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二十八回
    刘敬宣入蜀讨谯纵慕容超侵晋掠吴民

    安帝义熙三年秋八月(公元407年),秦主派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至南燕通好,慕容超与文武群臣商议接见韦宗应用何礼仪。

    众人道:“秦、燕是两国,韦宗来聘问陛下可以用敌国之礼相待。”

    张华道:“陛下之前既然已向秦主奉表称臣,便不可以敌国之礼相待,而是藩臣,如今按礼当北面称臣受诏。”

    众人道:“我大燕立国以来,七圣重光,如今为何要向竖子卑躬屈膝,甘居臣礼,岂不有损国体!”

    慕容超道:“太后、皇后被拘留在秦,我为太后屈膝称臣,实非得已,愿诸卿不必多言!”于是见召集群臣,盛备仪仗,远出都门迎接韦宗,在朝堂上北面称臣受诏,礼仪非常恭敬,宾主尽欢。

    慕容超见秦主迟迟不送还太后,与韩范、张华等商议。

    韩范道:“秦主虽然应允礼送太后、皇后还朝,但至今不见送还,臣以为秦主心中唯恐我国不送乐府歌姬,所以拖延。如今唯有先送乐府歌舞伎,然后方可迎取太后、皇后。”

    张华道:“中书令所说很有道理,臣也料秦主必是有此顾虑,所以不肯送还太后、皇后。”

    慕容超知道秦主欲得乐府歌舞诸伎,只得于十月,命左仆射张华和给事中宗正元向秦国献乐府诸伎一百二十人,秦主姚兴方才送还慕容超母妻,厚加馈遗。慕容超闻听母妻归国,亲帅六宫至马耳关相迎。母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慕容超与段氏、呼延氏同归广固,大宴群臣以示庆贺,慕容超尊段氏为皇太后,立呼延氏为皇后。亲往南郊祭祀天地答谢上苍,慕容超方才登坛拜祭,忽然看见有一兽,大小与马相似,形状如鼠,遍体皆红,飞奔至祭坛旁边,倏然消失不见。慕容超正诧异之间,只见大风骤起,一时间天昏地暗,日色无光,众人都睁不开眼,纷纷四处躲避,旌旗帷幄都被大风毁裂。

    慕容超匆忙散了祭祀,回到宫中,不由得心中惶遽,急忙召太史令成公绥问道:“朕因太后归国,亲祭南郊以谢天地,为何有此异象,莫非上天示警么?”

    成公绥素来对公孙五楼阿谀谄媚专擅朝权深感痛恨,借机劝谏道:“陛下即位以来,信用奸佞,诛杀贤臣,赋税苛杂,徭役繁重。所以天怒人怨,上天示警。臣冒死请陛下疏远小人,改过自新,庶几人心自安,天意可回。”

    慕容超信以为真,传诏境内大赦,并罢黜公孙五楼等,但事过不久仍然起用不表。

    却说谯纵自称成都王以来,知道必为晋室所不容,故此命其弟谯明子帅军驻守白帝城以阻遏入蜀之路,不料谯明子为益州刺史司马荣期杀败,白帝城失守。谯纵大惊,急忙召群臣商议。

    秦州刺史侯晖道:“益州位居江南上流,晋朝对益州在所必争。如今蜀中兵微将寡,一旦晋朝来犯,抵挡不易。以臣之见,如今可一面派人暗地里至广州,与卢循相结,约定攻守同盟;一面派人奉表入长安向秦主姚兴称臣,缓急时可得秦人之救。况且桓谦等在秦,与刘裕不共戴天,诸桓累世镇抚荆楚,可以请秦主派桓谦等相助以攻刘裕,是为上策。”

    谯纵听从侯晖建议,命使者分头去了。

    秦主姚兴见过谯纵使者,召桓谦问道:“谯纵请爱卿去蜀**击刘裕,爱卿以为如何?”

    桓谦听罢,非常欣喜,说道:“臣家先代,累世布恩德于荆楚,荆楚之民至今不忘。如若能凭借巴、蜀之力,顺流东下,攻取荆楚,百姓必然闻风响应。”

    姚兴却不以为然,笑道:“小水不容大鱼。如果谯纵才力足以成事,也不会假借爱卿等作为羽翼。卿既然决意要去,朕也听从爱卿之意,但望爱卿自求多福,好自为之。”便送桓谦等入蜀。桓谦等感念秦主姚兴恩义,洒泪而别。

    桓谦等人既入蜀中,谯纵对桓谦等非常尊敬,以客卿之礼相待。桓谦为报家国之仇,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深得蜀中士民之心。谯纵见桓谦等如此举动,反而疑忌桓谦阴谋夺蜀,将其安置在龙格,命军兵守卫,将桓谦等软禁起来。桓谦叹道:“果然不出秦主所料,秦主真神人也!”

    却说刘敬宣奉命伐蜀,晋安帝义熙四年夏,帅大军直上三峡。刘敬宣集众将计议,众将皆以为从下游入巴蜀,或经由内水,或经由外水,如今以五千之众攻取巴蜀,若合兵进击,一旦谯纵命将守险,恐怕很难得志。不如两路俱进,声东击西,以分谯纵之力。

    刘敬宣便命巴东太守温祚帅军士二千人兵出外水,虚张声势,以为疑兵;自己亲帅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龙骧将军时延祖等兵出垫江,一路攻击向前。

