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六回
    强宗室道子削藩镇遭反侧王恭死倪塘

    却说王恭兴兵逼杀王国宝,司马道子虽深表悔过,但心中对王恭着实忌恨,朝廷和藩镇之间面似融洽,内里却是彼此猜忌。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年方十六岁,但聪敏果决,风神俊朗,官居侍中。元显见朝廷和藩镇势如水火,乘隙对司马道子言道:“王恭、殷仲堪前次起兵,以诛杀王国宝为名,其实是想夺父王之权。幸亏父王处置得宜,王恭、殷仲堪才不得已退兵。但二人其实并不甘心,我看二人久后必然作乱,父王须当早做准备。”

    司马道子道:“我也深知二贼必然不肯就此罢手,但如今计将安出?”

    元显道:“谯王司马尚之、司马休之兄弟,是皇室宗亲,素有才略,忠心朝廷,应以为腹心,为我所用。另外,朝廷也当暗地整军肃武,厉兵秣马,以备非常。”

    司马道子依计,拜元显为征虏将军,将会稽王府兵将及徐州文武都划归元显部属,元显自去暗中准备不题。

    却说谯王司马尚之,字伯道,乃是晋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进之后,谯敬王司马恬之子,忠清亮直,刚正不阿,与兄弟司马休之并称宗室之秀。官拜骠骑将军、会稽王咨议参军。王恭、殷仲堪举兵逼杀王国宝,虽是清除君侧奸佞,却也有震主之嫌。司马尚之见朝廷衰弱,藩镇强盛,每常太息。

    这一天相府议事已毕,司马道子遣散众文武,单单留下司马尚之。

    左右奉茶后退下,司马道子道:“桓玄上书,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广州刺使,不知谯王有何良策?”

    司马尚之道:“桓氏自从桓温以来,世代镇抚荆楚。殷仲堪外强中干,不足为虑,但桓玄雄豪,如果让他在荆楚,只恐为朝廷之患。不如应允桓玄所请。|”

    司马道子道:“也好。但如今藩镇强盛,与朝廷矛盾重重,渐渐尾大不掉,实在令人担忧。”

    司马尚之道:“自元帝以来,藩镇往往遥制朝廷,稍不如意,就举兵向阙。诚所谓本末倒置,太阿倒持。所以会出现如此局面,便是藩镇过大,士马众多。以尚之愚见,相王不如分布心腹于朝廷之外,与藩镇交错,拱卫朝廷。一则可以削弱藩镇;再则,一旦时局有变,也可牵制藩镇。冒昧陈辞,唯相王斟酌。”

    司马道子略做沉吟,道:“伯道所言很有道理,只是如果直接裁削青、兖和荆州,王恭、殷仲堪绝不会依从。豫州刺史庾楷,平素还算恭顺,而且其地与青、兖、荆襄相邻。不如将豫州分出四郡,以会稽王府司马王愉统领,或者可行。如果藩镇无言,就可以以此为例次第而行。如何?”

    司马尚之道:“相王明鉴。”

    司马道子即请安帝降旨,拜桓玄为广州刺使、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封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四郡军事,召见王愉,面授机宜。

    原来,豫州刺史庾楷,因见司马道子专政,故此依附司马道子,不过为保全富贵而已。忽见朝廷割去豫州四郡,封王愉为江州刺史,心下愠怒,不肯割让。上表奏称:江州原属内地,而豫州与北虏相接,不宜使王愉督军四郡。司马道子如何肯听,仍然颁示原来的命令。庾楷大怒,派其子庾鸿游说王恭道:“如今司马尚之兄弟秉持朝政,较王国宝更甚,想假借朝廷之威削弱藩镇。如不早做图谋,必有不测之祸。”

    王恭也知此举必是朝廷削藩之意,便与殷仲堪和桓玄商议。桓玄虽然接受朝廷任命,却不肯赴广州上任,仍然住在江陵。殷仲堪和桓玄自然不愿朝廷削弱藩镇,所以都赞同王恭意见,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同时举兵,直取京师。

    殷仲堪以绢为纸,复信王恭,约定举兵日期。将绢藏在箭杆之中,托庾楷使者送给王恭。王恭拆信观看,绢已破旧,看不清殷仲堪笔记,疑似庾楷所写,冒充殷仲堪手书。又念上次起兵,殷仲堪便错过举兵期限,以为此次又是如此,便想自己先举兵。司马刘牢之闻听大惊,劝谏道:“将军是当朝国舅,会稽王是当今皇叔且执掌朝权,上次已经为将军之故诛戮亲信王国宝,对将军致歉再三。这次任命王愉为江州刺史,虽说与将军之意不合,但也非大过。而且割让庾楷的四郡给王愉,与将军又有何关?岂可一再称兵犯阙?”

