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三十四回
    耻拒谏孟昶饮鸩酒明军纪刘裕斩赤特

    却说刘裕与众朝臣商议行止。依刘裕之意,便想固守建康抵御卢循,以待四方勤王之师;但孟昶、诸葛长民等向刘裕建言:卢循、徐道覆连战连胜,军势浩大,何无忌败殁,刘毅败走,建康军马不多,抵御为难,不如奉安帝驾幸江北以避卢循、徐道覆锋芒。刘裕不肯,道:“自贼兵连败何无忌、刘毅二镇以来,人情恐慌。正应当镇静以安宁百姓。如今妖贼尚未来到建康,为何要自弃京城逃奔江北!”

    孟昶道:“贼势浩大,众寡悬殊,小大不敌,理之必然。若贼兵来到建康,只恐江北也不可往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岂可不未雨绸缪!”

    孟昶素以智略自负,自刘裕北伐南燕,何无忌、刘毅迎敌卢循、徐道覆,孟昶都逆料结局,无一不中,自谓算无遗策,众朝臣也深服孟昶智计,所以很多朝臣附和孟昶之议。只有龙骧将军虞丘进、中兵参军王仲德不以为然。

    王仲德道:“明公身为首辅,掌管朝政,刚刚建立灭燕大功,威震四海,妖贼因畏惧明公,所以乘明公与南燕连兵之时乘虚入寇,以求一逞。如今既然知道明公凯旋而还,自然望风鼠窜。如若依诸公之见,先自弃京逃奔江北,则如同匹夫一般,匹夫号令,谁肯听从!果真驾幸江北,事必无成,仲德便向明公辞行,解甲归田。”

    刘裕笑道:“江北必不可往,仲德所言深合我意。”

    孟昶道:“建康兵微将寡,势难必守,万一蹉跌,追悔何及!”

    刘裕道:“如今何无忌、刘毅战败,妖贼乘胜而来,人心惶惶,没有固守之志;若驾幸江北,只恐士民离散,土崩瓦解,江北如何能到!即使侥幸到得江北,建康根本倾覆,大势已去,也不过苟延残喘迁延日月而已。如今战士虽然不多,但也足以一战。幸而战胜,则社稷无恙,君臣安宁;倘若晋祚已終,我当横尸宫门,遂我以身许国之志,终不能四处奔波以求苟免。我意已决,孟公不必多言!”

    孟昶见刘裕不听自己之言,强要固守建康,不觉紫涨了面皮,怒道:“既然明公不纳忠言,建康必然失守,与其玉石俱焚,孟某愿求一死!”

    刘裕见孟昶固执己见,不可理喻,也发怒道:“孟公且待我一战,再死不迟!”

    二人在朝廷上便争执起来,众人见了,急忙劝解。

    孟昶回到府中,兀自怒气不休,情知刘裕不会采纳其驾幸江北之言,夜里灯下草写表章,道:“太尉刘裕北伐,众朝臣皆以为不可,唯有臣赞成刘裕北伐,以致连兵南燕,给卢循等强贼以可乘之机,致使社稷遭此危难,皆是为臣之罪,谨此引咎自裁以谢天下。”封好表章,便即饮毒酒自尽而亡。

    次日清晨家人方知孟昶已死,急忙报与朝廷,刘裕闻听孟昶身亡,深悔昨日朝堂上在众人面前与孟昶争辩,对左右叹道:“孟公智计过人,只可惜气量不弘,”思及建义之时孟昶多有勋业,不觉叹息,亲自到孟昶府中吊唁祭奠。

    却说卢循、徐道覆合兵杀败刘毅,大军迤逦而下,楼船首尾连接百余里,刀枪耀眼,旌旗蔽空,声势浩大。建康城内外戒严,由琅琊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驻守中堂皇;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刘裕驻守石头城;咨议参军刘粹奉刘裕第三子刘义隆镇守京口,其余诸将分守险要。

    刘裕与文武将佐出城察看敌情,却见百姓都在江边观看卢循大军,刘裕觉得奇怪,便问参军张邵道:“妖贼已到京城,百姓何以不避妖贼,反而在江边观看?”

    张邵道:“若明公没有回到建康,百姓逃命尚且不及,有何胆量在江边观看!必是因知道明公已回,建康必定安然无恙,所以不复恐惧罢。”

    刘裕见民心安定,心中暗喜。见卢循大军已到,对左右道:“卢循若自新亭直进建康,其人马众多,兵锋锐不可当,我军尚未完全集结,寡不敌众,所以只能暂且回避,胜负之数难以预料;如若回泊西岸,必然迁延日月,我军得以快速集结。而且妖贼十余万人之众,若野无所掠粮草不继,早晚必为我所擒。”

    却说卢循、徐道覆等兵至建康,徐道覆道:“兵法云:‘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我军远来,粮草不敷所用,利在速战。如今战士十余万,当至新亭上岸焚舟,使士卒怀必死之心。晋朝精锐在豫章、桑落洲被我军歼灭大部,建康战士不过是刘裕北伐的疲惫伤残之兵,我军应分兵数道猛攻,使刘裕不能措手。若迁延日月,使刘裕得以从容防守,我军一旦粮草不继,则大事去矣。”便命将士将舰船直接驶向新亭。

