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平乱即帝位刘寄奴克城灭南燕
却说拓跋绍弑了父皇拓跋珪,至次日中午,方才开了宫门。众文武很早就来到宫门等候,却不见拓跋珪早朝,正自心中疑惑不定,忽见宫中太监传旨,命百官在端门觐见。众文武心中纳罕,齐至端门,却不见魏主拓跋珪,只见拓跋绍在门隙之中开言道:“我有叔父在,也有兄长在,诸位爱卿想跟从哪位?”
众人惊讶,不知如何对答,却好南平公长孙嵩道:“我等跟从圣上。”
拓跋绍道:“圣上昨夜因患疾病已经驾崩了。”
众人方知宫中有变,却不知原委,都不做声,只有阴平公拓跋烈放声大哭,随即出宫去了。众文武也随后出宫而去,一时间众心不安,纷纷纠集部众,以图自保。
拓跋绍见众心不服,知道人心不安,命人将宫中珍宝取出,赏赐群臣,意图收买人心,文武百官见拓跋珪突然晏驾,太子拓跋嗣不知下落,清河王拓跋绍大颁赏赐,眼见得眼前便是乱局,不知事态如何变化,都暂且收下赏赐,冷眼旁观,只有吏部尚书崔宏拒绝不受赏赐。
却说拓跋嗣在宫外躲避,忽然听得父皇驾崩,这一惊非同小可,暗想:父皇身体自来康健,况且不到四十岁的壮年,如何突然驾崩?料想此事必有蹊跷。急忙与车路头、王洛儿回到平城左近,因不知宫中详情,白天只得藏匿在深山之中,至夜里来到王洛儿家,王洛儿邻居李道见太子拓跋嗣归来,喜出望外,暗暗给拓跋嗣进奉饮食。消息渐渐传开,百姓听说太子回到平城,都喜形于色,奔走相告,消息早传到宫中。拓跋绍闻听,心中大惊,急忙派心腹帅军兵去搜捕拓跋嗣。军兵来到王洛儿家中,不料王洛儿预先已得到消息,与太子和车路头藏匿起来,单单只抓到了李道复命。
拓跋绍命人拷问李道,逼问拓跋嗣藏匿的所在,李道坚持不肯吐露。拓跋绍勃然大怒,喝令将李道斩首,问众侍卫及左右心腹道:“何人能擒拿齐王?朕不吝重赏。”
侍卫叔孙俊、宗室拓跋磨浑道:“臣等知道拓跋嗣藏身所在,愿去擒拿。”
拓跋绍大喜,急忙命帐下心腹二人与叔孙俊、拓跋磨浑同去。
不想叔孙俊、拓跋磨浑出了皇宫,却将拓跋绍心腹绑了,来投拓跋嗣。拓跋嗣素知二人忠义,命将拓跋绍两名心腹斩了,就命王洛儿去平城与安远将军安同等联络。众人闻听拓跋嗣下落,纷纷响应,争相出城迎接。太子见民心归附,便帅车路头、叔孙俊等回驾平城,众卫士听说太子回朝,不待令下,蜂拥而上,将拓跋绍绑了来见拓跋嗣。
拓跋嗣道:“拓跋绍弑父弑君,大逆不道;其母谋害亲夫君上,一并处死。凡参与弑君暴乱者,罪在不赦。亲自动手杀害先帝者凌迟处死!”
众人即将拓跋绍、贺夫人并叛乱诸人、太监尽皆杀了。一面为拓跋珪发丧,拓跋嗣就灵前即位,大赦境内,改元永兴。上拓跋珪谥号为宣武皇帝,庙号烈祖。追尊刘贵人为宣穆皇后,诏复先前罢官众公卿之位,封车路头、王洛儿为散骑常侍,叔孙俊为卫将军,拓跋磨浑为尚书,传诏以长孙嵩、安同、山阳侯奚斤、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共听朝政,举贤任能,众人心中大定,一场乱事烟消云散。
按下魏国不表。
却说刘裕兵困广固,南燕尚书令韩范亲到长安求救,秦主姚兴派卫将军姚强帅步骑兵一万随韩范至洛阳,与东平公姚绍合兵解广固之围,大军行至中途,不料姚兴亲征刘勃勃,被刘勃勃杀得大败,姚兴派使者传诏,令姚强帅军回长安。韩范劝阻不得,仰天长叹道:“苍天灭燕啊!”
张纲向刘裕进言道:“燕国所倚仗者,不过是以为韩范一定会求来救兵。若明公得到韩范,燕国知道秦国不出援兵,上下绝望,必然投降。”
刘裕道:“卿所言甚善。”便上奏朝廷,拜韩范为散骑常侍,派人中途截住韩范,呈上刘裕书信,具道对韩范仰慕之意,并望同朝为臣,共同戮力,以清时难。
韩范接得书信,沉吟不语。左右道:“秦主与明公为友,今日广固被围,燕国必亡,不如投奔秦主为上。”
韩范道:“刘裕出身微贱,不过是布衣而已,却能平定桓玄,兴复晋室,如今帅军伐燕,所向披靡。此乃上天所授,非人力可为。燕国既然灭亡,秦国必为其次,我不能投奔秦国,二次受辱。”于是来到刘裕军中投降。
刘裕见韩范到来,心中大喜,急忙帅众文武出迎,军中设宴相待。次日,刘裕与韩范一同骑马来到广固城下巡视。城上守军本以为韩范在秦国求取救兵,忽然见其与刘裕巡城,情知韩范已降,秦国不发救兵,心中更加惶恐绝望,士气低落。
燕国众将气愤,以为韩范官拜中书令,受恩深重,不能尽节,反而屈膝投敌,深为可恨,纷纷请求燕主慕容超将韩范满门抄斩,慕容超叹道:“大燕遭灭国之难,韩范投降刘裕,身为尚书令固然不该,但其弟韩琸忠心耿耿,若诛杀韩范满门,恐伤忠臣之心。”于是不许众将所请,命董诜为尚书令。
众将见慕容超眷顾忠良,心中感动,并力守城。看看两月有余,已是义熙五年十二月,太白星犯虚、危,灵台令张光劝谏道:“广固城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势难久守。如今太白星犯虚、危,主齐鲁刀兵之象,社稷倾覆。陛下何不应天顺人,出降于晋?”
