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十回
    起楼船孙恩逼建康遣杜弘慕容访母兄

    却说刘裕与鲍嗣之追击孙恩,伏兵四起,杀声震天,左有陆瑰,右有邱尪,两彪军马冲杀而来。刘裕急令军士鸣金,鲍嗣之急忙率领众军士后退。陆瑰、邱尪帅军追击,赶过夹虎口,却是刘裕伏兵之处,只听得一声炮响,道路两旁树林中竖起官军旗号,杀出无数军马,陆瑰、邱尪不意刘裕设有伏兵,大吃一惊,急忙回马便走。鲍嗣之却奋勇向前,率军追击,直取邱尪。这邱尪乃是孙恩帐下勇将,一条枪神出鬼没,鲍嗣之未曾经过大敌,怎敌得过邱尪这百死余生的悍将,战不上十个回合,鲍嗣之遮拦不住,被邱尪觑个破绽,大吼一声,一枪刺于马下。

    刘裕本在后军,正待上前,却见鲍嗣之已被邱尪刺死,急令蒯恩率军后退,亲自断后。邱尪哪里肯舍,乘胜紧紧追赶。刘裕勒住战马,立马提刀,怒目而视。邱尪挺枪便刺,刘裕挥刀隔开,两人战马盘旋,大战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败。刘裕暗想:邱尪是贼中勇将,果然名不虚传,须是用拖刀计方可取胜。当下逼开邱尪,回马便走。邱尪喝道:“刘裕休走!”一抖缰绳,纵马直追刘裕。

    刘裕听得身后马蹄声已近,猛然回身,大喝一声:“贼将着刀!”将手中大刀横劈过去。邱尪不曾想刘裕会使拖刀之计,躲闪不及,被刘裕一刀斩为两段,尸体撞下马来。

    陆瑰见邱尪被刘裕砍死,急忙挥刀接住刘裕厮杀,二人双马盘桓,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败。孙恩见陆瑰战刘裕不下,将手中令旗一招,中军擂起大鼓,孙恩亲自帅大军冲上前来。刘裕见敌军势大,情知寡不敌众,率军且战且走,孙恩与陆瑰一路紧追不舍,刘裕左右伤亡殆尽,蒯恩道:“情势危急,请将军先走,蒯恩愿舍死断后!”

    刘裕道:“敌众我寡,若只顾奔走,乃是取死之道。不如外示闲暇,贼兵不知我军虚实,必不敢进军逼迫。”命左右军士剥取阵亡士卒衣甲,坐卧道路之中歇息。

    孙恩、陆瑰等追至,见刘裕横刀立马,军士剥取衣甲,坐卧路中,以为刘裕既不奔逃,军容暇整,必有伏兵,踌躇未决。

    刘裕见敌兵徘徊不进,知是孙恩恐有伏兵,狐疑不定,拍马高呼进击。孙恩急忙拨转马头,急令退军,陆瑰提刀断后。刘裕折了鲍嗣之,人马死伤众多,当下也不追赶,收集余众,整军而还。

    鲍陋见刘裕回军,亲自出城相迎。刘裕将鲍嗣之追击妖贼,中了孙恩埋伏,被贼将邱尪刺死,自己使拖刀计斩了邱尪,备细与鲍陋说了。鲍陋听说鲍嗣之阵亡,心中悲恸,对刘裕道:“小儿马革裹尸,也是为朝廷尽忠,将军不必介怀。只是如今官兵折损大半,城池如何可守?”

