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宗京口产幼子萧文寿彭城抚孤儿
话说自三国之后,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司马昭死后,子司马炎嗣立,逼曹魏禅让,建立晋朝,是为晋武帝。武帝灭蜀吞吴,一统天下。但不思子孙之计,心怀苟安,贪图享乐。自武帝死后,社稷所托非人,惠帝司马衷暗弱,贾氏专权,导致皇朝八王之乱。匈奴贵族刘渊起兵称帝,建国号为汉,史称后汉。惠帝死后,怀帝即位,永嘉年间为后汉所掳。愍帝即位二年,西晋被后汉所灭。皇室琅琊王司马睿在建康称帝,史称东晋。历元帝、明帝、成帝、康帝、穆帝,哀帝,已是六朝天子。
料峭春寒,正是东晋哀帝兴宁元年三月壬寅日(即公元363年4月16日)的夜晚,晋陵郡丹徒县京口里(今江苏镇江市)一座青砖瓦房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心神不宁的在庭院里来回走着,不时的走到大门前张望,嘴里不停的嘀咕着:“怎么还不来?”显见得心中焦灼。
这个男子姓刘名翘,字显宗,本郡功曹,据说乃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之后,父亲刘靖曾是东晋的东安太守,已是致仕多年,到了他这一代,家道已是中落。现在他的妻子赵安宗临盆,不料却是难产,刘翘打发家人去请稳婆,但还没回来,耳听得妻子一声声呻吟,心中自是万分焦急。
堂屋里坐着一位老人,也是一样的坐立不安,那是刘翘的父亲,曾任东安太守的刘靖。
细雨中刘翘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赶忙迎上前去,急急问道:“可请来了么?”
“请来了,请来了。”家人手撑着油布雨伞跑进院里,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衣长褂的老妇。
“快!快!赶紧看看夫人!”刘翘顾不得礼数,急忙揭起门帘,朝屋里让稳婆。
稳婆急步走进屋去,夫人已是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孩子兀自没有产下。稳婆久历生产,一见便知凶多吉少,不觉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夫人如何?可有大碍?”刘翘急忙问道。
“看这光景,夫人只怕凶多吉少了。”稳婆没奈何,只好如实相告。
“这可如何是好!”刘翘连声叹气。
“我尽人事吧,成与不成,就看夫人的造化了。”稳婆挽起衣袖,向刘翘吩咐道:“速去烧水!”
刘翘忙不迭的吩咐刘福烧水,自己则仍是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
过了将近一个更次,只听得屋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刘翘心中一喜,生下来了!刘翘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内。
“恭喜老爷喜得贵子!”稳婆抱着婴儿迎上来。
“好,好,夫人怎样?”刘翘急忙问稳婆。
“夫人却是不好呢,只怕……”稳婆低声道。
刘翘心中一沉,赶忙来到夫人床前。“夫人,夫人!你觉得怎样?”
夫人身下如浴血一般,面白如纸,缓缓的睁开双目,无神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相公,我怕是不成啦,此子是我唯一骨血,求你看在夫妻份上,一定要将孩子抚养成人……”
刘翘含泪看着夫人,哽咽说道:“夫人,切勿多想,你定会好起来的……”
夫人看看刘翘,又看看稳婆怀里的婴儿,想说什么却没说出,缓缓的闭上了双目。
“夫人,夫人!”刘翘饶是七尺汉子,也不禁伏在夫人身上失声痛哭。
稳婆抱着婴儿,叹了口气,“可怜这孩子!”
刘翘抬起头看了看婴儿,心中一阵忧烦,小小婴儿,刚刚出生便失去了母亲,让他一个男人如何抚养?当下将心一横,对稳婆说道:“如此小儿,无母怎能存活?劳烦您老,将这个婴儿抛去了吧!”言罢转过身子,不忍再看。
“姐夫不可!”随声匆匆走进一个少妇,“姐夫不可!这孩子是姐姐一点骨血,姐姐刚刚仙逝,怎可就把孩子抛弃?”
刘翘回头一看,原来是妻妹赵氏。“贤妹,非是我无慈爱之心,只是我家境贫寒,你姐姐又已去了,我一个男子如何能哺乳刚落地的小儿?”
“姐夫休慌,”赵氏从稳婆怀里接过孩子,“我家怀敬刚刚满月,此子就由我哺乳便了。”
“你一人怎能哺乳两个孩儿?”刘翘为难道。
“怀敬已经满月,该是可以喂些稀饭了,只哺乳这一个孩儿该可以的。”赵氏道。
“如此,只是有劳妹妹了,但不知妹婿是否愿意?。”刘翘谢道。
“刘万素来厚道,况且都是至亲,岂有不允之理!姐夫不须如此客气。只是这孩儿取个什么名字?”赵氏道。
坐在堂屋内的刘靖此时已经走近,刘翘道:“就请父亲给孩儿起个名字吧。”
刘靖微一沉吟,道:“嗯,这孩子是我家长孙,盼他到来能使我家家声重振,名就叫刘裕,字叫德舆。可好?”
