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十九回
    败桓谦义军克建康避刘裕楚庭走江陵

    却说皇甫敷挺戟急刺刘裕,刘裕不及措手,眼见得存亡只在顷刻之间,当下不觉怒争双目,大喝一声。也是天不亡刘裕,这一声大喝便如在皇甫敷耳畔起个惊雷,皇甫敷不觉失色倒退,正危急间,何无忌、刘钟、蒯恩等杀到,刘钟见情形紧迫,不及上前,急忙取弓箭在手,望皇甫敷觑个真切,弯弓搭箭,一箭射中皇甫敷额头,皇甫敷应弦而倒。

    刘裕冲上前来挥刀欲砍,皇甫敷已无力抵挡,挣挫着对刘裕道:“我受桓氏厚恩,愿以死相报。本想除去将军,为大楚安靖天下,有志不遂,岂非天哉!将军有天命护佑,皇甫敷子孙幸愿将军看顾。”

    刘裕道:“将军所言我定然依从,请将军放心便是。”

    皇甫敷含笑受死,刘裕于是挥刀斩了皇甫敷。后来刘毅感念皇甫敷为主尽忠,不肯辜负皇甫敷遗言,厚待其妻子不题。

    吴甫之、皇甫敷败军还报建康,桓玄闻道吴甫之、皇甫敷二将均已战死,大惊失色,急忙与群臣商议。

    桓谦道:“吴甫之、皇甫敷二将虽轻敌阵亡,但建康尚有军队数万,臣愿帅军驻守东陵,命一将帅军驻守覆舟山西,二处互为犄角之势。足可以与刘裕一战。即使不利,建康城高池深,不难固守,以待四方勤王。刘裕刚刚叛乱,士气方盛,利在速战。若一旦顿兵于坚城之下,师老兵疲,自取败亡之道也。”

    桓玄采纳桓谦之计,聚集了二万军士,命桓谦与游击将军何澹之帅军一万驻守东陵,命后将军卞范之帅军一万驻守覆舟山西。但桓玄心怀疑虑,以为桓谦等未必便能战胜刘裕,前途堪忧,暗暗命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下安排舟楫,以备随时奔逃。

    刘裕帅众军杀败吴甫之、皇甫敷后,直抵建康。次日,细作报称桓玄屯兵于东陵及覆舟山西。刘裕命众军将余粮丢弃,轻装直进覆舟山东。

    何无忌劝谏道:“桓玄虽然折了二将,建康城中仍有兵丁数万。我军自弃粮草,万一不胜,岂不可虑?”

    刘裕道:“桓玄经此一战,必然胆寒,建康城可以一鼓而下,无忌兄不须多虑。我命众军丢弃余粮,一者轻装上阵;二者坚其必死之心。乃破釜沉舟之意也。”

    何无忌道:“桓玄有数万之众,我方虽然战胜吴甫之、皇甫敷,但军士寡弱,德舆兄有何良策?”

    刘裕道:“江乘、罗落桥一战,桓玄连失两员大将,士气低落,闻风丧胆。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方虽然兵少,如今可命老弱登山,遍插旌旗以为疑兵,令桓玄不测我军虚实;现在东风正急,我军自东向西进攻桓谦,山上草木茂盛,可以命义军将士多带硫磺等引火之物,顺风放火,以火攻敌,不愁桓谦不败。”

    桓玄果然派细作打探,回报道:刘裕军队遍布覆舟山,正不知多少,桓玄更加惊恐。刘裕与刘毅等将军士分为数队,直冲桓谦阵脚。刘裕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义军将士都知道身临险境,只有死战方能求生,因此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以一当十。桓谦、何澹之见义军虽然来势凶猛,但人数不多,仗剑督战,众军士倚仗人多势众,只得上前厮杀,两军混战在一处。

    刘裕见桓谦等死战不退,就命军士顺风放起火来,此时东风正急,山上草木丛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时间漫山都是火焰,桓谦等人不曾防备刘裕火攻,只见烈火熊熊,烟炎蔽日,烧得桓军焦头烂额,抱头鼠窜,三停人马折了两停。众军发一声喊,四散奔逃,桓谦、何澹之等仗剑斩了数人,也制止不住,反被败军裹挟,刘裕等帅义军高声呐喊,乘势追杀,桓谦等抵敌不住,大败而归。

