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十四回
    省娘亲刘裕归京口遇豪杰卢循败东阳

    却说晋安帝大亨元年(公元402年)三月,刘牢之因反桓玄,一人三反,众叛亲离,逃至新洲,自缢而亡。刘裕却早已料定刘牢之必不免于难,故此,在刘牢之起兵之先,已与何无忌辞去官职,轻车简从,返回京口。

    到得京口,刘裕与何无忌分别,自回京口家中。

    人道是近乡情怯。刘裕自从军以来,已是十几年未曾回乡,如今归来,却不禁更是思念老母娇妻。未到家门,却早见母亲萧文寿与爱妻臧爱亲及二弟刘道怜、刘道规已是在门前迎候。

    刘裕见了母亲,急步向前,倒地便拜,说道:“孩儿不孝,久违膝下,岂敢劳动母亲迎接?”

    萧文寿忙将刘裕扶起,笑道:“寄奴一去十余载,想杀为娘了!快快起来!”

    刘裕起身,仔细端详母亲,见母亲两鬓苍苍,不觉虎目蕴泪,说道:“十几年未见,母亲已是苍老许多。只恨儿未能承欢膝下,却是不孝了!”

    萧文寿笑道:“寄奴从军,为国建功,娘也曾闻听众人称赞,却只恐沙场凶险,娘不免心中悬念。天幸我儿平安归来,娘也可安心了!”

    臧爱亲与刘道怜、刘道规及女儿兴弟都上前见了刘裕。刘裕见臧爱亲,虽然不过四十许人,却是面目沧桑,两鬓带霜,不禁叹道:“我从军十余载,家中老母幼女,却是有劳贤妻和二弟了!”

    臧爱亲道:“夫妻一体,夫君何必如此多礼?”想起十几年劳苦,面上虽笑,眼中却不觉滴下泪来。

    萧文寿笑道:“寄奴不在家中,多亏贤媳孝顺,娘方得颐养天年。可怜贤媳既要持家,又牵念寄奴,如今寄奴已平安归来,却不是祖上之德,我家之福!”携了刘裕之手,一同步入家中。

    刘道怜、刘道规都上前拜见了兄长。刘裕见道怜虽是质朴无文,道规却是英姿隽爽,笑道:“前者我在江浙征讨孙恩,曾听人言道二弟被谢琰礼聘出仕,真是可喜。”

    刘道怜道:“便是谢琰在徐州刺使任上时,因郡中之人说起大哥,心下敬重,便礼聘小弟为从事。说起来谢琰也是名将,只可惜死于小人之手。”

    刘裕道:“那张猛也是妖贼一党,谢琰将军却哪里提防,以致被小人所算。我后来抵御妖贼时恰巧遇到张猛,被我生擒后送与谢家报仇了。”

    刘道怜道:“如此最好。”

    刘裕又对刘道规道:“我和道邻出仕在外,家中却偏劳三弟了。”

    刘道规笑道:“这是小弟不才,所以蹭蹬至今。大哥说哪里话来?”

    刘裕道:“三弟素来倜傥有大志,只是朝廷用人不明,只看门第,所以三弟被埋没山野之中。他日机缘到来,三弟不难出人头地。”

    兴弟不识得父亲,却是依偎在母亲臧爱亲身后,偷眼观瞧。刘裕见兴弟面如桃花,粉雕玉琢一般,心中欢喜,笑道:“我离家之时,兴弟还是襁褓中儿,如今已是出落得这般人材!”

    臧爱亲笑道:“可怪女儿成日家盼望父亲,如今父亲归来,怎地如此面生,还不行礼?”

