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四回
    图出身壮士投北府为戏言贵妃弑晋君

    却说寄奴见何无忌相问,不觉叹道:“我虽不才,何至如是!但为家徒四壁,母老弟弱,不得不为生计奔波而已!”

    二人觥筹交错,尽醉而归。

    臧爱亲见寄奴醉醺醺归来,忙扶入房内,问道:“夫君不是去集市卖履的么?却怎地喝得大醉?”

    寄奴道:“我今日相遇好友何无忌,却是他邀我同饮。”便将二人饮酒的事情讲过。

    臧爱亲道:“这何无忌果然是个奇士。他劝你从军的言语,甚有道理,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寄奴道:“似我这般耕种贩履,何时方能有出头之日?何无忌之言,深合我心。但我家中母老子幼,教我却如何应承?”

    臧爱亲道:“方今天下四分五裂,中原战乱频仍,大晋偏安一隅,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夫君沉勇刚毅,岂可终老林泉?正当投军报国,搏个出身。夫君不肯应承,莫非是以家室为累么?昔日乐羊子之妻,尚能激励夫君成就功名。我虽是一介女流,也思仰慕前贤。孝顺婆母,抚养幼女,我一身担当,况二位弟弟已长大成人,可以帮扶持家,断不以家室牵累夫君!”

    寄奴不觉执着臧爱亲之手,言道:“爱妻深情高义,寄奴能不感佩于心!但我从军之后,老母幼女,却是要拖累爱妻了!”

    臧爱亲道:“夫妇一体,本该同甘共苦,夫君何出此言?”

    寄奴道:“如此,待我明日禀告母亲。”

    夫妻同寝,寄奴念及将要从军离家,正不知重逢何日,对爱妻更是怜爱。

    次日清晨,寄奴禀告母亲,文寿见寄奴上进,甚觉欢喜,但以寄奴从军之后,长离膝下,战阵之间,凶险非常,也不觉伤怀。

    寄奴洒扫庭院,多备柴薪。臧爱亲早已为寄奴收拾行装盘缠,但想到夫妻成亲不久,兴弟尚在襁褓之中,夫妻便要分别,心中不觉酸楚。

    寄奴到房中拜辞母亲,文寿将寄奴扶起,望着寄奴,想起自幼抚养艰难,如今一别,不知相见何日,心中不觉难过,眼中含泪,为寄奴整理衣裳,嘱咐道:“裕儿从军报效朝廷,乃是为人正道,我家世代忠厚,裕儿切记不可欺压黎民。如今天下大乱,沙场险恶,裕儿善自保重,但得方便,托人捎封书信回来,也好叫娘放心。”

    寄奴道:“母亲嘱咐,孩儿都记下了。望母亲保重身体,待孩儿解甲归来,侍奉母亲天年。”

    臧爱亲抱着兴弟,送寄奴出门。

    寄奴道:“我这一去,难料归期。家中老母,烦劳爱妻代我尽孝。爱妻恩义,寄奴终身不敢忘怀!”

    臧爱亲唯恐寄奴伤感,忍住眼泪,叮嘱道:“沙场凶险,夫君万望珍重,但教平安归来,夫妻相见有日。切勿以家中为念!”二人相拥而别。

    道怜、道规送寄奴走出很远,犹自不舍。寄奴道:“家中老母,有劳二位兄弟照料。嫂子是一介女流,凡事专仰二位兄弟帮扶。道怜忠厚质朴,道规志气高迈,切不可荒废学业,堕了志气。哥哥但有寸进,兄弟富贵同享。”

    道怜、道规俱都应承了,兄弟三人洒泪而别。

    寄奴别了亲人,背了包裹,径直来到北府投军。

    到得辕门,见军士说了来意。那军士道:“你即是来投军,可入军营寻孙无终参将。”

    寄奴谢了军士,来到军营,寻了孙无终参将,寄奴却也闻听孙无终素以勇健闻名,果然骨骼壮健,相貌威武,不怒自威。

    孙无终见寄奴身材魁梧,一表非俗,不禁暗暗称赞。问道:“这汉子,可是来投军的么?”

    寄奴道:“正是!”

    孙无终道:“即来从军,可会弓马武艺?”

    寄奴道:“略知一二。”

    孙无终道:“如此,且演来看看!”

    寄奴放下行礼,舞了一回朴刀,但见刀光滚动,泼水难入,果然来如雷霆震怒,罢似江海凝光。

    孙无终暗思,我素来以武勇自负,这刘裕刀法不俗,不下于我。当下笑道:“好刀法!但不知你弓马如何?”

