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神勇胡藩抢江岸施妙计镇恶杀朱襄
却说鲁轨见蒯恩武艺高强,堪称敌手,又兼部伍整齐,急切间不能取胜,荆、雍人马虽然连战连捷,但未曾休息,唯恐朝廷再有军马到来,于是亲自断后,收兵而回。
司马休之闻听鲁轨连胜两阵,斩了刘虔之、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四将,心中大喜,亲自出城相迎,在府中摆下庆功宴,与鲁轨庆功。
酒席间司马休之对鲁轨赞不绝口,亲自把盏。酒宴已毕,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等商议,料想刘裕知道徐逵之等败殁,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即刻就会渡江决战。
鲁宗之道:“刘裕前锋已败,徐逵之等被我儿斩杀,老贼必然亲帅大军渡江决战。此刻秦、魏两国虽然已应允出兵相助,但还需时日。俗话说:远水不救近火,我等须得死守江岸,使刘裕大军不能渡江,若刘裕渡江,则江陵必不可守。”
司马休之道:“君侯所说深为有理。江陵江岸陡峭险峻,不易攀登,少将军可与文思同往防守,只要不让刘裕大军登岸,便是大功。”
于是由司马休之、鲁宗之镇守江陵,鲁轨与司马文思帅军士防守江岸。二人领命,点齐四万荆、雍人马,自去江岸扎营。
却说蒯恩见徐逵之等三将战死,损折兵士无数,带兵士在沙场中找寻到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三人尸体,备棺木成殓。
蒯恩因自己身为副将,未能保住太尉爱婿,致使徐逵之死于鲁轨之手,心中不胜难过,只得命人将徐逵之三人败殁情由报与刘裕知道。
信使到了刘裕大帐,刘裕正手端茶盏,与左右文武谈论荆州战事,刘裕因自己诸子年幼,喜爱徐逵之青年才俊,所以想让徐逵之立功以便裂土分茅,拜将封侯,委托重任,也怕疆场有失,所以派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三将辅助,不想却连王允之、沈渊子二将与徐逵之同死于鲁轨之手!爱女刘兴弟刚生育两个孩儿,还是青春年少,便与夫婿天人永隔,这让刘裕情何以堪?所以刘裕闻报,惊怒交并,须发倒竖,虎目圆睁,将手中茶盏猛力掷于地下,喝令中军传令:全军拔营都起,即刻帅众军渡江。
此时将士们已知道前军被雍州鲁轨杀败,江夏太守刘虔之、先锋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都被鲁轨所杀。不禁心中悲愤,都想打破荆州,与徐逵之等众将报仇。刘裕帅舟师直抵江岸。但见江岸陡峭,岸上绣旗招展,荆州、雍州军兵在岸上鼓噪呐喊。众人下船,便直向江岸扑去。
江岸陡峭,荆、雍军士乱箭齐射,刘裕大军莫能攀登,反折损了许多兵士,刘裕心中焦躁,便披甲齐整,意欲亲自冲锋。
诸将急忙劝谏道:“兵凶战危,明公岂可身临刀兵之地!”
刘裕恨怒已极,将头盔掷于地下,喝道:“我不上前,谁肯用命!”仍欲亲自夺取江岸。
太尉主簿谢晦见情势危急,急忙上前抱住刘裕。
刘裕喝道:“卿如不放手,我便斩卿!”
谢晦道:“天下可以没有谢晦,不可以没有明公!”
刘裕正在气恼无奈之时,忽见建武将军胡藩帅游军在江津,便呼喊胡藩,命胡藩帅军登岸,胡藩仰头审视江岸,见江岸峭壁耸立,不觉面有为难之色。刘裕不禁大怒,回顾左右,命将胡藩带来,便想将其斩首。
胡藩回顾刘裕,喊道:“末将正要上岸杀贼,不能遵从明公之命!”
