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二回
    刁伯道追责辱壮士王稚远风鉴识英雄

    却说刘翘死后,文寿母子四人,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分外艰难。还幸文寿母家亲眷,看文寿母子可怜,不时接济,加上文寿善于持家,总算可以勉强度日。如是过了几年,寄奴和道怜、道规渐渐长大,家中生计越发难了。文寿不得已白天耕种田地,操持家务,夜晚还要编织草鞋。寄奴其时已经十几岁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却非常懂事,对母亲非常孝顺,看到继母文寿日夜操劳,也知为母分忧。每天不是砍柴,便是拿上母亲编织的草鞋去卖。时值乱世,民多尚武,寄奴也喜舞刀弄棒,时常和乡邻少年一同练武,因寄奴每日劳作,加上练武强身,渐渐的长成个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英俊青年。

    也是刘翘去世的早,文寿日夜操劳,抚育三子,哪有精力教之以方?所以寄奴虽是懂事孝顺,却也好勇斗狠,轻狡无行。时常和一些轻薄少年一起赌博,文寿屡屡告诫,寄奴也是奉命唯唯,怎奈一到赌场,便忘了母亲告诫。这一日几个轻薄少年又约寄奴摴蒲。这摴蒲原是汉代即有的游戏,到晋朝时尤为盛行,便是以掷骰决定胜负,得采有卢、雉、犊、白等称,视掷出的骰色而定。寄奴和一行人来到赌场,忽见一个身披貂裘的少年也在座中,寄奴不觉踌躇,脚步也慢了下来。原来这貂裘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彭城首富刁家的公子刁逵。

    这刁家乃是东晋士族,其祖父刁协曾在元帝朝任中书令,虽然在王敦之乱中被杀,但家道殷富。刁逵字伯道,其父刁彝早丧,刁逵主持家政,与其弟刁杨、刁弘都是不重名节,贪财好色,为人阴狠刻薄,勾结官府,巧取豪夺,欺压良善。家里端的是良田万顷,仆婢千人。寄奴贫寒之家,怎能与他相赌?

    一众少年见寄奴停步不前,笑道:“刘裕,今日有刁公子在此,大家正好赌个尽兴,怎地不来?莫非是不敢么?”

    寄奴见众人哂笑,不觉难堪,当下把心一横,笑道:“如何不敢,难道我还怕谁不成!”

    众人哄笑声中,樗蒲已是开场。起初寄奴想看看手气,不肯下大注,叵耐却是财星照命,每局呼卢得卢,都是好采。待寄奴坐庄时,已是连连大胜,前面的筹码也赢的越发多了。刁逵却似走了败运,换了几次筹码都输的光了。寄奴见天色不早,恐母亲文寿惦念,收起筹码道:“天色已晚,我要罢手回家了,明日再来吧。”

    众人尚可,唯独这刁逵爱财如命,虽说是家中田连阡陌,米烂陈仓,但输了许多的筹码,便似挖了他的心头肉一般,如何肯善罢甘休,当下冷冷笑道:“赢了这许多钱便想走了么?且赌一会儿再去!”

    寄奴一则是赢了许多,不好就走;再则见刁逵赌运奇差,暗想:这厮不知进退,我便赢光他的筹码再走,岂不更好?主意打定,便继续樗蒲。

    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这一番赌,两个人运气便似对换了一般。不一时,寄奴不单是将赢的筹码都输回去了,连本钱也输的净光,寄奴两手空空,不禁目瞪口呆。

    刁逵呵呵笑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也要走了,明日再赌罢。”

    寄奴眼见得自己血本无归,如何肯放?叫道:“且休走!我与你再赌过!”

    刁逵道:“赌也无妨,只是你没有本钱,却是如何赌法?”

    寄奴向众人说道:“我今日带的本钱少了,谁肯借我些么?”

    众人知他家贫,谁肯相借?大家面面相觑,闭口不言。

    刁逵笑道:“如何?”

    寄奴暗想:家里本来没钱,是我背着母亲偷拿的,如今都输了,却怎生是好?

    刁逵问道:“刘裕家中不是还有田地房产么?也罢,我便与你再赌三局,每局彩头一万。你若赢了,我输你筹码;我若赢了,你何时还我?”

    寄奴道:“我不过是手头带的少了,须不是还不起你的筹码。我若输了,也在月内还你便是!”

    刁逵笑道:“好!便是如此!我也不怕你飞上天去!”

    当下两人再赌,无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寄奴又是连输三局!

    刁逵说道:“如今是不赌了,你欠我的三万钱月内须当还我,否则我绝不与你干休!”言罢扬长而去。

    寄奴无奈,只得随众人散了。回到家中,也不敢跟母亲说,暗自愁烦,却到哪里弄这三万钱去?

    转瞬之间,不觉已是一月。这一日早晨,寄奴背了草鞋,正要去集市卖,路上当头碰上刁逵和几个家奴。寄奴情知无理,低头便走,刁逵把寄奴拦住,说道:“刘裕,你欠我的三万钱,已是一个月了,如何还不还我?莫非想赖账不成?”