    寄奴拿起弓箭,离箭垛百步之遥,连发三箭,皆中红心。

    孙无终大喜,道:“果然是条好汉!只是你初到军营,未有军功,且先授你什长之职。待有过军功,再行升赏。”

    寄奴谢过,自此便在孙无终帐下效命。孙无终对他青眼有加,有意提拔,奈何淝水之战方过,南北相安无事,谢安当朝,朝政清明,江南亦无战事。也是寄奴时运未至,仕途蹭蹬。直至孙无终升为冠军将军,才将寄奴提拔为军中司马。按下寄奴在孙无终军中不题。

    且说当时大晋皇帝孝武帝司马耀,乃是简文帝之子,即位之时,尚是孩童,由崇德太后褚蒜子摄政,任用谢安、桓冲二贤当国,后来孝武帝成年,太后还政于孝武帝。前秦苻坚入寇之时,孝武帝听从谢安之言,选贤任能,命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拒敌,一举击败强敌。随后谢安、谢玄等兴师北伐,收复河南失地,时人以为大晋中兴有望,但谢安的声望日隆,却引起了孝武帝心中的不快。

    晋武帝在位时,有鉴于曹魏政权时诸侯王手中无兵无权,形同囚虏,以至于政权轻易为司马氏所夺,所以武帝分封兄弟子侄为诸王,各诸侯王都有王**队,目的是一旦有人扰乱天下,各诸侯王能勤王起兵,拱卫王室。只是武帝绝没有想到,扰乱天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分封的诸侯王。武帝死后,惠帝司马衷即位,这是个弱智的天子,皇后贾南风专权,杀害太子,各诸侯王乘机起兵,虽然除掉了贾南风,但是诸侯王之间为了控制天子,掌握朝权,前后混战不休,史称“八王之乱”。“八王之乱”使社会动荡不安,也使晋朝的实力受到了严重的削弱。原本归附的北方游牧民族匈奴、羯、氐、鲜卑、羌各部族相继起兵,在中原建立政权,史称“五胡乱华”。惠帝之后即位的怀帝、愍帝相继被汉国刘聪俘虏,西晋灭亡。“八王之乱”后琅琊王司马睿受封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此时,皇族势力久已衰微。愍帝死后,司马睿在南渡士族琅琊王氏及江东大族的拥戴下建立东晋,琅琊王氏内有王导为相,外有王敦为将,几乎把持了朝廷,所以时人称“王与马,共天下”。其后,士族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相继执掌东晋朝廷大权,荆州、扬州藩镇强盛,遥制朝廷。元帝、明帝受制于王敦;成帝、康帝受制于庾亮;穆帝、废帝、哀帝、简文帝受制于桓温。孝武帝初年也是谢安秉政。东晋历代天子权归士族,政令不出于帝王。所以孝武帝一心想摆脱士族控制,尊崇帝权,使权利归于皇帝。如今桓温、桓冲已死,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相继衰败,谢安恬淡,正是收回帝权之时,孝武帝便以同母弟会稽王司马道子录尚书事,与谢安分掌朝政。

    淝水大战时谢家有抵御外寇之功,北伐有收复失地之勋,如今孝武帝功高不赏,反而任用司马道子排挤谢安,众人都为谢安不平。但谢安素来不以功名为意,为求江南政局平稳,便上疏朝廷,请求出镇广陵,名义上是意图规复失地,实际是为避司马道子。谢安知道孝武帝猜忌自己,虽然韬光养晦,但也心中怏怏,不久病殁。谢玄也因病请辞,朝廷拜谢玄为左将军、散骑常侍、会稽内史,不久谢玄病逝于会稽。

    会稽王司马道子独掌大权,任用奸佞王国宝,并与孝武帝都喜好杯中之物,嗜酒成性,有时彻夜狂饮,少有醒时。孝武帝宫中宠爱张贵人,耽于酒色,不免荒废朝政,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渐渐显露头角,参与朝政,东晋政事渐渐紊乱。

    其时,淝水之战后,前秦政权瓦解,中原大乱。前燕吴王慕容垂原本是前燕国皇帝慕容暐叔父,起兵关东,复兴燕国,史称后燕。山东、河北本是燕国旧地,豪杰纷纷响应。苻坚之子符丕受命镇守洛阳,与慕容垂连兵累年,损兵折将。前燕国济北王慕容泓、中山王慕容冲是慕容暐之弟,起兵关中,苻坚命四子巨鹿公苻睿帅五万大军,以左将军窦冲、龙骧将军姚苌为辅佐征讨西燕,苻睿有勇无谋,不听姚苌劝谏,兵败被杀。姚苌唯恐苻坚治罪,逃回北地,羌人拥戴姚苌起兵,建立后秦。

    慕容泓帅军直逼长安,要苻坚释放燕国被俘皇帝慕容暐,苻坚不允。燕人因慕容泓用法严苛,德望不如慕容冲,所以将慕容泓杀害,改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不久慕容暐密谋刺杀苻坚,逃往慕容冲军中。不料事机不秘,被苻坚察觉,苻坚将慕容暐连同长安城中所有鲜卑,不论男女老幼,尽皆杀害。慕容冲闻听慕容暐死讯,在阿房继承皇位,也称燕国,史称西燕。

