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十二回
    败尚之桓玄攻浦上说牢之何穆诣洌洲

    却说桓玄传檄四方,声讨元显罪状,大军沿江而下,只向建康进发。元显见了桓玄檄文,不胜惶恐,知道自己与桓玄已是势成水火,桓玄虽然兵精粮足,但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以顺讨逆,况且刘牢之手中握有北府精兵,如今箭在弦上,其势不可中止。当下奏过天子,起兵征讨桓玄。

    晋安帝痴愚天子,朝中诸事,一些儿也做不得主。元显为壮大声势,命置酒设宴于西池,请了安帝赴宴,便算做天子亲为元显饯行。百官随天子一同赴宴,把酒举杯,祝元显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片谄媚之声,说个不了。元显闻听桓玄大军顺流之下,虽然意图侥幸,其实心中惶惧,不知所措,见百官阿谀,也只得逢场作戏一番。虽是登上战舰,却是不敢进发。

    按下元显忧惧。却说桓玄,出兵之际虽是慷慨陈词,豪气逼人,却也忧虑元显凭仗朝廷威势,以顺讨逆,师出有名;刘牢之沙场悍将,帅北府军百战精兵为前锋,谯王司马尚之忠贞干练,自古兵凶战危,胜败难料,万一战事蹉跎,大事去矣。故此也是惴惴不安,常有西还荆州之意。及至兵过寻阳,犹自不见官军迎敌。桓玄鹤氅方巾,端坐船头,笑对卞范之道:“元显孺子,不晓兵机。寻阳地险江狭,水流湍急,却不设军马,我料其心胆已寒,无能为力了。”

    卞范之笑道:“元显竖子,岂是明公之敌,不足为虑。”

    二人谈笑之间,忽报江陵桓伟遣使者到,桓玄命使者登船,使者呈上书信,桓玄拆信观看,不觉色变。

    卞范之问道:“我军起兵不久,江陵便有书信来到,莫非荆州有变?”

    桓玄冷笑道:“敬祖果然是料事如神。”将书信递与卞范之。

    卞范之接过书信,却是桓伟密报,原来武昌太守庾楷,暗地与元显信使往来,密谋内应。谁知机事不密,被家中仆役得知,故此到江陵出首。桓伟恐庾楷起兵,趁庾楷尚不知机密泄露,急派人以议事为名,将庾楷请入府衙拘捕。

    桓玄怒道:“庾楷这贼!往年他与王恭起兵,被司马尚之杀败,穷蹙之中,投奔于我。我一力举荐,以其为武昌太守。孙恩兵临建康,我又以庾楷为右将军。我以腹心待这厮,不意这厮反复小人,反而恩将仇报!”

    卞范之道:“我军顺流而下,庾楷正在我军后方,若其举兵,我军必然军心动摇,不可复战,大事去矣!天幸此贼败露,正是明公之福!”

    桓玄道:“以敬祖之见,今当如何?”

    卞范之道:“元显所恃,不过刘牢之、司马尚之而已。刘牢之虽是宿将知兵,但为人却见利忘义、反覆无常。往年王恭起兵,刘牢之背叛王恭,投奔元显,并非元显与其恩义相结,不过利害而已。如今明公遣使者以利害说之,刘牢之必反,元显不败何待!至于司马尚之,为人虽是忠贞干练,但兵微将寡,虽有忠义之心,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无须为虑。”

    桓玄大军进至姑孰(今安徽当涂),令大将冯该率军攻打历阳,其时襄城太守司马休之镇守历阳,见桓玄实力强大,历阳守军兵不满千,不得已坚守不战。桓玄唯恐司马休之与其兄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连兵,急忙命军士隔断洞浦,焚毁豫州水军战船。司马尚之命武都太守杨秋屯兵长江渡口横江,自己亲帅步卒九千余人列阵于浦上,两下里互为犄角,与历阳声势相接,以阻遏桓玄。

    不料武都太守杨秋见桓玄声势浩大,畏敌如虎,早已向桓玄投降。司马尚之不过数千人马,如今孤掌难鸣,怎当得桓玄大军?一时军心大乱,众人尽都溃逃。司马尚之约束不住,长叹一声,换了兵士衣甲,逃往涂中。无奈天命已尽,被桓玄遣人追捕俘获。桓玄见了司马尚之,亲解其缚,延请上座,笑道:“谯王乃是宗室之望,我素所敬重。元显专权,欺君罔上,败坏国政。我虽不才,身任藩屏之重,故此率军归朝,以清君侧。今日与谯王观兵浦上,诚非得已。还望谯王体察我耿耿忠心,与我共同辅佐主上,致君尧舜。”

    司马尚之淡然一笑,道:“尚之身是宗室,与国同休,受命讨贼,便当扫灭群小,为主上分忧。不料天祐反贼,兵败被俘,尚之有死而已,岂能与反贼同流!”