    寄奴道:“刁公子,我并非赖账,实是一时阮囊羞涩,刁公子宽几日如何?”

    寄奴还望刁逵能宽限几日容他筹措,不想刁逵此人最是爱财,等闲别人的钱,尚且巧取豪夺,如今寄奴欠他的钱,如何肯宽放?刁逵冷笑道:“这厮分明是赖账,还想迁延时日!我刁逵是恁地好欺瞒的么?来人,把他带回府去!”

    众家奴一拥而上,将寄奴推推搡搡,带到刁府。

    刁逵恨恨说道:“将刘裕这厮绑在马桩上,一日不还钱,一日不放他!”说罢,便回转后堂去了。

    众家奴依言将寄奴绑缚,寄奴虽有一身武艺,也思自己无理,只得由着众人。

    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时近正午,忽然庭院大门处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车上走下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华衣少年,面如傅粉,仪态潇洒。刁家门公见了,赶忙行礼道:“王公子请!”

    那华衣少年问门公道:“你家刁公子在么?”

    门公恭敬答道:“家主在,公子请稍待,小人便去请家主。”

    华衣少年手摇摺扇,观赏刁府,猛然见马桩上绑缚一人,问道:“这是何人?却怎么被绑缚在此?”

    门公道:“这厮是刘裕,欠了我家主三万钱的,临期不还,家主气愤不过,将这厮绑缚了,要待还钱了才放呢。”

    华衣少年上下打量了寄奴,见他姿容伟岸,仪表堂堂,也不禁赞叹:好个壮士!我阅人多矣,如此人者却是少有!

    原来这华衣少年名唤王谧,字稚远,乃王导之孙。王家自元帝司马睿渡江时,王导即在内为相,王敦在外为将,子弟满朝,端的是权倾朝野。当时有谚云:王与马,共天下。王家势力足见一斑。王谧乃王家龙凤,少有美誉,早已闻名江东。王谧素有知人之鉴,观寄奴风采,心中暗道:此人如此魁伟,一表非俗,定非久居人下之人,实为平生仅见的英雄,只是为时所困,尚未发迹而已。

    正思索间,刁逵已经迎出,笑道:“稚远兄光临寒舍,失迎,失迎!”

    王谧笑道:“冒昧造访,伯道兄恕罪!”

    刁逵笑道:“哪里,稚远兄来访,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二人携手而入,大厅坐定,奴婢献茶。

    王谧笑道:“伯道兄,外面马桩所缚何人?为的甚事?”

    刁逵笑道:“是本郡刘裕,这厮欠了我三万钱,临期不还,我才将其绑缚于此。”

    王谧笑道:“我观此人非常,伯道兄也不缺这三万钱,何不放了刘裕,留个人情?”

    刁逵道:“稚远兄此言差矣,谅这厮躬耕贩履之辈,能成得甚大器?”

    王谧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代他偿还伯道兄的三万钱,请伯道兄看我薄面,将其释放,如何?”

    刁逵笑道:“既是稚远兄讲情,我与稚远兄通家之好,区区小事,如何不可?只是便宜了刘裕这厮!”吩咐家人:“便依稚远兄所言,将刘裕放了罢!吩咐厨房备酒,待我与稚远兄痛饮!”

    王谧笑道:“正要叨扰伯道兄,如此有劳了!”按下王、刁二人应酬不题。

    这寄奴听得刁逵家人言语,方知是王谧代他清偿三万钱,心中对王谧好生感激,对刁逵则恨之入骨。本来寄奴兀自愁闷,正不知此事该如何了局,如今得王谧相助,满天乌云皆散。正是:打开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寄奴急急回家而去。

    却说文寿在家,听得乡邻言道:寄奴被刁逵带人捉去,不知缘故,正在家里心急如焚,提心吊胆,忽见寄奴归来,心头一块石头方落地了。急忙迎上前去,问道:“裕儿,刁家抓你所为何事?”

    寄奴不敢欺瞒母亲,忙跪倒在地:“孩儿不孝,欠了刁逵那厮三万钱赌债,偿还不上,被那厮绑了,要孩儿还了钱才放。幸得王谧公子来到,与儿说情,待儿偿还了三万钱,刁逵才放了孩儿回家。”如此这般,将上项事说了。

    文寿怒道:“裕儿,娘几次三番叮嘱于你,大丈夫当志存高远,你堂堂七尺男儿,岂不知玩物丧志?而且我等是贫寒之家,岂可沉迷赌博!你怎可不听娘的吩咐?”

    寄奴道:“孩儿如今已是悔悟,求母亲责罚!”

    文寿道:“但得你悔悟便好,何必定要责罚?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是你年已弱冠,也该当娶妻成家了。”

    寄奴道:“孩儿但凭母亲吩咐便是。”

    正是:此日浪子悟正道,他年快意了恩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