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储君姚弼乱秦国除异己刘裕伐荆州
却说朱龄石帅军攻取成都,收复益州,谯纵自缢而亡,谯氏一门被杀,谯蜀灭亡。氐王杨盛闻听,心中恐惧,只恐朱龄石乘胜进攻仇池,便向建康奉表称臣。刘裕派使者命其退出汉中,杨盛不敢不从。义熙九年,晋朝拜索邈为梁州刺史,杨盛部将苻宣退回仇池,汉中重回晋朝版图。
朝廷因刘裕有克复西蜀、汉中之大功,重申诏命,拜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刘裕固辞不受。
此时刘裕大权在握,独揽朝纲,晋室宗室心知刘裕久后必然篡逆,但宗室手中无兵,力不能制,所以暗中招揽贤俊。司马休之为宗室翘楚,深为宗室倚重,所以刘裕义熙建义之时,武陵王司马遵承制拜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监荆、益、秦、宁、梁、雍六州诸军事,后因桓振袭取江陵,司马休之被御史弹劾,不得已罢归建康,后改任后将军、会稽内史。刘毅既废,朝廷又以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以代刘毅。但刘裕唯恐荆州成尾大不掉之势,所以分荆州十郡另立湘州,以分荆州之势。司马休之深自韬晦,推重刘裕,礼贤下士,善于抚纳百姓,深得荆州士民之心。
却说司马休之因其长兄谯王司马尚之被桓玄所杀无后,所以以长子司马文思过继司马尚之,继承谯王之位。司马文思性情刚烈,见刘裕独揽大权,知道刘裕早晚必有篡逆之心,所以广结侠士豪客,意欲对刘裕不利。刘裕风闻司马文思与武林豪客侠士往来频繁,心中非常厌恶,暗中指示御史弹劾司马文思擅自杀害谯国官吏,下诏将司马文思党羽全部擒获诛杀,但却宽恕司马文思之罪。司马休之心中暗恨司马文思轻率,不得不上疏自请教子不严之罪,并请求朝廷罢免所任官职;刘裕见司马休之主动请罪,也不为已甚,朝廷下诏安慰司马休之,不许其辞职之请。
刘裕命人将司马文思押送江陵,请司马休之自行管教,其实是想让司马休之自己杀掉司马文思。司马休之虽然心中明白刘裕之意,但虎毒不食子,如何狠心下手,所以佯装不解刘裕之意,只是上表朝廷,请求废去司马文思谯王之位,并写书信与刘裕,对司马文思擅杀国吏及种种不法之行深深道歉。刘裕见司马休之不肯杀掉司马文思,心中很是不悦,知道司马休之不会对自己完全顺从,而且司马休之身为荆州刺使,为国家西部藩镇,手中执掌兵权,自己若要夺取晋室江山,司马休之必是主要障碍,早晚必成为自己心腹之患,须当尽早图之。因此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加督豫州六郡军事,以防备司马休之。
却说荆州武陵蛮夷叛乱,武陵内史王镇恶帅军征讨,一面行文书上报刺史司马休之,就请增兵会剿。司马休之见了王镇恶文书,即命大将朱襄帅军相助。
按下晋朝不题。却说秦国太子姚泓为人儒雅仁厚,懦弱多病,喜好文学,善于谈论。当日姚兴立太子时,认为姚泓无英雄之气,犹豫许久,因礼法立子以嫡,无嫡立长,所以立姚泓为太子,封其子姚弼为广平公、姚懿为太原公、姚洸为陈留公、姚愔为南阳公,都位居方面,手握雄兵。其中广平公姚弼深得姚兴欢心,见太子不为姚兴所喜,所以暗中有夺嫡之意。姚兴封姚弼为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姚弼暗中贿赂姚兴左右,以求回归朝廷,姚兴召姚弼入朝,封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于是屈身与朝廷大臣结交,延揽名誉,以颠覆东宫姚泓,士民对此非常痛恨。义熙十年春,秦主姚兴患病,姚弼知道其父命不久长,心中更是焦急。因姚泓宠信左将军姚文宗,姚弼想剪除太子党羽,便向姚兴进谗言,说姚文宗诽谤朝政,口出怨言。姚兴偏爱姚弼,对其言听计从,所以也不加详查,闻听姚弼谗言,便勃然大怒,将姚文宗赐死。群臣对姚弼重足侧目,畏之如虎。姚弼举荐党羽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姚兴左右执掌机要的都是姚弼党羽。只待时机成熟,便取太子而代之。
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见情势于太子深为不利,忧心社稷,觑个方便,向姚兴进谏道:“父子之间,外人实在不好插言。但君臣之间大义,不比父子之间为薄,所以臣等不敢默然不语。广平公姚弼心中有夺嫡之意,陛下对其太过宠爱,给广平公很大的权利,阴险无赖之人依附在广平公左右。现在道路之人都在传言陛下有废去太子姚泓,立广平公姚弼为太子,真的是这样么?”
姚兴吃惊道:“我哪有此意?!”