    谯纵闻报刘敬宣入川,急忙遣使者向秦主姚兴求救。姚兴以为蜀中地居晋朝上游,天府之国,谯纵在蜀中向秦国称臣,可以为秦国藩屏,如今受晋朝攻击,不可不救。于是姚兴派平西将军姚赏等帅二万军兵救援。刘敬宣转战攻击,势如破竹,直至遂宁郡黄虎,距成都只有五百余里。谯纵惊恐,急忙搜聚将士,将倾国之兵交付与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谯道福,命其拒敌刘敬宣。谯道福领命,对诸将道:“刘敬宣帅军溯流而上,军粮后继为难。且一路转战,军士疲敝,所谓‘强弩之末,其实不能穿鲁缟者也’。我军只要扼守险要,令其不得前进。刘敬宣顿兵险要之地,粮尽自退。”

    于是分拨各军防守险要,不准出战。刘敬宣屡次挑战,谯道福并不出战,只是据险防守。两军相持两月有余,延宕至秋,刘敬宣等屡攻不克,粮草已尽,又逢军中疾疫流行,士卒死亡大半,只得命龙骧将军时延祖断后,引军退还。谯纵闻知刘敬宣退军,将毛璩一门灵柩以及妻女都浮江而下,刘敬宣命军士接收拯救,回师建康。刘敬宣以军行无功,士卒多有损折,上表朝廷请罪。刘毅素来怨恨刘敬宣,且知道刘敬宣与刘裕亲近,思量以重法惩处,借机诛除刘敬宣,刘裕坚持不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何无忌道:“刘敬宣以五千人伐蜀,一路转战,杀敌无数。谯道福据险防守,刘敬宣粮尽而退,实非得已。且疾疫流行,士卒损折,并非刘敬宣进战不力之罪。军行无功,自可按律处罚,岂能因私怨而害公允?如若重法相杀,后来谁肯舍命!”

    刘毅只得罢休,朝臣商议将刘敬宣罢为庶民,封邑削去三分之一;荆州刺史刘道规身为征蜀都督,降号为建威将军。刘裕自以委任刘敬宣伐蜀不利,恳请逊位。安帝降诏,刘裕降为中军将军,依旧开府。二次伐蜀,无功而返。

    刘毅虽然迫于刘裕、何无忌,未能诛除刘敬宣,但心中怨恨不已,对刘裕道:“自古生平故旧,也不可深信。昔日汉光武帝以为庞萌忠厚谨慎而庞萌反叛,魏武帝以为张邈可以托妻寄子而张邈投敌,明公不可不虑。”

    刘裕一笑置之,对刘敬宣更加厚待,赠送刘敬宣宅邸,每月给钱三十万,经常宴请刘敬宣,赏赐车马金帛无数。

    按下晋室不题。却说安帝义熙五年春,南燕主慕容超宴会群臣,因赎太后之故,乐府诸伎献于秦国,余下的乐伎寥落,许多雅音不能演奏。慕容超心中不悦,与公孙五楼等群臣商议抄掠晋人以补充乐伎。其时,公孙五楼晋升为侍中、尚书、左卫将军,权倾朝野,见慕容超恣意声色犬马,不惟不劝谏,反而逢君之恶,一力撺掇侵晋。

    领军将军韩琸道:“先皇帝因中山城沦陷,社稷失守,于是帅军扫荡三齐。陛下即位以来,不思修养生息,厉兵秣马,以窥伺魏国机会,恢复大燕基业,却因太乐不备,侵掠南朝多树仇敌。臣以为万万不可!”

    慕容超道:“我意已决,爱卿休得多言。”

    韩琸无奈出宫,仰天长叹道:“不纳忠言,轻启边衅,大燕将要败亡了!”

    慕容超与公孙五楼商议,命将军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帅军进犯宿豫。晋将因燕、晋两国久无边患,未曾防备,被慕容兴宗等袭击,燕军大肆掳掠而回。

    燕主慕容超见了大喜,将掳掠到的晋人中拣选二千五百青年男女,分发到乐府学习。就封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为公爵,以酬宿豫之功。桂林王慕容镇心中不忿,劝谏道:“慕容兴宗等劳师疲民,为国家结怨于晋,不惟无功,反而有罪,岂能加封?”

    慕容超大怒,不听劝谏。又命公孙归等入寇济南,太守赵元被俘,掳掠男女居民一千余人。自此燕、晋之间屡起边衅,百姓不安,往往修筑城堡,聚居抵抗南燕。刘裕见南燕屡次入寇,心中愤怒,一面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阴抵御外寇,一面向安帝上表,请求伐燕。

    朝臣闻听刘裕伐燕,不觉哗然,都道江南经桓玄之乱方才安定,国力未能完全恢复;卢循在南,谯纵在西,秦国在北,四面受敌。燕军强盛,士马精强,堪称敌国,况且大岘险要,广固坚城,慕容备德旧臣老将尚在。一旦进不能必克,顿兵坚城之下,为四方敌寇所乘,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所以都纷纷劝阻。

    刘裕道:“慕容超即位以来,任用奸佞,杀戮功臣,变更旧法,赋役繁重,残虐士民,百姓离心。今年春季,更加轻启边衅,杀我士兵,掠我边民,沿边之民,生计不安。我大晋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百姓乐业,士卒精练,以有道伐无道,所向必克!诸公何必多虑?”

    左仆射孟昶道:“燕国士卒虽强,自慕容钟等被逼出逃以来,将士离心,忠臣宿将不为慕容超所用,不足为虑。况且慕容超无道,公孙五楼秉政,赏罚随意,国政日非,百姓如在水火之中,民心思乱。我军以有道伐无道,解民倒悬,三齐之民之望拯救,如大旱之望云霓。慕容超亲祭南郊,天象示警。我军应天顺人,岂有不克之理!”

    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焘也以为伐燕必胜,都劝刘裕出征。刘裕道:“筑舍道边,三年不成。我意已决。”于是不听从众人劝阻,以孟昶处理中军府事务,以刘敬宣、檀韶为咨议参军,胡藩为参军,命三军四月随自己出征南燕。

    正是:只为朝堂歌舞乐,引得江南兵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