    王恭道:“司马不知。我与相王,势成水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不从刘牢之之意,上表朝廷,请求诛杀王愉、司马尚之兄弟。

    殷仲堪听说王恭起兵,自觉去年没有如期同举,此次举兵不肯落后,便以军事委派南郡相杨佺期兄弟,命杨佺期帅水军五千为前锋,桓玄紧随其后,自己率兵二万,相继顺流而下。

    司马道子闻讯大惊,还思忖离间藩镇,便派人游说庾楷道:“往昔我与将军相交甚欢。如今将军捐弃旧交,另结新好。王恭如果得志,必以将军为反复小人,岂能亲信?唯恐将军性命尚且不保,何况功名富贵!”

    庾楷闻言大怒,复信道:“孝武帝死时,王恭赴丧,相王惶恐,不知所措。我见形势紧急,率兵入京,拱卫相王。王恭迫于形势,才不敢轻举妄动。去年王恭举兵清君侧,我也在等待相王旨令。我对相王,绝无相负之意!相王不能抗拒王恭,诿罪于王国宝,自今以后,谁还敢为相王尽死!庾楷家人百口,不能任人宰割!”当下命令征调士马,响应王恭。

    司马道子见庾楷书信,大惊失色。元显道:“去年不讨伐王恭之罪,故此有今日之难。如今若仍顺从王恭所欲,父王必大祸临头!”

    司马道子依言,拜元显为征讨都督,将诸事都委托元显,自己终日借酒浇愁。元显志气果敢,慨然领命。一面派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率兵讨伐王恭,派谯王司马尚之率兵讨伐庾楷。

    司马尚之迎击庾楷,两军在牛渚相遇。那庾楷本无才干,凭门第才得的藩镇,如何敌得司马尚之?当下大败亏输,全军尽没,单单只走了庾楷一人,投奔桓玄去了。司马道子闻报大喜,立即拜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尚之弟司马恢之为骠骑司马、丹阳尹,司马允之为吴国内史,司马休之为襄城太守,各自招兵买马,增援京师。

    不表司马尚之获胜,却说杨佺期、桓玄二人率领荆襄水军,一路潜行至湓口。王愉驻扎在湓口,他是个书生,本就不谙军机,未加防备,被杨佺期、桓玄轻易取了湓口。二人乘胜进军,桓玄意气风发,指挥若定,在白石大败官军。随后,桓玄与杨佺期前进至横江,谯王司马尚之不能抵挡,大败而退,司马恢之帅水军抵敌,争奈杨佺期、桓玄将门之后,骁勇善战,荆州水军训练有素,被杀得全军覆没。眼见得荆州兵锋将及都门,司马道子统领亲军驻守中堂,元显帅部曲驻守石头城,王珣驻扎在北郊,谢琰驻扎在玄武门,以备荆州军马攻击。

    司马尚之败回京城,见元显计议。元显道:“事情紧急!如今诸军抵御荆州,尚有可为。如果王恭帅北府军再来,万难抵挡。我闻听王恭与刘牢之不和,若能说服刘牢之归附,王恭必败。王恭若败,则荆州兵不战自退。却遣何人游说刘牢之?”

    司马尚之道:“庐江太守高素其子高雅之为刘牢之女婿,与刘牢之交好甚密。可派高素带相王亲笔书信,陈说利害。刘牢之见利忘义之徒,若以王恭官职授予刘牢之,刘牢之必然倒戈。”当下,元显派高素携了司马道子亲笔书信,扮做客商模样,来至刘牢之军中。

    刘牢之见高素来到,迎入军中坐定,问道:“姻翁因何到此?”

    高素道:“弟与姻翁,情如兄弟,今送富贵与姻翁,姻翁意下如何?”

    刘牢之道:“富贵何来?”

    高素道:“姻翁为王恭起兵,胜则王恭受其利,败则姻翁受其害。而且弟闻道王恭素来以名门自居,傲慢无礼。姻翁命世英杰,岂甘久居忍下?相王深知姻翁高才,思贤若渴,特命弟致信于姻翁,若姻翁肯助相王,倒戈反击,则相王愿以王恭职位授予姻翁。转祸为福,在姻翁一念之间。唯姻翁三思!”

