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珪建魏灭后燕王孝伯兴兵清君侧
按下东晋不表。却说漠北鲜卑拓跋氏,符秦之时,首领拓拔什翼健定都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北),建立代国,其后苻坚派兵攻灭代国,代王什翼健逃亡阴山,为庶长子寔君所杀。代国献明太子拓跋寔早死,有遗腹子拓跋珪,因国破家亡,随母亲献明太后贺氏四处奔波托庇,历尽艰辛。拓跋珪早经患难,老成练达,勇健多智。待到符秦灭亡,拓跋珪召集祖父旧部,被推举为代王,恢复祖业。此时正是中原板荡列国争雄之际,各国争战不休,均无暇北顾。拓跋珪乘势而起,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改国号为魏。魏国初建之时,周围群敌环伺,漠北贺兰部、独孤部、库莫奚部、匈奴铁弗部以及柔然部、高车部等各部均不服魏国,拓跋珪叔父拓跋窟咄与其争夺王位。拓跋珪为平定内乱,向后燕求救,后燕皇帝慕容垂派其子赵王慕容麟帅军帮助拓跋珪平定了叛乱。此后,拓跋珪兴兵四方,逐步征服了漠北各部落。他任用汉人,改革弊政,建立官制,汉人归服者络绎不绝,国势以是日强,雄于北方。
慕容垂封拓跋珪为西单于、上谷王,拓跋珪雄才大略,志向高远,怎肯甘为后燕之下?所以没有接受。慕容麟对后燕皇帝慕容垂道:“儿臣见拓跋珪举动非凡,器宇轩昂,雄才大略,必然不会甘心屈服于我大燕,早晚必为国家之大患。不如将他征召入朝,让拓跋珪的兄弟监理国事。”慕容垂不以为然,没有听从。但其时后燕强盛,燕军又有助战之功,所以魏国与后燕结好,礼聘使者往来不绝。
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拓跋珪派弟弟拓跋斛到后燕贡献,此时燕主慕容垂已经年纪老迈,
朝政由后燕皇室子弟处理,太子慕容宝、赵王慕容麟等对拓跋斛的贡礼不满,不放拓跋斛归国,向拓跋斛索要良马。拓跋珪不肯献马,既恨后燕扣留拓跋斛,也因魏国实力增长,不甘从属于后燕,于是与后燕绝交,派长使张衮出使西燕结好。
孝武帝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二月,年近七旬的慕容垂亲统大军征讨西燕,击溃了西燕军,进军包围长子,西燕主慕容永向东晋和魏国求救。孝武帝命青兖二州刺使王恭、豫州刺使庾楷出兵救援西燕,魏主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帅军五万相救。不料晋、魏两国兵马尚未到长子,西燕将士开门放入后燕军队,慕容永被后燕所杀,西燕灭亡。
拓跋珪既与后燕绝交,派兵侵掠后燕边境。慕容垂深知拓跋珪雄才大略,意欲在生之时,杀之以绝后患。慕容垂本想御驾亲征,无奈自己年纪老迈,体弱多病,于是命太子慕容宝、皇子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等统精兵八万,并以弟范阳王慕容德、皇侄陈留王慕容绍帅精骑一万八千为后援,于孝武帝太元二十年(公元395年)五月兴兵伐魏。
魏王拓跋珪闻听谍报,与谋臣计议。长史张衮道:“燕国扣留使者,兴兵伐我,师出无名。我军人心思愤,必然可胜。但燕军军势强大,锐气正盛,切不可正面交锋。为今之计,应退师诱敌,避其锐气,坚壁清野。一面与后秦联合,牵制敌军。待燕军求战不得,师老兵疲,我军再乘势反攻,出奇制胜。”
