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三十回
    刘寄奴破燕围广固拓跋绍弑父乱平城

    却说刘裕在临朐城南大破燕军,一路追杀燕军直至广固城下。燕军大败之余,心惊胆寒,士气低落。晋军诸将乘得胜余威,勇猛攻城;不数日便攻克广固外城。慕容超随即与众文武大臣帅燕军退入内城固守。晋军在四面架起云梯,将士们蚁附登城,燕军万箭齐发,滚木礌石乱打将下来,晋军屡次三番都不能得手。

    刘裕见内城墙高池深,燕军守卫非常严密,防御得法,唯恐强攻之下,将士多有损折,便命众军在广固城筑起围墙,墙高三丈,并挖掘三重壕沟,意欲使广固城不战而下。一面严肃军纪,不许军士骚扰百姓,一面选拔任用贤能,无论汉人、鲜卑人都非常喜悦,百姓纷纷献牛酒犒军,远近州郡望风归附。刘裕见三齐粮草丰足,便命停止江淮漕运,大军就地筹粮,以为长久之计。

    慕容超见晋军有久围广固之意,心中慌惧不安,与群臣商议御敌之计。

    广宁王贺赖卢道:“如今我军新败,名将精兵损折无数,而且州郡多有叛降晋朝,即使有心勤王,也敌不过刘裕大军。我国与秦国相邻,前者因太后、皇后归国之事,两国礼聘交好,犹如唇齿。今日晋、燕交兵,广固被围困,社稷有累卵之危,陛下可以派大臣出使秦国求救,秦国必然不愿晋朝得志,如果出兵相救,我攻于内,秦攻于外,可以击破晋军,使社稷危而复安。”

    慕容超点头称是,便依从广宁王之言,派尚书郎张纲偷偷潜出城去,赴秦国乞求救兵。又思量起桂林王慕容镇之前言语,下诏赦免慕容镇,就狱中拜其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召见慕容镇。

    慕容超面有愧色,向慕容镇道:“前者朕思量不周,以致不察爱卿忠贞,将爱卿下入诏狱,实在是朕之过,请爱卿不要介怀。如今晋军筑起长围,围困广固,朕思量燕军新败,人物斗志,诸州郡皆叛燕归晋,广固城孤立无援,所以命张纲去秦国求救。不知爱卿有何良策可以教我?”

    慕容镇道:“百姓之心,系于陛下一人。如今陛下亲帅六军迎敌晋军,却大败而回,不惟满朝文武离心,百姓也无斗志。臣闻听秦国刘勃勃造逆,边境不安,恐怕秦国无暇分兵救我。以臣之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城中失散军兵尚有数万,请陛下将库藏金帛尽皆赐予将士,然后整顿部伍,再与晋军决一死战。如若上苍护佑大燕,必能一战破敌;如若不然,即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死得壮烈。岂不胜于闭门自守坐以待毙?”

    慕容超听罢慕容镇之言,心中惧敌,面有难色。司徒乐浪王慕容惠道:“桂林王之言差矣!临朐一战,我军大败,晋军乘得胜之威,勇气百倍,以我败军之卒与晋军决战,岂能得胜!秦国虽有刘勃勃之叛乱,但刘勃勃刚刚自立,势力寡弱,不足为患;况且秦、燕两国共同占据中原,古人云:唇亡齿寒,秦主姚兴深明其理,焉能不救!只是如不派遣重臣,秦国必然不肯发重兵。臣以为尚书令韩范在燕国为相,与秦主为友,素来为燕、秦两国看重,应当派韩范远赴秦国乞求救兵。”

    慕容超道:“爱卿此言甚合朕意。”便派韩范望长安求救去了。

    南燕尚书垣尊见晋军将广固围困,知道南燕大势已去,虽然向秦国求救,也无济于事,便心怀去就,与弟弟京兆太守垣苗跳城归降晋军,刘裕当即任命垣尊为参军,厚加赏赐。

    垣尊道:“广固城池坚固,不易攻取。燕尚书郎张纲为人聪敏,心思奇巧,若能得到张纲,命其为大军制造攻城器具,必然可以攻克广固。”

    刘裕道:“张纲既是燕国尚书郎,岂能为我所用?”