    兴弟红了脸,怯生生的上前参拜,刘裕忙将女儿扶起。牵着兴弟之手,笑道:“且休怪女儿面生,十几年不见,她又是襁褓中儿,只怕早不记起父亲模样了!”心中不觉歉疚。后来刘裕称帝,兴弟被封为会稽公主,后宫之事,尽都由兴弟掌管。直至文帝即位,犹自遵循高祖旧例,与兴弟相见,如家人之礼,兴弟但有所求,无不依从,高祖诸子对兴弟尽都敬畏有加,此是后话。

    当下,家中置酒欢宴,一家人团聚,刘裕与臧爱亲久别重逢,恩爱不待言表。

    过了几日,何无忌来访,二人寒暄,刘裕迎入客厅奉茶。

    二人坐定,何无忌道:“德舆兄归来数日,可曾闻听外界之事?”

    刘裕道:“我初回家中,连日来足不出户,却不知局势何如?”

    何无忌叹道:“果不出德舆兄所料,家舅起兵反叛桓玄,争奈桓玄气势已成,众人不肯应从,部曲离散,家舅不得已,在新洲自缢身亡。”

    刘裕叹道:“令舅才武过人,可惜不辨事机,误从桓玄,虽是咎由自取,却也可惜一代豪杰!”

    何无忌道:“如今桓玄大权在握,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力小不敌,俱都逃奔洛阳,遣子弟做人质,请求秦王姚兴发兵相助。但那姚兴却怎肯代人受祸?闻听姚兴只是给了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诸人印信,令其在关中招募兵马,如今三人不过招募了数千兵士,屯驻在彭城之间,欲灭桓玄,何异杯水车薪?料想不能济事。”

    刘裕道:“司马休之晋室宗室,其兄谯王司马尚之为桓玄所害,刘敬宣与桓玄杀父之仇,高雅之乃是令舅女婿,三人同仇敌忾,也是意料中事。但桓玄初秉国政,权倾朝野,虽有异志,反形未见。况且桓氏宗族强盛,兄弟罗列满朝,恐难撼动。”

    何无忌道:“闻听孙恩自为德舆兄所败,势力日渐衰弱,穷蹙海岛。近日登陆,入寇临海郡,为临海太守辛景击败,部下伤亡殆尽,孙恩唯恐被官军所获,投海而死,党羽和姬妾百余人随同投海,可笑愚人痴迷不悟,却称其为‘水仙’。如今孙恩余党还有数千人,推举孙恩妹夫卢循为首领。太尉桓玄自念剿除不易,定下安抚之计,拜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接受朝廷任命,但贼心不改,仍是抄掠不已。”

    刘裕道:“我与孙恩数度交手,深知卢循。据闻卢循本是官宦之后,神采清秀,博学多才,乃是孙恩谋主,岂不知朝廷招抚不过是缓兵之计?桓玄虽欲招抚,只恐未必如愿!”

    何无忌道:“德舆兄所言极是。如今桓玄专权,政令无常,东土连年战乱,又遭饥荒,百姓冻饿而死者无数,一旦卢循煽动,势必闻风响应,只恐东土之患方兴未艾!”

    刘裕道:“如今权臣专擅朝廷,乱党寇掠东土,大晋天下,岌岌可危,正不知太平何时可期?”

    何无忌道:“方今天下将乱,自非命世之才,不能匡扶天下。家舅反叛桓玄,德舆兄不从,桓玄必不以德舆兄为家舅一党,以德舆兄高才,威名素著于东土,朝廷欲平定卢循,必然起复德舆兄。德舆兄虽欲终老临泉,只恐未必如愿。”

    刘裕道:“我已解甲归田,朝廷之事,实是不愿听闻。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朝廷果然有命,岂敢自安!”