“好名字!这孩子鼻方口阔,将来一定有出息!”赵氏看着婴儿的小脸,爱怜地亲了一下。“嗯,还要有个小名呢?”
“这孩儿刚刚出生,就要寄养,小名就叫寄奴吧。”
“好,寄奴,你一直看着姨娘笑,看来我们娘俩儿甚是有缘呢。”赵氏看着婴儿笑道。
赵氏将小寄奴抱回家中,将姐姐赵安宗难产去世,姐夫一个鳏夫,无法养育寄奴,是以自己代为哺育一事备细与丈夫刘万说了。刘万闻听姐姐赵安宗去世,也叹息不已。赵氏便断了自己儿子怀敬的哺乳,只是哺乳寄奴一人。寄奴方生离母,却也不知怕生,便由赵氏哺育,刘万赵氏夫妻视之如子。
却说赵安宗难产而死,刘翘中馈乏人,家中大小事情也无人料理,刘翘甚觉愁闷。刘靖待赵安宗死过百日,即对刘翘言道:“安宗已死百日,你也该续弦了。”
刘翘道:“父亲说的孩儿也曾想过。只是安宗方死,孩儿怎忍就续弦?且我家贫寒,谁肯嫁与孩儿?”
刘靖道:“家中诸事繁杂,也需有人料理,男儿岂可无妻?本郡萧卓曾是洮阳县令,与我交好,我知他有个女儿文寿,和你年纪一般,且央人说媒,料无不允。”
当下托了媒婆前去萧家,萧家因刘家是世交,彼此知根底的,果然应允,封了女儿的八字过来,两家结成秦晋之好,自有一番热闹不表。
倏忽间萧文寿嫁入刘家已是两年,她是大家闺秀,通情达理。眼见得寄奴已是断乳之期,刘万也不是富庶之家,不忍寄奴还寄养刘万家,便对丈夫说,要将寄奴接回,自己抚养。刘翘虽因安宗之死迁怒寄奴,但毕竟是自己亲儿,且是安宗唯一骨血,想起夫妻情深,心下不觉黯然。又念及刘万家境,也是不安。只是同萧文寿成亲不久,不好提及。如今萧文寿自己提出接寄奴回家,如何不允。当下,便到刘万家将寄奴接回。倒是刘万赵氏夫妻二人,因哺乳寄奴二载,虽非己出,也是难分难舍,只得与寄奴含泪而别。
萧文寿看到寄奴,也是非常高兴。一来她可怜寄奴身世,怜他方生丧母;再则小寄奴也十分乖巧,惹人喜欢。萧文寿对寄奴视如己出,便似亲娘一般疼爱。刘翘见了,也不禁宽心。
萧文寿端庄贤淑,家中诸事料理得井井有条,上孝翁姑,下抚幼子,家中诸人,对其无不敬爱。与刘翘夫妻之间,更是相敬如宾,非常恩爱。不料刘靖年老体衰,偶染风寒,竟致一病不起,撒手尘寰。刘翘葬父之后,家境更是不堪,只得卖了老宅,迁居到彭城绥里。其时哀帝因迷恋长生之术,每日按道士所授长生之法,服用丹药,已是毒发而亡。哀帝同母弟司马奕即位。改年号为太和。太和三年,寄奴5岁了,萧文寿生下了一子,取名道怜。小寄奴对自己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很喜欢,成日里逗着兄弟玩耍。刘翘仍做功曹,生计虽然艰难,尚可度日。只是朝廷中大臣争权夺势,北方五胡乱华,天下纷攘不休,正不知太平何时可期?
又过了几年,寄奴已经七岁了,萧文寿又产一子,取名刘道规,字道则。家中又添一口,更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还喜文寿勤俭持家,日子也还可以勉强维持。不意道规诞生不久,忽然一日,署中有人急报,刘翘突发疾病,已是垂危。文寿一惊非小,急忙带着孩子来到官署,可怜刘翘已是一瞑不视。文寿恰如晴天霹雳,数载恩爱夫妻,一旦阴阳永诀!文寿与寄奴、道怜母子伏在刘翘尸身哀哀痛哭,悲痛欲绝。众亲友闻讯,也是叹息连连,帮扶着孤儿寡母料理刘翘后事,安慰了萧文寿母子一番,各自叹息而别。
文寿待亲友离散之后,怀抱道规,看着寄奴、道怜,更是悲苦难忍。刘翘在生,家中已是举步维艰,如今刘翘一死,更是雪上加霜。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寄奴见母亲悲苦,牵着母亲的手说道:“娘休烦恼,父亲虽然不在了,还有孩儿呢。孩儿一定争气,长大后孝敬母亲。”文寿看着寄奴和道怜,心中想道,不错,我和夫君数载夫妻,如今他虽离我而去,但他遗下的三个孩儿,我却一定要抚养成人,总不能辜负了夫妻情义!
正是:天降大任于斯人,苦其心志劳其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