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 正文 11 草原
    西北军。

    正规军八万兵力设三个纵队,一纵近三万骑兵,大部驻扎在总营兴庆府周边,另两纵约五万人,步兵为主,驻兴庆府及河套西北各要塞,其中约五千常年扎于原州(今固原市)。

    原州是后楚与西域贸易必经之路,也是西北军的大后方,贮部分粮草物资,沟通周边州府。

    贺兰防线颇长,如在临战状态,八万兵力略显不足,楚庄宗篡位称帝后,除破格提拔赵起为总将外,另给了西北军一定自主权,其中重要一项是可自行设预备役,即在所辖地区招募青壮,在农闲时节进行训练,受招之人减免一定田税,另一项是在战事吃急时,西北军有调动四下州府府军之权。

    楚成宗还朝后虽说废除了所有新法新规,对楚庄宗授于西北军的特权一概予以保留,算是对其拥立之功的奖赏。

    后楚禁军(含边军)编制由前朝为基础,经一百多年演化到如今模式:

    约10人为一组,设正副组长,5组约50人为一队,设正副队长,2队约100人为一都,设正副都长,5都约500/人为一营,设一正两副营长,5营约2500/人为一军,设一正两副军主,10军约25000人为一纵,设一正两副纵主,一般两三纵编成一个战略方向的总兵力,为一个集团军,设一大将军,或称指挥使。

    大将军由皇帝任免,集团军中另设监军一位,由枢密院向皇帝举荐。

    各军以营作为基本战斗单位,每营设约50人的灶务,而负责运粮草、军械的辎重营则不算在编制里。

    监查营由大将军直接管辖,负责日常军纪,临战时,布于阵后,负责纪录各营、各都、各队甚至各组表现,作为战后奖罚凭证,另对临阵脱逃者有即斩于阵前之权。

    ……

    黄昏。

    无斜阳,细雨轻。

    西北军步兵一兵营军帐一角,密密码码围着一圈兵士,鼓噪吆喝着,圈中木桌左右分坐两人,正在掰着腕子。

    其中一个是三十左右汉子,身材魁梧,脸如黑炭,眼神炯炯,似要着起火来,左额两道短刀疤加上右脸一道长的,更衬其彪悍如恶煞。对面少年,一幅秀涩模样,比起那种不见风雨的书生,虽说皮肤略显黝黯,在大汉的映衬之下却如白绢,尤其难得的是,上面不但无一道刀刮剑刻之迹,光滑如丝似从未给蚊虫叮咬过。

    也不知两人已僵持了多久,这一刻,呐喊声里,大汉脸色已是黑中透红,似还冒着热气,宛如刚出炉淋过水的烙铁,咿呀怒喊声里双眼铜铃般盯着对方。

    少年则嘴眼紧闭,呼吸也悠长,如不是额角微微迸起的青筋,会以为已经睡着了。

    此时少年明显处于下风,手腕已给压的离桌面只有两拳高度,可那大汉如何再喊再叫,就是再压不下,眼里火气更旺,嘴里连日数十声,仍拿少年没丝毫办法。

    “老曲,不是要让人家小吴两只手的么?”

    说话之人也是三十左右汉子,脸型清瘦,嘴唇之上留着两小撇胡须,呈一八字,砸吧砸吧嘴,阴阳怪气又道:“显了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吧?连个孩子都掰不过,还什么全营第一力士呢!按我看,你这个都长也别当了,让给小吴算了!”

    “副都,快别说了,没见都长都分神了么?”旁边一娃娃脸兵士暗暗捅他。

    八字胡定睛看去,果见少年小臂正在大汉的日声里一丝丝抬起,大汉更是连吼几声,手臂还是一点点给拱起。八字胡看到此处,哈的乐出声来,啧啧两下:“曲宏升,你要输啦!”哈哈连笑几声:“老曲,今儿可丢大人了!哈!比枪吧,连输了小吴四把,最后两把勉强打平,估计还是人家小吴让你的…哈!让你老得瑟!”

    “吕良,我日你奶奶!”

