色道:“不好!中了匹夫奸计了!”急忙帅军回救石城。
赵伦之见沈林子得手,鲁轨慌张回援,急忙帅军一路追杀。鲁轨不敢恋战,且战且走,只想保住石城,待到城下,只见城头早已变换旗号,一员大将立在城头,大笑道:“鲁轨匹夫!认得沈林子么?”
鲁轨大怒,便喝令军士攻城,城上箭似飞蝗一般射下来,鲁轨军士死伤不少,背后赵伦之帅军杀到,鲁轨见不是头,便拨马望刺斜里而走。沈林子打开城门,帅军与赵伦之追杀。
鲁轨身边军兵早被官军杀散,只剩得几个心腹从人,奋起神勇,死命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跑不数里,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杀到。
鲁轨大惊,暗叹道:“此番休矣!”
正是:方才庆幸脱虎口,又见前途遇网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