拓跋珪依计而行。撤离盛乐,西渡黄河,在西岸集结十五万大军,以逸待劳。燕军一路无所阻挡,进至黄河,两军夹河对峙四月有余。燕军求战不得,锐气已衰。拓跋珪派间谍俘获后燕使者,诈称慕容垂已死。慕容宝闻听大惊,急忙率军撤退,命赵王慕容麟殿后。慕容麟骄惰轻敌,行军至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时,被魏军追及。拓跋珪率军埋伏于两山之上,发兵攻击,燕军猝不及防,阵形大乱,自相践踏,数万人马大败亏输,陈留王慕容绍战死,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帅数千残兵逃回都城中山。拓跋珪用王建之意,将数万燕俘尽数坑杀,一时燕国震动。
燕主慕容垂愤怒,调集龙城和蓟的精兵。孝武帝二十一年,扶病率军伐魏,斩魏国平城留后拓拔虔,魏国拓跋珪不敢迎战,弃国远走。慕容垂追击拓跋珪,行至参合陂,见阵亡燕军白骨漫山遍野,亲自收尸祭奠。燕军莫不痛哭,声震山谷。慕容垂惭恨交集,至于呕血,病势转重,只得退军,病逝于回师途中,太子慕容宝即位。
慕容宝即位之后,用法严峻,为政残酷,民心思乱;加以后燕王公之间为权利勾心斗角,内乱不已,拓跋珪屡屡兴兵进攻后燕,后燕屡战屡败,慕容宝不得已,出奔龙城,后为慕容垂舅父兰汗所弑。其后,慕容宝之子慕容盛杀掉兰汗,即位为燕王,是为北燕。
晋安帝隆安元年(公元397年)秋,魏军攻破中山,后燕灭亡。于是,魏国并有河北、山西,势力强大,雄踞北方。
却说孝武帝驾崩,太子司马德宗即位,是为晋安帝。加封司马道子为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可代天子行征伐之权,朝廷内外事无大小,都必须秉承太傅旨意。
孝武帝生有二子,长子德宗,即位为安帝;次子德文,封为琅邪王。安帝自小痴愚,不会言语,连冷热饥饱也不能分辨,吃饭睡觉都须别人服侍,比之晋惠帝暗愚,犹自不如。全赖琅邪王恭谨宽厚,左右扶持。司马道子既专朝政,宠信奸佞王国宝。这王国宝原是中书令王坦之之子,宰相谢安之婿,门第尊贵,奈何他毫无操守,贪鄙傲慢,品行不端。谢安鄙视其为人,不予重用。王国宝心中怀恨,投靠司马道子,谄媚逢迎。司马道子不辨贤愚,视为心腹。故此这王国宝权倾朝野,横行不法,晋朝政事日渐衰败。
却说晋朝青州、兖州刺史王恭,字孝伯,乃是孝武帝皇后王法慧之兄,年少时即有美誉,为人称道。风神俊朗,孟昶未发迹时见王恭乘高车、披鹤氅,行于微雪之中,赞叹王恭若神仙中人。有经邦济世之志,以天下为己任,不事私产,为人别无长物。孝武帝在日,深受器重。孝武帝命他为前将军、兖青二州刺史,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晋陵诸军事,假节镇京口。孝武帝末年,司马道子当政,朝政紊乱,王恭甚是不满。如今惊闻孝武帝驾崩噩耗,连忙自京口赴丧。在孝武帝灵前嚎啕痛哭,孝武帝和他即是君臣,又属亲眷,君臣之间,甚是相得。王恭感念孝武帝知遇之恩,想起孝武帝已逝,如今阴阳永隔,不禁悲从中来,灵前尽哀。
众朝臣痛恨王国宝擅权,见王恭赴丧而来,纷纷到府拜问。言语间都道王国宝谄媚相王,欺君罔上,祸国殃民。王恭见国事如此,心中更是愤懑。