    垣尊道:“张纲奉命往秦国求救,料想不久必回,明公可命人于中途截获。”

    刘裕依言,传令沿途城邑军民严加盘查阻截。刚好张纲从长安回来,被泰山太守申宣擒获,解往刘裕辕门。

    刘裕见了张纲,亲自解开张纲绑缚,将张纲延请到帐中,宾主落座,具道仰慕之意。

    刘裕道:“慕容超荒残暴虐,天怒人怨,屡次轻启边衅,掠我边民;我奉安帝诏命,应天顺人,讨伐无道。临朐一战,燕军已溃不成军,无力再战。如今慕容超困守孤城,坐以待毙,燕国灭亡,不过时日而已。先生抱济世之才,乃是中华高士,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何必恋恋于危亡之国,效命于无道昏君?”

    张纲道:“张某不才,陷身于鲜卑,自拔无由。久闻明公命世高才,如蒙不弃,愿效微劳。”

    刘裕大喜,就命军中立起楼车,将张纲升到楼车之上,绕城大喊:“刘勃勃大破秦军,秦国自顾不暇,无兵相救!”城中人都大惊失色。

    慕容超信以为真,更加沮丧,派人向刘裕下书求和,请求割让大岘以南州郡给朝廷,燕国向晋室奉表称臣,两国罢兵。

    刘裕道:“燕国已败,广固城唾手可得,割地罢兵,不能允许。回报燕主:燕国君臣若识天命,则早早出降,免致生灵涂炭。”

    秦主姚兴见南燕求救,便派使臣来见刘裕道:“燕、秦两国互为唇齿,向来通好。如今晋朝攻燕很急,秦受燕国求救之请,已命十万铁骑驻屯洛阳;晋军若不撤离南燕,继续围困广固,大秦铁骑将长驱直入,与燕国合击晋军。”

    刘裕大笑,对姚兴使臣喝道:“回去告诉姚兴,我灭了燕国以后,休整士马三年,然后发兵扫清关、洛,收复关中;如今姚兴既然要自来送死,就请他尽快来战!”

    刘穆之闻听有秦国使臣,急忙快马来见刘裕。刘裕将姚兴之言和自己答复备细与刘穆之说了。

    刘穆之听罢,大惊失色,埋怨刘裕道:“平常事无大小,蒙明公不以穆之为不才,都与下官商议。姚兴遣使之事,更应当从长计议,仔细商量,何必匆忙之计回答!明公此言不足以威慑姚兴,却实足以激怒姚兴。我军现顿兵于坚城之下,如果广固未能攻取,秦军再突然杀到,不知明公何以善后?”

    刘裕笑道:“此是用兵玄妙,非卿所能理解,所以我才没有相告。夫兵贵神速,如若秦军果然能来救援燕国,必然怕我军知道,岂能先派遣使臣相告?此乃虚张声势,故意张大之辞。晋军不出国境已经多年,秦国见我伐燕,心中必然恐惧,自顾不暇,如何能救援燕国!”

    刘穆之叹服。

    刘裕命张纲为晋军多造攻城器械,日夜攻城不题。

    却说魏主拓跋珪立国以来,南灭后燕、西败后秦,北定高车、贺兰诸部,雄踞北方。北魏皇始三年(公元398年)拓跋珪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修建宫殿,立宗庙、社稷,重整官制,北魏日益强盛。当时士大夫流行服用寒食散,以求补益养生,拓跋珪也服用寒食散。怎地叫做寒食散?原来自秦皇、汉武求仙以来,世人皆望长生,所以方士献丹方,取五色石依法炼制丹药,服用后可以强身健体。哪五石?却是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硫黄、赤石脂。魏武帝驸马名士何晏时常服用,说是服用后不惟治病,并且令人神明开朗。于是一时贵族人士竞相效仿,上流官宦中蔚然成风,魏主拓跋珪也服食寒食散。不知五石散此方大热,服用者需饮酒、寒食、宽衣、行走以散热清毒,否则轻者残废,重者送命。因其需食用寒凉食物散热,故此又称寒食散。