    那大汉猛的松了手,蹭的跳起来,指着八字胡鼻尖破口大骂:“我日你祖宗!…好!咱俩来,我让你两手加两条狗腿!”说话间指尖不停颤着,不知是掰腕子脱了力,或是给八字胡气的。娃娃脸兵士忙又打圆场:“都长,您大人有大量,副都这不是开玩笑的么?”,“**玩笑,开玩笑到他妈/逼/里开去!这孙子整天说我风凉话,比枪时就在一边分我神…”扭回头冲八字胡又骂:“姓吕的,我她妈受够你了,从今后,咱这都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八字胡虽说被人日了祖宗,却也不生气,缓缓擦了擦脸上唾沫星子,四下瞅着,啧啧几声:“兄弟们,都看到了吧,输了就找别人撒气,这种脾性怎能服众?大家说这都里谁更适合当正都啊?!”

    大汉怒视之下,仍有不知死活的尖着嗓子在暗处起哄:“当然是吕副都了!”

    惹来一阵哄笑声,大汉怒瞪双眼,踮着脚尖四下找着:“这次又是哪个鸡/巴不想活了,信不信老子…”

    大汉话未完猛的咽回了嗓眼里,只见他忽的挺直了身子,双手一合,行了个拜礼,冲门口方向高喊:“拜见周营!”看热闹士兵连同八字胡、少年全挺了身子,同声喊道:“拜见周营!”

    这一声过后,整个大帐再无声息,跟一息之前仿佛是换了个地儿。

    帐口之人四十多岁模样,身材矮小,沉默里却是威严逼人,静站半晌,轻说:“曲都,吕副都,以后再闹要注意分寸!”指指少年,淡淡又说:“吴风,你出来!”

    黑脸大汉忙上前两步,挡在少年身前:

    “周营,你要干什么,不关小吴事的…”

    “曲都!曲宏升!回去站好!”

    到这天,赵家公子已在步营里呆了有八天,赵起怕他受特殊对待,隐瞒了他身份,用的是“吴风”的假名,整个营里也只营长周长庆知道他是大帅儿子。

    帐外。

    细雨已停,夕阳沐雨后,更显娇艳。

    周长庆盯着少年:“沐风,大将军有事,要你回府。”

    ……

    大帅府。

    后院。

    见少年进院,赵起放了剑,接过管家递上的毛巾,擦着汗,皱眉问:“前几天昏倒过?”

    “老毛病了,不碍事。”赵家公子淡然道。

    “好!这才是我儿子!”赵起拍拍少年肩:“军营里这七八天的表现,周营跟我说了,他很赏识你,要破格提你当都二队副队长…我没许,我觉得还当在战场上磨炼磨炼。”笑笑又说:“听说今天你们都内比枪,把你们曲都长赢了?”

    “曲都只是初时错估了我实力,第一场输了后,又让吕副都激着了,后几场略显心浮气躁…”少年摇摇头,缓缓道:“如在战场上动真刀真/枪,我应该还不是曲都对手…将军教导过,做一队之长一军之将,重要的不是个人武勇,而在领导力,把手下士气、凝聚力调/教到最大才是本事,这点我跟曲都没法比的,确实还不配作一队之长。”

    虽不知他话是否出自真心,但说的中肯,至情至理,旁边管家李代承父子听着,不由暗暗点头,赵起更是重重拍了拍他肩:“不错!沐风,你们曲都可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两趟的人物,这种人永远不能小瞧!那种比武时威风八面,上了战场软了腿脚任人砍剁的不在少数,多跟你们曲都取取经,别一时赢了武技,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少年点点头,轻问:“…将军,山成找着人家了么?”

    “这孩子话太少了,也不会笑,送了两家,都是不到两天给送回来了,说是怕养出个白眼狼。”赵起沉默片刻:“沐风,你对男人三妻四妾不反感的吧?…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收几房妾室也无可厚非,不是么?你娘也说了,你这身子需要调和的…嗯…是吧…”

    忽的止了喃喃声,正色道:“沐风,明天跟我去趟草原!带山成一起!”