    家人置酒设宴,刘裕、何无忌酣饮尽欢而散。

    过了月余,果然朝廷遣使者传诏,拜刘裕为抚军中兵参军,命刘裕率军驻屯东吴,以备卢循。

    萧文寿道:“即为忠臣,不得为孝子,我儿受国厚恩,理当分君之忧。家中有你二弟和贤媳在,我儿不必以母为念。”刘裕拜辞母亲。

    臧爱亲与刘裕分别十余年,重新团聚不过月余,心中不舍,只是叮嘱道:“战场凶险,一切珍重,勿以家中为念!”二人洒泪而别,刘裕径望东土而去。

    却说卢循,因孙恩余众推戴为首领,自思孙恩新败,将士疮痍未愈,兵微将寡,故此乐得接受朝命,以便厉兵秣马,修养生息。其姐夫徐道覆本是士族子弟,为人智略出众,熟谙兵法,只因渡江来迟,江东士族便视作蛮荒,不以士族相待。徐道覆心中不免怀恨,自思才略出众,却被豪门士族摒弃,仕宦无由,便也信奉五斗米教,常思风云变幻,便可乘机而起。恰好与卢循境况相近,二人同声相应,深相结纳,道覆便与卢循之姐结为婚姻。如今卢循为主,徐道覆投入卢循军中,做卢循谋主。卢循念及辛景逼杀孙恩之仇,一日未忘,每日里派出细作,打探军机。闻听辛景自恃孙恩已死,不以卢循为意,毫不设备,便暗地里派部众伪作商贩,潜入临海郡,里应外合,将临海郡一鼓而下。辛景不意卢循奇袭,逃亡不及,被卢循所杀,卢循乘胜率军直取东阳,太尉桓玄闻报大惊,只恐卢循死灰复燃,急忙派刘裕进击卢循。

    却说卢循兵至东阳城下,虽见城头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守备森严,但自恃兵强马壮,却也不以为意。命军士在东阳城下安下大营,填濠造梯,蚁附攻城。城上守军箭如雨下,卢循部众死伤无数。卢循大怒,亲帅左右督战,兵士不得已,冒死而进,城上只管将滚木檑石,乱砸下来,敌兵不能抵挡,却怕卢循降罪,犹自拼死攻城,自晨及午,城中堪堪把守不住。正危急间,忽听一声炮响,远处有一彪军马杀来,帅旗上斗大的“刘”字。卢循急忙率军迎敌,只见刘裕一马当先,挥刀劈杀,当者披靡,马到处,如波翻浪涌一般。正自抵敌不住,城门开处,守将率军杀出。卢循急忙分军拒敌,兵士见官军两下攻击,早已心慌,已是军心大乱,纷纷弃械而逃,卢循约束不住。刘裕在阵中冲杀,见卢循帅字旗迎风招展,知是中军所在,拍马直取卢循,卢循左右急忙上前阻挡,却怎敌得刘裕这一支生力军神勇?正危急间,却得徐道覆率心腹死战,方才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去。卢循大败亏输,损伤士卒无数,只得败回永嘉。刘裕自知永嘉乃卢循巢穴根本所在,不易倾覆,卢循虽败,部众犹多,当下也不追赶,入城安民劳军。

    原来刘裕自幼生长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最恨军士抄掠百姓,军纪森严,秋毫无犯,故此深得士民之心。闻听细作报称卢循兵向东阳,急忙率军潜行于山谷之间,抄出卢循之后,却遣人密报东阳太守,约期前后夹击。

    部将刘钟道:“卢循亲自率军攻打东阳,情势危急。将军不亲率大军直向东阳,只恐东阳有失。”

    刘裕笑道:“卢循既克临海,乘胜直取东阳,其意欲攻城略地,震动三吴。但东阳城池坚固,卢循未易可得。我军若直向东阳助守军据守,战事必然旷日持久,不如出奇兵直插卢循之后。从来顿兵于坚城之下,古人所忌。所以孙子以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最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卢循部众虽多,急切间必不能攻取东阳,待其挫势于坚城之下,锐气已衰,我军突出其后,前后夹击,必破卢循。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又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正是此意。”

    刘钟及诸将莫不叹服。

    却说卢循虽然败走永嘉,但实力未衰,自以久经战事,如今败于刘裕之手,心有不甘,令诸将收集失散,以图再举。

    正是:方归京口孝膝下,又向三吴息烽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