    后秦姚苌狡诈多谋,以子姚嵩为人质,与西燕缔交结好,劝西燕进攻长安,与符秦连兵,自己却坐收渔人之利。西燕与前秦连续征战,秦兵屡败,西燕围困长安,长安城中饥馑,苻坚携夫人及二女、幼子逃往五将山(今陕西礼泉县北),为姚苌所获,姚苌索要传国玺未得,便将苻坚缢死于新平佛寺。慕容冲帅军攻入长安,符秦太子姚宏帅家族投奔东晋,苻坚庶长子长乐公苻丕在晋阳即位。

    其后,慕容冲迷恋长安富贵,且位居慕容垂强盛,踌躇不敢东归。争奈部属都是山东之人,不愿留居关中,所以慕容冲为部将所弑。西燕几经内乱,后来燕国皇室慕容永称帝,立国长子(今山西省长子县)。慕容垂自以乃是大燕文明帝慕容皝之子,景昭帝慕容俊之弟,乃是大燕正统,西燕慕容永原为大燕皇室旁支,故此兴兵攻灭,。

    后秦符丕无定乱之才,猜忌臣下东海王苻纂,帅数千骑南奔东垣,被东晋扬威将军冯该所杀,氐族拥立苻坚族子符登即位。后秦姚苌趁西燕东归,乘虚入据长安。苻登为报苻坚之仇,与后秦姚苌连年征战。

    正因为淝水之战后,中原干戈不休,后燕与西燕相攻,前秦与后秦交战。故此都无暇南顾,东晋赖以偏安。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太白星在天空横扫而过,江南地震水旱频仍,民间讹传皇帝当死于非命。孝武帝虽然很烦恼,却也洒脱,夜晚饮酒,举杯对太白星言道:“长庚,劝你一杯酒,自古哪来的万岁天子!”

    这日正是孟秋九月,天气炎热,暑气逼人。孝武帝和爱妃张贵人夜晚同饮于春天刚刚建成的清署殿中,身边宫女罗列,二人互相劝酬。原来张贵人不惟姿容艳丽,而且也是豪饮,据闻千杯不醉,所以深契帝心,更兼善于体察人意,狐媚惑主,故此孝武帝对张贵人宠爱不衰。其时孝武帝年方三十五岁,张贵人十四岁入宫,也将近三十岁了。

    饮了一回,孝武帝已是醺然薄醉,不觉笑道:“爱妃入宫有年,谁意转瞬已近三十了。”

    张贵人酒量颇豪,却还清醒,答道:“陛下圣明,果然是人生如白驹过隙,臣妾入宫也有十多年了。”

    孝武帝戏言道:“女至三十,姿容便衰,论年齿爱妃也该被废,况爱妃久居宫中,却未生产子女,我意欲废去爱妃,另选少年女子封为贵妃。”

    张贵人一怔,嗔道:“陛下酒醉了,臣妾服侍陛下有年,蒙陛下恩宠,自问并无过失,何至便言废去?陛下莫非是戏言么?罚陛下饮一大杯!”

    孝武帝见张贵人当真,心中暗笑,越发戏弄,笑道:“岂有戏言!女子以姿容服侍人主,色衰则爱弛,何必有过?”

    张贵人恃宠生骄,几曾受过如此侮辱,当下微愠,凤目睥睨,冷笑道:“我与陛下多年恩爱,陛下岂可秋风捐扇,弃如敝履?想是陛下酒醉相戏。此言岂可轻出?”

    孝武帝兀自不觉,笑道:“爱妃此言差矣!自古后宫,被废者多有,岂都无情?”

    张贵人勃然变色,向宫娥太监道:“陛下已醉,臣妾不与陛下争辩。左右服侍安寝!”

    孝武帝此际已是酩酊大醉,宫娥太监扶入寝宫。张贵人珠泪低垂,暗自思忖,自己年老色衰,恐孝武帝果有废去之意。思量自己多年恃宠生骄,后宫诸人久怀嫉恨,一旦被废失势,只恐性命也难保全。为今之计,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张贵人遣散太监,只命宫娥和自己同在寝宫,见孝武帝已是熟睡,命宫娥以棉被覆盖在孝武帝面上。张贵人久掌后宫,积威之下,宫娥谁敢违命?可怜孝武帝沉醉之间,如何能够挣扎,不过须臾,已是命归黄泉!

    张贵人连夜派人通报元显,声称孝武帝酒醉梦魇,暴病而薨。相王司马道子终日沉醉酒乡,浑浑噩噩;张贵人暗地里将珍宝买通司马元显,这司马郎君也不追究,与朝臣拥立太子司马德宗即位,是为晋安帝。群臣虽对孝武帝驾崩多所疑问,但见元显不究,谁愿多事?且宫闱事密,人所难言,众人都思明哲保身,孝武帝离奇暴崩,竟不了了之。

    正是:一语戏言方自笑,谁知祸难起萧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