    桓玄本意,司马尚之乃是宗室翘楚,民望所系,故此欲保全司马尚之,免得落个害贤之名。谁知司马尚之出言不逊,心中暗起杀机,命左右将司马尚之暂且收押。

    司马休之闻听乃兄兵败被俘,大吃一惊,自知历阳城小兵微,固守必然无幸,不如出城一战,以图侥幸,便率部下士卒五百余人出战。无奈冯该乃是桓玄部下大将,勇猛难当,况且五百士卒,怎敌得冯该大军,不一时,五百军士如汤泼雪,全军覆没,司马休之见不是头,单骑望南燕而去。

    桓玄既破司马尚之、司马休之兄弟,声威大震,大军直取建康。元显惊慌失措,无计可施,每日只是酣饮沉醉,借酒浇愁,指望刘牢之击退桓玄。殊不知刘牢之素来深恶元显专权,唯恐既灭桓玄,元显更加骄横,况且自以为才高当世,统辖北府精兵,不如坐观成败,先借桓玄之手除去元显,自己再伺机消灭桓玄。心中早有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念,故此哪里肯为元显尽力?元显命刘牢之为前锋,刘牢之率北府军行至洌洲,便按兵不动。

    参军刘裕不知刘牢之首鼠两端,心怀叵测,见数万大军已至洌洲,桓玄引军东下,正当进军抵敌。便进言道:“桓玄军势强盛,但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可以获胜。况且将军受命讨贼,拥兵不战,若待桓玄大军直抵建康,则朝廷危殆,人心惶惧,建康必不可守。”

    刘牢之道:“将军休言,我自有区处。”

    刘裕无奈而退。

    桓玄见刘牢之按兵不动,知道刘牢之战降不定,密地里派刘牢之族舅何穆游说刘牢之。

    何穆乘小船,微服来到洌洲,早有逻哨拿住,报与刘牢之。

    刘牢之闻报族舅何穆来访,早知来意,当下请入大帐,屏退左右,问道:“洌洲战事将近,阿舅不避凶险相访,不知有何见教?”

    何穆道:“某正为将军祸福而来。”

    刘牢之道:“阿舅何出此言?”

    何穆道:“将军自以为比文种、白起、韩信何如?”

    刘牢之道:“文种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攻灭强吴,称霸天下。白起身为秦将,百战百胜。韩信辅佐高祖,战必胜,攻必取,功盖天下。此三子都是盖世英杰,我岂敢与之相比?”

    何穆道:“自古以来,功高盖世不赏,威震其主必危。以文种、白起、韩信三子,命世大贤,辅佐明君,为之尽心竭力,功高盖世,威震天下。功成之后,犹自不免诛戮,身首异处,何况遭逢昏君!将军世代勇武,为北府名将,退苻坚,走孙恩,败王恭,威震天下,久已为当权所忌。今日若为司马氏尽力,侥幸战胜,则功高盖世,威震其主,必遭不测之祸;若不幸失败,也必是家族败亡!昔日管仲射齐桓公衣带钩,仍为齐相;寺人批斩断晋文公衣袖,犹做晋臣。何况将军与桓玄昔日并无仇怨!依某之见,不如翻然改图,可以长保富贵,身有磐石之安,名可流传后世;不然,必是家破人亡,身名俱灭,为天下所笑。某言尽于此,唯将军图之!”

    刘牢之思量何穆之言,已是首肯。思忖道:闻报谯王司马尚之兵败被俘,司马休之兵败逃亡,目下人情危惧,惊恐不安。桓玄乘胜兵临建康,我何苦为元显尽力?当下,托何穆返报桓玄,密地请降。

    东海中尉何无忌,本是刘牢之外甥,闻听刘牢之欲降于桓玄,心中大惊,急忙寻刘裕商议。

    何无忌将上项事备细与刘裕说了,问道:“以德舆兄之见,如今该当如何?”

    刘裕道:“桓玄凭借父叔累世经营,既已占据荆州,久怀不臣之心,所畏惧者,唯刘将军而已。如今将军奉命为前锋,不思讨贼报国,反而与桓玄同流,一旦朝廷军败,桓玄必然把持朝廷,只恐将军欲求身安犹不可得,何富贵之有!”

    二人向刘牢之极力劝谏,刘牢之不肯依从。二人只得向刘牢之之子骠骑从事中郎刘敬宣进言。

    刘敬宣闻听二人之言,甚是有理,急忙向刘牢之谏道:“方今朝廷微弱,天下之事全在父帅与桓玄。桓玄凭借父叔累世经营,占据荆州,晋朝天下,三分有二。如今父帅奉命讨贼,若听从小人之言,纵容桓玄,一朝桓玄剪除元显,把持朝政,威震朝野,如何尚能诛除?他日必有董卓之祸,望父帅三思!”

    刘牢之大怒,说道:“我难道不知道么?今日攻灭桓玄,易如反掌,但平灭桓玄之后,只恐骠骑将军元显不能容我!我意已决,休得多言!”

    正是:轻摇三寸不烂舌,说动豪杰一片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