    刘裕道:“孙恩不测我军虚实,连日攻打海盐不下,只怕各处官军增援,必然不会在海盐恋战,海盐可保无虞。只是我军新败,兵士折损不少,战士连日厮杀,疲惫不堪,须得一番修整,方可再战。”当下,与蒯恩帅残兵在海盐修整。

    孙恩屡次攻打海盐不克,只得率军进逼沪渎,吴国内史袁崧帐下只有数千军士,谨守城池。袁崧字桥孙,博学能文,雅善音乐,旧时有《行路难》一曲,袁崧曾改写歌词,高歌路上,行人闻听,无不垂泪,与羊昙之唱乐、桓伊之挽歌,并称“三绝”。也是一时名士,却文弱不谙兵事,见孙恩大兵已至,一面令军士固守,一面遣人往会稽求救。

    沪渎城小坚固,孙恩将沪渎四面围住,昼夜攻打。却派人潜挖地道,直入城中,袁崧不防孙恩穴地入城,被孙恩里应外合,破了沪渎。孙恩仰慕袁崧是江东名士,意欲收为己用,袁崧却固守臣节,宁死不降,孙恩只得将袁崧杀了,沪渎四千守军,全军覆没。

    卢循对孙恩言道:“目下刘牢之驻军会稽,未知我军已下沪渎,我军宜征集船只,多造楼船,由海上入江,直取建康。”

    孙恩依计,广造战舰,招兵买马。百姓痛恨朝廷横征暴敛,官军烧杀掳掠一时应征而来者,道路相属。也有被孙恩裹挟者,孙恩声势大振。

    于是孙恩率军沿海路直取建康,楼船一千余艘,战士十余万人,当真是旌旗蔽空,舳舻千里,声势浩大。朝廷以为刘牢之等镇守三吴防备孙恩,却不意孙恩骤然而至,不觉朝野震动,急忙下令建康内外戒严,令文武百官入居官署。命冠军将军高素等镇守石头城,辅国将军刘袭在淮口树立营栅,命丹阳尹司马恢之在长江南岸戍守,冠军将军桓谦等在白石驻扎,左卫将军王嘏等屯守中堂,征调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入援京师。

    却说刘牢之闻听沪渎失守,袁崧死节,急忙率军自会稽山阴截击孙恩,不料自己赶到山阴时,孙恩早已北上,刘牢之唯恐孙恩乘虚直取建康,急令刘裕自海盐入援京师。刘裕在海盐与孙恩交战多次,部下伤亡惨重,军士不满千人。接了刘牢之将令,急忙率军昼夜兼程,刚好和孙恩一起赶到丹徒。

    刘裕入城,丹徒县令相迎到官署坐定,问刘裕道:“如今孙恩战士十余万人,楼船千艘。丹徒城小兵微,众寡不敌。刘将军远来疲惫,势单力薄,丹徒如何可守?”

    刘裕道:“孙恩起兵,凌蔑朝廷,涂炭东土,虽然战士十万,多是裹胁而来,不足为惧。丹徒为建康门户,若弃丹徒,则建康必然失陷。我等忝为臣子,食君之禄,理当分君之忧。丹徒虽小,势不可弃。蒜山在丹徒城外,若贼兵先居蒜山,居高临下,俯视丹徒,则丹徒必不可守。宜先占据蒜山,与丹徒成犄角之势,固守不战。待诸军勤王,贼兵必退。”

    次日,刘裕引军出城,直奔蒜山。不料孙恩意在人先,已先自帅军士登上蒜山。见刘裕到来,大声鼓噪。丹徒百姓,手持锄头、扁担,站立一旁,以壮声势。刘裕见状,帅所部髙湖酣战,当先直冲上山。孙恩急忙迎上刘裕,二人刀剑往来,孙恩不敌,部下将校数人见孙恩危急,一拥而上,围住刘裕厮杀。当不得刘裕神勇,宛若猛虎一般,刀锋翻飞,早劈翻数人,军士见主帅死战,个个争先。孙恩将士虽多,不过是乌合之众,怎当得这般厮杀?不由得四散奔逃,人马自相践踏,乱作一团,投崖、跳江而死者甚多。孙恩喝止不住,被左右裹挟,逃至江边下船,刘裕已是占了蒜山。

    孙恩不忿,还思量整兵再战。卢循劝道:“刘裕已占据蒜山,攻取不易,徒然损伤士卒。我军浮海到此,原是为攻取建康,岂是意在丹徒?如今虽然小挫,未有大损。不如乘军势强盛,绕过丹徒,直取建康。刘裕兵微将寡,不足为虑。”