慕容超怒道:“天道幽远难知,你一介腐儒,胆敢劝朕投降!”不由分说,挥剑将张光斩了。
义熙六年正月元旦,燕主慕容超登上广固城天门,接受群臣朝见,见城外晋军军势浩大,广固城被围困得水泄不通,心中忧惧,与爱妃魏夫人紧握双手,相对而泣。韩琸见状不忍,劝谏道:“陛下遭逢厄运,正应当努力自强,以壮军民士气,岂能如儿女子一般,相对而泣!”
慕容超擦去泪水道:“爱卿所言极当,确实是朕之过。”
尚书令董诜道:“广固城失守,不过延搁时日,陛下不如归降晋朝,保全阖城军民之命。”
慕容超大怒道:“你身为尚书令,不思为国尽忠,反而贪生怕死,劝朕归降!”命左右将董诜拿入诏狱问罪。
慕容超召集文武众将问计,公孙五楼道:“晋军围困广固已久,军心必然懈怠。如今既无救兵,我军不可坐以待毙,不如在城中挖掘地道,乘夜出城攻击晋军,凭借社稷先祖威灵,或者可以一战却敌,解广固之围。”
慕容超叹道:“如今局势险恶,只好如此,但愿先祖护佑,大燕危而复安。”
当下公孙五楼等在城中挖掘地道,将军兵埋伏于地道之中,至午夜时分,数道并出,齐攻晋军。晋军不意燕军突然袭击,仓猝迎战,幸得晋军人多势众,久经沙场,虽然遭受袭击,却不慌乱,刘裕急忙传令各军紧守营地,以防燕军冲突。
公孙五楼、贺赖卢等几番冲突不下,只得退入城中,不曾击退晋军,反折了许多人马。城中军民见城不可守,纷纷出降。慕容超亲自登城巡查,尚书悦寿乘机劝谏道:“如今上天护佑敌寇,城中战士凋零,百姓困乏,独守孤城,外无救兵,以天时人事而论,广固决难固守。如若社稷气数已尽,即使身为尧、舜,也当回避帝位,陛下岂可不思变通之计!”
慕容超慨然道:“社稷废兴,乃是天命。朕宁可抗敌而死,不能面缚于人苟且偷生!”
刘裕见城中战力已乏,士气低靡,命众军全力攻城。刘穆之劝谏道:“今日日辰冲犯往亡,不利出师,请明公三思。”
刘裕笑道:“日辰冲犯往亡,乃是我往彼亡,如何不利出师!”命全军四面攻城。南燕尚书悦寿见慕容超不纳劝谏,知道燕国必亡,命部下打开城门,接纳晋军,晋军一拥而入。
慕容超闻听晋军破城,帅左右数十人突围而走,晋军紧追不舍。慕容超左右或被追兵射杀,或被追兵擒获,身边只有数人相随,渐渐马力困乏,被晋军追兵擒获。
刘裕见了慕容超,大怒道:“你身为无道,天兵到此,尚敢不降!”
慕容超神色自若,不答刘裕所问,见刘敬宣在刘裕身边,一揖到地,从容道:“闻听君为儒素长者,如今大燕败亡,我之生死已置之度外,但老母在堂,恳请将军悲悯看顾。”
刘敬宣答礼道:“两国交战,罪不及妻孥。既承顾托,自当尽力!”
刘裕命人将慕容超押赴建康,献俘太庙后斩首。因广固城久守不下,心中愤怒,传令将满城男丁尽皆活埋,妻女尽皆赏赐与将士为奴,韩范急忙劝谏道:“自晋室南迁以来,中原无主,百姓迫于强权,虽知夷狄当政,不得不为其臣民,既然为其臣民,自然应当为其效力致死。如今朝廷吊民伐罪,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刚刚收复三齐,便肆意屠戮,使百姓失望,只怕将来大军收复关、洛之时,百姓不会再企望王师了。”
刘裕转怒为喜,道:“是我之过,先生所言甚是。”但命诛杀王公以下大臣三千余人,以惩抗拒王师之罪;妻女一万余人没入官中为奴,并拆除广固城隍,将城池夷为平地。
燕国自慕容皝称帝以来,占据中原,为苻坚所灭。至肥水之战后,慕容垂兴复燕国,史称后燕。慕容宝失政,后燕为拓跋珪所灭,慕容宝之子慕容盛占据龙城,史称北燕,慕容盛为部下叛乱所杀,其弟慕容熙即位,为政暴虐,为部将高云篡夺。慕容垂之弟慕容德占据三齐,史称南燕,再传至慕容超,为刘裕所灭,慕容氏政权至此灭绝。
刘裕收复三齐,便召集众文武议事,准备回军下邳,整备军马扫荡关、洛。忽报朝廷有使者来到,刘裕命传入中军,原来卢循闻听刘裕征讨南燕,兴师进犯建康,朝廷命刘裕火速回军驰援。
正是:方灭寇氛定三齐,又见南粤起烽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