    卢循对徐道覆道:“我军尚未到达建康,孟昶便望风自裁,足可见建康人心惶惶,以此大势而言,料想不数日必然溃散。如今以一战决胜负,既没有必胜把握,而且使将士多所杀伤,非万全之道,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待其变。”命将船舰驶向蔡州扎营。

    徐道覆见卢循多疑少决,好谋不断,与袁绍相似,知其必然无成,仰天长叹,道:“卢公不纳良言,致使大业功败垂成,我终将为卢公所误,如若我为英雄驱使,平定天下有何难哉!”

    逍遥游有诗叹道:

    道覆智谋世间无,

    料敌决胜鬼神哭。

    卢公若是依良策,

    未必江山属寄奴。

    唐代孙元晏咏史诗云:

    容易乘虚逼帝畿,

    满江艛橹与旌旗。

    卢循若解新亭上,

    胜负还应未可知。

    恰好刘裕在石头城远望卢循、徐道覆大军,起初见卢循舰船直向新亭,刘裕回顾左右文武将佐,大惊失色;忽然又见舰船回驶向蔡州扎营,不觉喜形于色,对众参佐道:“圣上鸿福,我等可以高枕无忧了!”

    龙骧将军虞丘进道:“虽然卢循未直至新亭并力攻城,但妖贼众多,须防其侵扰,不如多伐树木,在石头、淮口立水寨,断其水军近城之路;一面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处堡垒,命兵将驻守险要,可以确保无虞。”

    刘裕点头称善,就命诸将准备。不数日,各处勤王之师渐渐集聚,建康守备粗定,按下不题。

    却说卢循扎下水寨,拣选精兵乘夜悄然至南岸潜伏,却命军中老弱乘坐舰船直向白石,声言全军自白石登岸攻取建康。细作报与刘裕,刘裕唤参军沈林子、徐赤特、将军刘钟近前,命三人帅军戍守南岸,阻断敌军进入查浦之路。刘裕道:“查浦虽小,却是建康要地。君等只可固守,不可出战,但得敌军不能越过查浦,便是各位将军之功。切记,切记!”

    沈林子道:“卢循声言全军沿白石攻取建康,只恐是声东击西,未必是实,应预先提防。”

    刘裕道:“石头城险要,易守难攻;况且淮口寨栅牢固,留卿在此,足以固守,不须多虑。”自与刘毅、诸葛长民帅军北上抵御卢循。

    卢循探知刘裕等向白石而来,心中暗喜,帅众军放火焚烧查浦,大军前进至张侯桥,令军士鼓噪呐喊,将士不着铠甲,谩骂挑战。徐赤特见了,按捺不住,便要帅军出击。沈林子道:“妖贼声言攻击白石,却屡次来查浦挑战,必是声东击西无疑。我军寡不敌众,不如固守险要,以待大军回援。”

    徐赤特不听,持枪登舟,帅部下杀出。卢循将士见徐赤特出战,略斗数合,回军便走,徐赤特不舍,急忙驾船来追,卢循伏兵让过徐赤特,却从徐赤特后面杀来,卢循众军反身杀回,反将徐赤特围在垓心。徐赤特死战得脱,独自驾小船逃往淮北去了。卢循帅军杀败徐赤特,连同伏兵一起杀奔查浦。沈林子与刘钟见徐赤特中计,只得帅军士拼死守住寨栅。卢循命军士死命攻击,沈林子、刘钟等看看抵敌不住,却好朱龄石赶到,卢循方才退去,帅精兵攻取丹阳郡。

    刘裕闻报,急忙帅众军赶回石头城,召集众将,对沈林子道:“我以将军谨慎知兵,所以将查浦委托给将军,临去之际,再三叮嘱固守不战,为何违我军令?”

    沈林子道:“卢循挑战,徐将军便要出战,我曾劝其固守,以待大军回援,怎奈徐将军执意不从,所以致败。”

    刘裕问徐赤特道:“果真如此么?”

    徐赤特俯首请罪。

    刘裕大怒,喝道:“你擅自违令出战,损兵折将,以致丹阳失守。若非沈、刘二将军力战不退,朱将军及时来援,查浦已落入卢循之手!”命刀斧手:“将其推出斩首!”

    诸葛长民道:“徐赤特违令出战,按军法当斩。但目下妖贼进寇京师,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先斩战将。可否令其戴罪立功,以赎罪愆?”

    刘裕道:“三军以令为先。若不杀徐赤特,何以服众?假如众将各行其是,纵有百万之师又有何用!”

    须臾,刀斧手将徐赤特首级献于帐下,刘裕命将其厚葬,抚恤其家。众将见刘裕执法无情,尽皆肃然。

    正是:若能依法明赏罚,裙钗亦可成精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