    魏主服用寒食散,时日既久,热毒深入脏腑之中,药性发作,渐渐不觉性情大变,烦躁不安,喜怒无常。恰逢境内灾异频发,占卜者多说是有变故生于肘腋之中,拓跋珪更是忧虑愤怒,有时连续几日不食,有时通宵不寐,整日里追忆平生成败得失,时常喃喃自语,怀疑群臣左右皆不可信,往往想起旧恶,便诛杀左右大臣,即使功臣、宗室也不能免。卫王拓跋仪有大功于天下,见拓跋珪喜怒无常,心中自疑出走,被魏主命人追回后赐死。朝中群臣人人自危,但求苟免一时,都无心政事,结果是国政荒废,盗贼横行。

    魏主拓跋珪想立齐王拓跋嗣为太子,按魏国旧例,为防母后干政,所以仿效汉武帝杀钩弋夫人故事,凡立太子,必先杀其母,所以拓跋珪下诏,将拓跋嗣之母刘贵人赐死。然后召拓跋嗣入见,向他晓谕道:“昔日汉武帝立刘弗陵为太子,为防其母干政,所以先将其母钩弋夫人赐死。你是我长子,应当继承大统,我之所以效仿古人,将你母亲赐死,实在是为国家长治久安着想。”

    拓跋嗣天性孝顺,见母亲被父皇赐死,心中悲痛,哀恸不已。拓跋珪不禁大怒,将拓跋嗣喝退。拓跋嗣回到府中,感念母亲无辜而死,日夜号哭,拓跋珪闻知后,又命人宣召拓跋嗣。拓跋嗣左右侍从说道:“皇上盛怒,殿下如果此时入宫,恐怕会遭逢不测,不如先外出躲避,待皇上怒气消解时再入宫觐见。”拓跋嗣知道父亲喜怒无常,忍于诛杀,只得听从左右之言,躲藏出去,只带了车路头、王洛儿两名随从。

    却说当年拓跋珪平定贺兰部时,见到母亲贺太后的妹妹貌似天仙,惊为天人,虽然辈分不宜,但自来夷狄中并不以礼制为然,所以心中爱慕,便向母亲贺太后提出,想娶姨母为妻。贺太后道:“不可娶其为妻。她过于美貌,必然会有其他不善的地方。而且已经成家,不可强夺为妻。”

    拓跋珪心中思慕,难以自己,于是没有听从贺太后之言,暗地里命人杀掉其夫,将其纳入宫中,是为贺夫人,后来生一子,名叫拓跋绍,被封为清河王。拓跋珪因宠爱贺夫人,所以对拓跋绍自幼骄纵,拓跋绍长成以后,凶狠无赖,以悠游市井里巷抢劫行人为乐。拓跋珪对这个逆子很生气,有一次将拓跋绍倒吊在井中,直到拓跋绍快死了才将他放出来。拓跋嗣对这个异母弟也很鄙夷,多次教训呵斥他,所以拓跋绍对这个异母兄也是心中怀恨。

    不说拓跋嗣躲藏在外,却说拓跋珪这日忽然想起贺夫人旧日之过,命人将其囚禁,想要杀掉贺夫人,刚好天色已晚,所以没有动手。贺夫人心中恐惧,急忙央求看守,命心腹人连夜找到拓跋绍,道:“皇上想要杀我,我儿速速想个办法搭救母亲!”

    拓跋绍正是血气方刚,平日即很凶狡无赖,闻听拓跋珪要杀害母亲,当下便与左右心腹和宫中太监商议。众人因拓跋珪喜怒无常生杀任意,人人自危。便道:“圣上残忍,诛杀随意,贺夫人为殿下生母,如今既有危难,殿下只有行大事,除去昏君,自立为帝,方可免此大祸。”

    拓跋绍道:“父皇武艺高强,我等数人如何是其敌手?”

    太监道:“殿下不须多虑,我等先将圣上刀箭暗地里藏了,圣上虽有武艺,赤手空拳,如何敌得我等?”

    拓跋绍计虑短浅,便暗暗与众人合谋,乘夜跳墙入宫,直至拓跋珪寝宫天安殿,拓跋珪亲信太监见有人闯宫,急忙呼喊:“有刺客!”

    拓跋珪闻听惊醒,急忙向惯常放置刀箭处寻找武器,早被人藏了,当下赤手空拳,被众人砍死宫中,时年三十九岁。可叹!一代枭雄,纵横一世,为逆子所弑。当日杀夫夺妻,却伏下今日杀身之祸,岂非凶残之报!可见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正是:纵横中原无敌手,谁知兵祸在萧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