    孙恩依言,重整部伍,率大军直趋建康。后将军元显率兵拒敌,却怎是孙恩敌手?也是屡战屡败。慌得会稽王手足无措,每日只是亲往蒋侯庙中祷告,求神灵庇佑。百姓更是惶恐,纷纷逃难。却喜江风浩荡,这孙恩楼船高大,逆风行船迟缓,加上一路官军拒敌,走了几日,方才到得白石。

    白石乃是冠军将军桓谦等屯扎,桓谦是宿将知兵,见孙恩率军到来,严阵以待。

    孙恩本意以为晋朝军分力弱,意欲攻其无备,谁知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已率军勤王,助守京师。又听得探马报说刘牢之已回援建康,赶至新洲。见众军齐集,料想不能得志,建康既然不能攻取,攻打白石也是无益,便引军浮海,望郁州而去。朝廷方才解除戒严,因刘裕驰援功大,封为下邳太守,命刘裕追讨孙恩不题。

    却说南燕主慕容德,本是帝王之胄,前燕为苻坚所灭,慕容德被迁往长安,官拜张掖太守,兄长北海王慕容纳与母亲依附慕容德,居于张掖。苻坚兵下江南,拜慕容德为奋威将军,随军出征。慕容德思老母在堂,妻子年幼留兄长侍奉照料,唯恐战乱之间,母子夫妻难以相见,于是留下金刀为凭。如今建国三齐,便思奉迎母兄,但以相别有年,不知音问,知道平原人杜弘一向曾住长安,便差遣杜弘奉迎母兄。

    杜弘道:“陛下有命,臣何敢推辞。臣如今前往长安,若打听不到太后行止,便将往西至张掖打探,必定打探到太后讯息,不死不休。但臣父杜雄,年过六十,臣去之后,无人奉养。愿陛下哀怜臣父,将本县俸禄供养臣父,以慰臣一点孝心。”

    中书令张华奏道:“杜弘尚未前往长安,便为父亲求取俸禄,实乃要挟陛下,罪不可恕!”

    慕容德叹道:“杜弘为君王迎接母兄,乃是大忠;为父亲求取俸禄,乃是大孝。忠孝皆备,何罪之有!”当即拜杜雄为平原令,张华羞愧而退。

    却说杜弘领命,一路晓行夜宿,望长安而来,其时中原列国,战乱不休,杜弘身负君王之命,扮做客商,一路小心翼翼。路上非止一日,早到长安。长安乃是后秦国都,后秦主姚兴灭了前秦符登之后,南凉主秃发傉擅、北凉主沮渠蒙逊、西凉主李暠等割据凉州,互相攻占不休,畏惧后秦兵威,纷纷遣使请服朝贡。于是姚兴偃武修文,勤于政事,治国安民,国家初略安宁。长安虽是屡经战乱,全赖姚兴经营,却也渐有繁华气象。

    杜弘在长安客栈住下,暗地向居民访查慕容德母兄下落,有故老略知一二,道是慕容德随慕容垂起兵关东,妻子母兄尽被前秦官府收监,据闻早已处死。但以时日久远,路途相隔,故而言之不详。

    杜弘暗想:君王托我寻访母兄,岂可不知备细?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前日既已应允,便当去张掖访查确实。当下,便收拾行装,望张掖而去。

    却说张掖原是北凉沮渠蒙逊国都,凉州一地,本属西晋,五胡乱华之际,唯有凉州未遭兵乱。凉州刺史张骏建国前凉,后为前秦所灭。苻坚之时,国力强盛,曾命骠骑将军吕光荡平西域。及至淝水之战后,前秦灭亡。吕光帅军归国,路过凉州,闻听苻坚为姚苌所弑,于是自称酒泉公,建国后凉,吕光死后,凉州纷乱不休,如今也并非乐土了。杜弘为人忠信,只为不负慕容德所托,故此不辞艰险而来。不意道路不靖,盗匪横行,见杜弘是客商,便图财害命,杜弘竟然未能复命,为强盗所害。

    正是:漫道季布重然诺,布衣拼死酬一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