梁喜道:“如果陛下没有废立之意,则陛下宠爱广平公,实足以为其招祸。臣等愿陛下斥离广平公左右腹心,裁削其权利,这样做非但能使广平公平安,而且可以安定宗庙社稷。”
姚兴不以为然,没有听从梁喜等的劝谏。
大司农宝温、司徒左长使王弼等暗中上疏姚兴,请姚兴废去太子姚泓,立姚弼为太子。姚兴虽没有听从,却也并不怪罪二人与姚弼,姚弼知道姚兴无废立之意,夺嫡之心更加迫切,只待姚兴病体不治,便乘机作乱。
姚兴虽经御医多方诊治,但久治不愈,病体日渐沉重。姚弼暗中招聚数千党羽,密谋作乱。姚兴之子姚裕察觉姚弼有夺嫡图谋,暗中派心腹人分头告知任藩镇的兄长。这几位都位居藩镇,雄霸一方,心中各不相下,只为姚泓已立为太子,所以只得罢手。如今见姚弼阴谋夺嫡,都愤愤不平,于是太原公姚懿在蒲阪,镇东将军、豫州牧、陈留公姚洸在洛阳,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州,纷纷整顿军马,都想赶赴长安起兵讨伐姚弼,一时间秦国战云密布。却好姚兴病体好转,便上朝与群臣会商国政,征虏将军刘羌向姚兴哭诉诸位王公举兵讨伐姚弼之情。姚兴大惊,右仆射梁喜、京兆尹尹昭道:“诸位王公起兵,皆为广平公姚弼预谋夺嫡,望陛下按国法行诛,广平公既死,诸公自然退兵。”姚兴怎肯杀姚弼,当下面露不悦之色。
二人又道:“如果陛下不忍心诛杀姚弼,也请陛下罢免其官职,夺其威权。”
姚兴迫不得已,下诏罢免姚弼尚书令一职,命其以将军、广平公爵位在家中赋闲。下诏令姚懿等罢兵,姚懿等闻听姚弼被罢免,方才各自罢兵。姚懿等诸公商议会齐入朝,当面劝谏秦主姚兴。众兄弟一起入朝,让姚裕入宫面奏姚兴请见。姚兴道:“你们众兄弟不过是想对我说姚弼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不必多言。”
姚裕道:“如果姚弼所为果然有悖理之处,父皇正应该倾听诸位兄长之言;如果姚懿等所言乃是子虚乌有,便当诉诸于国法,父皇为何要拒绝呢!”
姚兴无奈,只得在咨议堂中接见姚懿等人。姚宣见了姚兴,痛哭流涕,将姚弼结党营私、阴谋夺嫡之事备细说了。姚兴道:“姚弼之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兄弟无须担忧。”众兄弟见姚兴如此说,只得告退。
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姚兴道:“广平公姚弼,阴谋夺嫡,致使兄弟之间顿生嫌隙,行路之人尽皆知道。昔日文王待夫妻、兄弟以礼法;如今大秦之乱因陛下爱子而起,即使陛下心中想姑息包容,但姚弼党羽却煽动蛊惑不已,姚弼造逆之心如何能消除!望陛下罢斥姚弼党羽,以杜绝大秦祸端。”
姚兴看了姜虬奏章,递与梁喜,说道:“天下人都以姚弼夺嫡为口实,以爱卿之意,当如何处理?”
梁喜道:“事情确实如姜虬所言,陛下应当早做决断。”
姚兴见梁喜如此说,知道姚弼夺嫡确是实情,心中委决不下,默然不语。
梁喜见姚兴惑于父子之情,优柔寡断,情知秦国祸乱由此而起,不禁喟然长叹,出宫而去。
却说刘裕大权独揽,朝廷要职都是亲信,只是忌惮荆州刺使司马休之,早有除去之意。因见司马休之不杀谯王司马文思,情知司马休之善于抚慰百姓,士民归心,荆州早晚必为心腹之患,不如及早除之。当即面奏安帝,将司马休之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下狱赐死,调兵遣将征伐荆州。
刘裕在太尉府中召集文武议事,因与吏部尚书谢裕交厚,而且谢裕曾任武陵王司马遵参军、左长史,又出身于谢氏望族,所以以安帝之命,拜谢裕为尚书左仆射;以二弟中军将军刘道临监管后方留守事务,以刘穆之兼右仆射,朝政事无巨细,都由刘穆之裁决。命高阳内史刘钟负责卫戍石头城,驻扎冶亭;朝廷加刘裕黄钺,领荆州刺使。
义煕十一年(公元415年)正月,刘裕亲帅大军征讨荆州。司马休之府中司马张裕和南平太守檀范之闻听朝廷起兵征讨荆州,唯恐为司马休之所杀,逃回建康。
雍州刺史鲁宗之闻报刘裕征讨荆州,心中不安,与其子竟陵太守鲁轨商议。鲁轨骁勇非常,见刘裕诛除刘毅、诸葛长民等人,料想自己父子也必然不被刘裕所容,一旦司马休之兵败,刘裕必然会征讨雍州,便对鲁宗之道:“刘裕出身寒微,义煕建义以来,自以兴复晋室大功,又北灭南燕,南平卢循,西定巴蜀,威震天下。渐渐大权独揽,必有篡逆之心。所忌惮者,不过刘毅、诸葛长民与父帅数人而已。如今刘毅、诸葛长民已被刘裕所杀,司马休之身为宗室皇亲,荆州地居上流,岂能坐视刘裕篡逆?所以刘裕必然征讨荆州,除去司马休之之后,再移兵雍州,那时父帅即使想与刘裕一战,只恐孤掌难鸣。依儿之意,不如与荆州合兵,共抗刘裕。”
鲁宗之道:“我也知道刘裕久有无君之心,只是忌惮刘毅、诸葛长民、司马休之与我数人而已。如今刘毅、诸葛长民为刘裕所杀,若再听任刘裕除去司马休之,以雍州一洲之众,如何抗得刘裕!我儿所言极当,不如就此时与荆州合兵,尚可与刘裕一战。”
当下,鲁宗之、鲁轨父子点齐雍州军马,与司马休之合兵抵抗刘裕。
正是:为酬君恩匡社稷,要凭只手挽狂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