这日早朝已罢,司马道子与王恭同行,王恭想借机劝谏道子,便感叹道:“看皇宫栋梁还是崭新,可惜却让人有《黍离》一般的感叹!”《黍离》乃是《诗经》王风中的一首诗,诗中说: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据闻是西周亡后,周大夫路过旧都镐京,看到埋没在荒草中的宗庙遗址,有感于周室之亡,悲伤而作咏《黍离》,实是悲悼故国、感叹国家残破之作。
司马道子闻言,心中不觉暗暗吃惊,也知王恭之意,却还想和王恭和谐。无奈王恭不管司马道子如何拉拢,每每谈及国事,不觉痛心疾首,声色俱厉。司马道子见王恭不能为己所用,也暗暗起了杀机。
待到孝武帝安葬隆平陵,王恭回镇京口,行前,王恭郑重的对司马道子言道:“方今天子服丧,宰相任重,即使贤明如伊尹、周公,也觉繁难。但愿大王能躬亲政事,采纳直言,远离声色,杜绝奸佞。”
这一番正言,司马道子虽是不悦,却也只得唯唯而已。只是王恭虽然是社稷至重,一片忠心,虽知更招王国宝嫉恨,日日在司马道子面前只是说王恭不是,司马道子也知王恭与己势不两立,对王国宝更是宠信,加封王国宝为左仆射,领选,兼任后将军、丹阳尹。王国宝因司马道子宠信,越发招权纳贿,穷奢极欲,唯恐王恭等藩镇为害,劝司马道子裁削王恭和荆州刺史殷仲堪兵权,风声渐渐传外,朝野上下各自不安。王恭等也怕为王国宝所害,于是以北伐为名,缮甲厉兵,暗做准备。司马道子也知王恭上表北伐不过是借口,便下诏书,以盛夏兴师,只恐妨碍农务,不许北伐。
王恭思量,自己与司马道子势不两立,如今势成骑虎,不如先发制人。于是派人联络荆州刺史殷仲堪,意图共同举兵,讨伐王国宝,剪除奸党。
殷仲堪虽是江南名流,但为人优柔寡断,畏首畏尾。闻听王恭之意,犹豫不决。桓玄其时在座,便对殷仲堪言道:“王国宝与王恭和殷侯做对,唯恐殷侯不死。现如今执掌大权,若派遣使者征召殷侯为中书令,解除兵权,殷侯如何处之?”
殷仲堪叹道:“我正为此事忧虑,如今该当如何?”
桓玄道:“我为君侯思虑许久了。王孝伯忠心耿耿,嫉恶如仇。如今遣使结盟,正该同举义兵。桓玄虽然不才,愿帅荆楚豪杰,为君侯前驱!”
殷仲堪大喜,应许王恭使者,一同起兵。
原来,这桓玄字敬道,小名灵宝,乃是大司马桓温之子,相貌奇伟,神态爽朗,博学多才,善属文章,自负是一代英杰。但朝廷因桓温晚年擅自废立,有不臣之心,虽非罪恶昭彰,也有篡夺之意。所以对桓玄心怀戒惧,不肯重用,桓玄二十三岁时,方才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后来出任义兴太守。桓玄叹道:“父亲为九州方伯,儿却为五湖之长!”心中愤懑,弃官回到荆州。这荆州乃是桓玄父、叔久镇之地,部曲众多。桓玄胸怀大志,岂肯久居人下,但因四方晏然,不得时机。如今见王恭邀殷仲堪举兵清君侧,正好借机崛起,从中取利,于是一力撺掇殷仲堪。
王恭闻听殷仲堪应许,心中大喜,上表痛斥王国宝罪状,立刻向建康进兵。
司马道子一见王恭上表,不觉惊慌,下令京城内外戒严。王国宝派数百人镇守竹里,兵士都知道王国宝是个奸佞,如今王恭讨伐,谁肯为王国宝卖命,趁着夜雨,各自散去。司马道子惊恐懦弱,无计可施,便将过失都推诿到王国宝身上,下诏赐令自尽。又派使臣往见王恭,深深悔过。王恭也知司马道子身为当今皇叔,权高位重,难以撼动。如今王国宝已死,奸佞已除,便也不为已甚,收兵回至京口。
正是:拼将丹心酬知己,兴师斩却佞臣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