    桓玄闻报,只吓得肝胆俱裂,仰天长叹,急忙帅亲信及卫士等数千人,诈称去前线参战,携带太子桓升等潜出南掖门,便想逃走。相国参军胡藩见状,急忙拉住桓玄马缰,劝谏道:“方今羽林军中尚有射手八百余人,都是荆楚旧部,自先公以来,累世抚纳西楚,多有恩惠在民,这些将士情愿为陛下死战。陛下行止关乎人心所系,陛下在则人心自安。如今不战而弃京城,舍此何往?”

    桓玄已是肝胆俱裂,心中忧闷,仓猝间不能作答,只是以鞭指天,随即快马加鞭,直奔石头,与殷仲文等沿江西上。胡藩长叹一声,自以受桓氏累世厚恩,不忍背离,只得随桓玄而去。

    当下桓玄军队溃散,刘裕帅军直入建康,张榜安民。士民听得晋朝复辟,都来军中犒劳。刘裕等建立留台处理军政,命何无忌、刘道规等众将追击桓玄。以安帝蒙尘在外,暂由宗室武陵王司马遵为侍中、大将军,入居东宫,摄理留台所有事务,大赦天下,唯有桓氏一族不赦。

    刘裕因王谧是士族豪姓,声望素著,家族中父兄子侄并列朝中,且是刘裕旧时恩人,故此拜王谧为侍中、领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当桓玄篡逆之时,贪生怕死,不能尽人臣之节,反而依附桓玄,亲手解下安帝玉玺交付与桓玄。刘毅鄙薄其为人,笑问王谧:“不知皇帝玉玺何在?”

    王谧面皮一阵红一阵白,不能作答。虽然当初自有苦衷,但总是心中有愧,内不自安,于是弃官离京出走。刘裕有感于当年恩义,命人将王谧追回,官复原职,在众人面前一力保全,刘毅等众人方才不言语了。

    却说刘敬宣、高雅之、刘轨等人在南燕,南燕主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对其备加宠信。刘敬宣与高雅之暗中与青州大姓和鲜卑豪帅交结,想杀掉慕容备德,以司马休之为主。高雅之想邀请刘轨同谋,刘敬宣道:“刘公已经衰老,不再有当年豪情,不可相告。我等身在异国,谋害万乘之主,万一泄露,为祸不小。”

    高雅之不听从刘敬宣意见,最后还是告诉了刘轨,刘轨果然不肯参与。刘敬宣听说此事,情知事机不秘,急忙与高雅之、司马休之飞马南逃。慕容备德听人密报刘敬宣等密谋,勃然大怒,当即将刘轨抓捕斩了,又命人一路追杀刘敬宣等,三人与追兵激战,高雅之被追兵杀死,刘敬宣、司马休之死战方才逃脱,淮、泗之间是南燕和晋朝边境,二人仓皇逃至淮、泗,东躲西藏,听说刘裕起兵建义,将桓玄杀败,二人方才回到建康。刘裕与刘敬宣素来相知,便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

    王谧素来与刘裕有旧,如今得刘裕保全,况且刘裕首建大义,身为义军盟主,一战克复建康,功高盖世,便向武陵王司马遵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军事、徐州刺史,以为投桃报李。朝廷任命司马休之为监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琊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

    刘裕深知自司马元显以来,朝政乖谬,桓玄篡逆后,法令无常,以致豪强兼并,百姓民不聊生。于是与刘穆之斟酌时宜,将司马元显以来至桓玄所有失德残民之政尽皆革除,一时百姓拍手称快,民心大定,四方悦服。刘裕见刘穆之练达朝政,处事敏捷,自此更加倾心委任不表。

    却说诸葛长民被打入槛车,押送建康,行至当利境界,见路人纷纷传扬,说道桓玄已败,刘裕帅义军已克复建康。诸葛长民对押送人说道:“诸君受刁逵所遣,押送某于桓玄。如今桓玄已败,刁逵死在目前,诸君何不倒戈相向,共除刁逵,以图富贵?”

    押送官吏急忙打开槛车放出诸葛长民,拜服于地,说道:“某等上命差遣,身不由己,还望将军恕罪!”