    原来王恭自以名门高第,素来恃才傲物。既杀王国宝,便以为威震朝野。刘牢之世代将门之子,智勇过人,王恭并无恩义相结,只是将其当作下属看待。刘牢之自负才勇,深觉耻辱,久已怀恨。如今听了高素言语,见了司马道子书信,不觉怦然心动。当下,留高素在帐中,自与其子刘敬宣商议。

    刘牢之道:“王恭这厮,往昔曾受先帝大恩,身为国舅,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屡次举兵向阙。我不知道一旦起兵成功,王恭能否甘心居于天子和相王之下?如今我欲归顺朝廷,以顺讨逆,可否?”

    刘敬宣道:“朝廷虽说没有周成王、周康王之美,但也没有周幽王、周厉王之恶。但王恭倚仗兵威,屡屡欺压王室。父帅与王恭既非亲属,又非君臣,虽说共事于朝廷,但彼此早有嫌隙。如今归顺朝廷,讨伐乱臣贼子,有何不可!”

    刘牢之道:“好!我意已决!”当下复书元显,应允反戈。

    俗话说:隔墙有耳。刘牢之父子商议反叛王恭,却被参军何澹之听到,何澹之连忙快马报与王恭。不料王恭以为何澹之与刘牢之素来不和,疑似何澹之公报私仇,却不相信。笑道:“但教我以至诚待人,人亦必以忠信待我。你且休得妄言!”命备设酒宴相请,以安抚刘牢之。

    刘牢之闻听王恭设酒相请,不知事机不密,坦然而来。

    王恭笑道:“将军即将出征,我聊备薄酒,与将军壮行。”

    刘牢之敛手为礼,谢过王恭。二人入席,何澹之及官署文武相陪。

    酒过三巡,王恭道:“闻道将军意欲归顺朝廷,以取富贵,不知将军是否果有此意?”

    刘牢之闻言,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离席下拜,说道:“明公何出此言?牢之不才,也粗知忠义。感明公提携之恩,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岂肯作此不仁不义之事?此必是小人谗言,离间我和明公。请明公鉴察!”

    王恭忙扶起刘牢之,笑道:“我若疑将军,也不与将军明言了。将军高才,方今国难方殷,我正思与将军匡扶朝廷,共济国难,岂能疑心将军?我与将军相知,岂是小人谗言所能离间?今日众人在此,我意欲与将军结为兄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刘牢之道:“牢之一介武夫,怎敢与王公结拜?”

    王恭笑道:“彼此同心即可,何必较门第高下?”

    当下,王恭拜刘牢之为兄长,将精兵良甲尽都付与刘牢之,命刘牢之帅帐下督颜延为前锋,克日出师。原来颜延乃是王恭心腹,王恭虽以恩义安抚刘牢之,却也防刘牢之变心,故此派颜延与刘牢之同行。

    这刘牢之虚惊一场,不觉后怕。暗想: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势成骑虎,不得中止,只有反戈以图富贵!行军至竹里扎营,刘牢之把颜延赚到帐中,一刀斩了。一面遣使向元显请降,一面派其子刘敬宣和女婿高雅之回兵袭击王恭。

    王恭尚不知道刘牢之已反,见军卒回城,便出城劳军。刘敬宣见王恭出城,命铁骑突袭。王恭部下见势头不对,发声喊,登时四下散了。王恭急忙回马,意欲入城,高雅之早已入城,将城门闭了。王恭无奈,只好单骑投奔曲阿。曲阿人殷确,乃是王恭从前部属,见王恭来到,急忙用小船载上王恭投奔桓玄,途中为他人告密,被官兵俘获送往京师。元显令在倪塘斩首。

    王恭临刑,犹自神色自若,梳理须鬓,对监斩官说道:“我误信小人,所以到现在地步。本意岂是不忠于朝廷?大丈夫青史留名,只要百世后知道王恭此心,死有何惧!”坦然引颈就戮。元显痛恨王恭至极,命将王恭子弟党羽尽都处死。

    论者以为王恭虽秉忠心,但不善于把握时机,笃信佛教,不谙军事,风格高雅,清高自诩,与部属无亲,所以两次举兵不足以定乱,实足以亡身。

    后人有诗叹道:

    春风濯濯柳容仪,鹤氅神情举世推。可惜教君仗旄钺,枉将心地托牢之。

    正是:苟利社稷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