    ……

    清晨。

    一百多人的马队贴着贺兰山东麓一路向南,黄昏时候,到达边境上一处驿站,歇了一晚,天一亮,起程穿过破败的古长城再一路向西。

    行不多久,便见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大小不一的白色毡帐点缀其间,近处几个红衣少女毡帐边望着这边,窃语轻笑隐隐传来,远处,风吹过,长草绿荫里,羊群漫野,与长天白云混为一色。

    朝阳下,五千里长风,万顷卧野,白羊,黑马,绿草,红衫,牧歌,笑语。

    又一阵牧羊声隐隐传来,清风里,恍惚间似到了一处世外桃园。

    行到正午,远远一行人马迎来,面目未明,笑声已到,举目细看,白马上,一人粗眉黑须,鼻下黑黑一片,长笑里只见胡须抖动,不现嘴巴。

    行到近处,那人跃马出来,这边赵起也单骑过去,两个马上相拥寒喧一番,并骑向远处毡帐行去。

    两边护卫分成两排,远远跟在后面,相互间不时低语轻笑几声,时而汉话,时而契丹语,仿佛旧友久别重逢。

    赵起与那大汉在帐前下了马,远远招呼赵家公子过去。

    大汉把他拉到怀里抱了两抱,赵家公子体格已算强壮,与大汉比却似小羊,随着这一抱,立即听到骨骼的咯吱作响声。大汉端详他半晌,皱了眉:“太秀气了!”汉话颇为纯正,再哈哈一笑:“还好,够结实!”

    “沐风,这是耶律宏玉酋长,叫大伯就好。”

    赵家公子和韩山成留在这边帐里,赵起则与大汉带着各自护卫向草原更深处奔去。

    ……

    饭后。

    王护卫带着两少年四下闲逛着,这处高坡上密集着几十个毡帐,毡帐间王护卫不时与帐前男女老少打着招呼,时而契丹话时而汉话,仿佛到了老家。一处帐侧,一群半大小子光着膀子在角着力,背阳处**个女孩边看边谈笑议论着,注意到赵家公子他们,打量一番,一阵窃语,又一阵窃笑,似在取笑着她们中一个,那少女垂着头,并不吭声。

    “沐风,与咱们大楚崇文不同,这里孩子打小好武,女孩子也多喜欢那些勇武有力的…”王护卫俯耳解释:“他们也是比给她们看的。”

    “不用兵器的么?”

    “不一样的,这角力是他们的风俗,老少皆宜,也不能挥拳,只能靠搂摔,谁给摔趴下就算是输了…沐风,要不你试试?把那最壮的那个赢了,要不定哪个女孩马上跟你走也不一定。”

    “王哥,我不是小孩子。”

    两人正说着,已赢了好几场的少年走到赵家公子身前,指指那群女孩:“她们说我赢了他们不算本事,说你够壮,要我跟你比。”说的是汉话,虽说口音怪异,也颇为流利,少年正裸着上身,个头不高,身子却出乎常人的雄壮,浓密胸毛已给汗打湿,一缕缕贴在胸前,似是胡须长错了地方。

    赵家公子皱眉不语,王护卫劝道:“沐风,用不着怕他的,你这么壮,可以的…人家向你挑战了,不应的话会让人笑话的,会让他们契丹人看低了咱们汉人。”笑笑又说:

    “沐风,你不会是真怕了吧?”

    ……

    两人胳膊刚搭到一起,只一晃赵家公子便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给少年拽扒在地,耳边顿时响起女孩的窃笑声,那群半大小子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赵家公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王护卫,见他脸涨得通红,显是竭力在憋着笑,哪里还有一丝同胞之耻,另几个护卫也都扭了头,不看也知脸上是何神色,一干汉人里似乎只那韩山成有着同胞之义,正冷脸狠狠瞪着那少年,似是要咬过去。

    “再来!”

    没几下又给扫了个四脚朝天,这次不只那些半大小子,女孩们也刚下过蛋似的咯咯笑出声。

    赵家公子起身,脸厚似铁,神情如常:

    “再来!”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觉太阳西偏,赵家公子再次给按倒在地,起身正要再来,远处一人高喊:“阿宝,好了,吃饭了!”

    赵起与那大汉已归来,旁边又有一新面孔,三人远远骑在马上,不知看了多久,冲少年喊话的正是那浓眉密胡大汉耶律宏玉,少年回道:“最后一次!”两人再摆好姿势,不多时赵家公子终于抓住少年一个破绽,把他扫倒,四下一阵欢呼声,那群半大小子的喝彩声却是最响,想是看他输了一下午,无聊里有同情弱者之心在作祟。

    少年爬起身竖起拇指:“你学的很快!”

    “不用让我的。”赵家公子轻道。

    “我可没让!”

    少年声音响亮,脸却窘着,显不是撒谎的好料,正了正容说:

    “我叫耶律宝,你是赵沐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