    当下诸葛长民与押送官吏直奔历阳,沿路号召民众。四方百姓久苦于刁逵暴虐,闻风响应。刁逵闻报大惊,急忙弃城而走。刁逵素来待下人刻薄寡恩,众人是敢怒而不敢言,也是其恶贯满盈,众人见桓玄已败,刁逵失势,当下一齐动手,将刁逵绑缚了,送往建康。刘裕闻听,念及刁逵昔日凌辱之恨,正欲快意恩仇,当即命人将刁逵阖门老幼尽皆斩首。命魏泳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却说桓玄浮江西上,仓皇逃至寻阳,桓楚江州刺史郭昶之接驾入城,见桓玄部众狼狈不堪,兵力寡弱,命人将江州武库中器械资助与桓玄兵卒,又将江州士马交与桓玄,桓玄部众军心稍定。

    桓玄召集众人商议行止,卞范之道:“我军新败,士气低迷,江州与建康相近,刘毅等追兵随即便至,万一一战蹉跌,则大事去矣。不如回军江陵以固根本,荆楚地居上流,刘毅等攻取不易;况且荆楚士民感念桓氏旧恩,人心归附,足可以重整军马,卷土重来。”

    众人都附和卞范之意见,桓玄道:“既然如此,可留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江州刺使郭昶之、相国参军胡藩等把守湓口(故址在今江西省九江市),阻敌西上;朕与众人回江陵整顿军马,再来与刘裕决一死战。”

    众人领命,自取湓口备战待敌。

    桓玄与卞范之、殷仲文等挟持安帝沿江而上,直奔江陵。司马德文自桓玄部众口中已知刘裕起兵建义,桓玄兵败,建康已被义军收复,眼下刘裕派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帅军追赶桓玄,眼见得大晋复辟有望,心中窃喜,暗道祖宗社稷有灵。但桓玄等裹挟安帝西行,也只得不露声色,委屈相随。

    桓玄等众人一路奔波,不数日到得江陵,桓楚荆州刺使桓石康闻报,帅州中文武出城迎接,将桓玄迎入府衙。

    桓石康道:“建康虽然失守,但荆州、江州尚在,根本未失,请陛下宽心。刘裕虽然夺取建康,但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臣等招募义旧,重整军马,再与刘裕决战,定然可以光复大楚社稷。”

    桓玄道:“荆州是大楚根本所在,民心归附,器械精良,卿等从速召集人马,朕将御驾亲征!但目前刘毅、何无忌等西上,何澹之等人把守湓口,只恐有失,须是朝廷增兵把守方可。”

    于是命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帅数千军兵相助何澹之等共守湓口,桓石康等领命而退。

    桓玄因大楚方建不到一年,便有刘裕等建义,只恐四方响应,不肯让人看到败相,矫情造作,以江陵府衙为宫殿,自己亲自撰写皇帝起居注,颁行四方。又重新任命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总理朝政,以殷仲文为侍中,使四方知道大楚振作气象。

    但桓玄外貌雄豪,心中却着实怯懦。如今奔败之余,只恐怕大楚新败,人怀二心,四方离散,便想严刑峻法,以防臣下叛乱。却不知广施恩德,以收揽民心振奋士气,以致使四方离心,兵无斗志。

    殷仲文等见桓玄举措失当,劝谏道:“如今大楚新败,刘裕攻陷建康,正是朝廷多事之秋。陛下应广施德政,以宽厚待臣下,方可与刘裕等争夺人心,不宜严刑峻法,使士民失望。”

    桓玄心中不悦,说道:“现在因诸将违我节度,加以天文对大楚不利,所以朕才迁都江陵。不料一般小人无知,竟敢妄自非议朝政,现在只有严刑峻法才能纠正时弊,绝不可施行宽厚仁政。”殷仲文见桓玄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也只得唯唯而退。

    荆州、江州各郡听说桓玄败走江陵,上表慰问桓玄起居。桓玄见了很是生气,命人将原表封回,下诏称迁都江陵,令四方上表称贺朝廷迁都。

    卞范之等人见桓玄只务虚名,不务实事,不禁暗自叹息。

    正是:羊质虎皮功不就,凤毛鸡胆事难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