胡藩以刀尖穿凿江岸,挖出石蹬,刚刚能容下足趾,于是一手执盾,一手紧握宝刀,倒退数步,然后快步冲上前来,以脚尖踏入石蹬,飞身跃上江岸,奋起神勇,挥刀砍杀荆州之兵。部下效仿胡藩,上岸之人稍多,众人紧随胡藩之后,拼死冲锋,无不以一敌百。荆州之兵不能抵挡,渐渐后退,刘裕令众军将乘机登岸冲杀。鲁轨帅左右精锐直前厮杀,胡藩等众将死命抵住,将鲁轨围在垓心。鲁轨虽勇,争奈刘裕之兵势大,荆州之兵见情势已危,人无斗志,四万大军土崩瓦解,四散奔逃。司马文思喝止不住,也被败军裹挟而逃。鲁轨见大势已去,奋起神威,左冲右突,众将围困不住,被鲁轨杀条血路,单骑望江陵而去。
刘裕见荆州守军已败,当即帅大军随后追杀,直取江陵。司马文思逃入江陵,急忙来见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将荆州军大败之事报与二人。司马休之与鲁宗之闻听鲁轨与司马文思不敌刘裕,四万大军溃散,不禁大惊,料想刘裕大军随后便到,江陵已不可保,急忙与司马文思等北逃。鲁轨追之不及,收聚残兵保守石城。刘裕帅军来至江陵,城门大开,城头早竖起白旗,江陵士绅出城犒军,刘裕帅军入城。
却说武陵内史王镇恶帅军征讨南蛮叛乱,司马休之命大将朱襄帅军相助。行军途中王镇恶接到刘裕书信,令其移师江陵,讨伐司马休之。王镇恶对身边将佐道:“我军出兵多日,武陵蛮夷知大军征讨,必然有备,如今朱襄帅军助战,若知主公征讨荆襄,势必反戈相向,我军前有蛮夷,后有朱襄,前后受敌,此危亡之道也。不如趁朱襄尚未知情,必然无备,先回军击败荆州之兵。”于是帅军连夜顺流而下,其时江水迅疾,一夜之间,大军已行数百里。王镇恶命军士以竹笼盛放石头,塞住水道,就在两岸设伏。朱襄尚不知情,帅荆州水军沿江而上,正行之间,忽然前锋报说水道被堵塞,朱襄不解何故,方才上前察看,忽然一声鼓响,霎时间箭似飞蝗,两岸伏兵都起,朱襄猝不及防,被乱箭射死,王镇恶帅军杀向前来,荆州兵马群龙无首,当下大乱,损折了千余人,其余兵士只得降顺。
诸将便欲移师江陵,与刘裕合兵征讨荆襄。王镇恶性情贪婪,见土著富庶,命军士四处抄掠子女玉帛,诸将道:“太尉有令,命我等会师江陵,以讨荆襄,如今停军掳掠,必误军期,若太尉怪罪,如何是好?”
王镇恶笑道:“但使我得见太尉,自然无妨。”诸将见主将一力担承,乐得掳掠财帛。过了数日,王镇恶帅诸将移师江陵,方知江陵早被刘裕攻取了。刘裕恨王镇恶误了会师之期,令军士紧闭城门,不放王镇恶军队入城,帅左右文武登上城楼,怒道:“我与将军相约会师江陵,共讨荆襄,将军为何失期不至?”
王镇恶道:“下官帅武陵之师征讨蛮夷,司马休之命大将朱襄相助。接得明公将令,下官唯恐为朱襄蹑我军之后,所以先期回师数百里,设伏杀死朱襄,又因武陵蛮夷素来叛逆,若我军直接移师江陵,只恐蛮夷成为朝廷之患,故此趁便剿除,以安靖地方,解除我军后顾之忧,所以军行来迟,望明公恕罪。”
刘裕听罢,方才回嗔作喜,道:“为将者,只要有利国家,不妨专行。将军深谋远虑,实为朝廷之喜。”命军士放下城门,放王镇恶等入城。
刘裕回至荆州府衙,因徐逵之殒命破冢,想到爱女刘兴弟,心中十分伤感愁闷。徐逵之年轻俊朗,志气豪迈,与刘兴弟十分恩爱。此番徐逵之战死沙场,遗留下刘兴弟青年孀妇,家中还有两个襁褓中小儿,让刘兴弟此后数十年如何生活?刘裕带徐逵之出征之时,刘兴弟便不愿意夫婿征战,但知道这是父亲为徐逵之前程打算,若平定了荆州,徐逵之便有功劳,那时方好对徐逵之委以重任,所以刘兴弟又不好违拗父亲之命,临别几番叮咛,含泪送别了夫婿,不期竟成永诀!
刘裕想到爱女刘兴弟,想到爱妻臧爱亲,饶是百战余生,久惯生死,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不能自己。当下将太尉府内直督护丁旿唤到府衙,命丁旿亲帅从人至破冢,将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尸骸收敛厚葬。
丁旿领命而去。
后来丁旿回至建康,刘兴娣将丁旿召至闺阁之下,问及夫婿徐逵之战死及收敛、葬埋之事,不禁泣不成声,只是哽咽哭泣,叹息道:“丁督护啊!”其声音凄恻哀婉,令人闻之泪下。当时人为之感念,做丁督护歌:
督护北征去,前锋无不平。
朱门垂高盖,永世扬功名。
洛阳数千里,孟津流无极。
辛苦戎马间,别易会难得。
督护北征去,相送落星墟。
帆樯如芒柽,督护今何渠?
督护初征时,侬亦恶闻许。
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
闻欢去北征,相送直渎浦。
只有泪可出,无复情可吐!
刘裕在荆州张榜安民已毕,因司马休之、鲁宗之、司马文思等北逃,鲁轨逃往石城,便在府衙召集众文武议事,商议追讨。忽然中军禀报,说道府外有青州使者求见。刘裕命将青州使者带入府衙,使者入府见了刘裕,急忙向刘裕呈递青州公文。刘裕看罢公文,不禁大吃一惊。
正是:方庆荆襄除异己,谁知三齐折栋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