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 正文 10 边军
    边军。

    后楚北部边境三路二十余万边军里,八万西北军防区主要是黄河“几”字形一撇处,由于后楚与契丹部长年以此处贺兰山脉的古长城为界,也称“贺兰防线”。

    靠着黄河“几”字形上顶一横,正是东西走向的阴山山脉,在阴山以北的固阳与武川两地,朝廷另屯以六万重兵,由于两地正是南北朝时期北魏六大军镇之二的怀朔镇与武川镇,故得名“镇北军”,取两镇之“镇”,又有“震慑北方”之寓意。

    另外,以平城为大本营,设近十万兵力,也被世人称之为“平北军”。

    西北军,镇北军,平北军,便是戍守后楚北境的三大边军。

    为御东北方向的金国,朝廷原本在幽云十六州还设有近十万禁军,如今已成了楚成宗四弟康王的私兵,名义上虽也隶属朝廷,却是一兵一卒一根马**毛也是调动不得。

    ……

    一行人马,一路向西,距长安一、二百里,渡过渭水,转向西北。

    这些天里,赵家公子从路边领的那男孩极少说话,最初大家还以为是个哑巴,不过,不说话却也省心,大多时候一人静静坐着发着呆,只有吃饭时候才露出些生机,捧着碗气也不喘几口吃完,然后把碗舔的争光瓦亮,呆呆看着赵家公子,也不知是表示吃饱了,还是想再要。

    赵家公子也不是好言之人,男孩不说话,他极少问他什么,几天里只知道男孩叫韩山成,死的那女人是他母亲,可他父亲哪里去了,又是哪里人,却是不得知。

    男孩只比赵家公子小一岁,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没长开,初见时大家还以为只是个**岁的孩子。

    靖边侯三十余骑一路向北,在原州城换了马,又向北行了一天,这天清晨,大家正在驿站吃着早饭,外面忽的马蹄声大作,转而哨兵领进一人,一脸尘土,急急上前在赵起身边耳语了一番,出门换马接着向南原州方向奔去。

    赵起沉吟片刻,高声喝道:

    “起程!全速去兴庆府!”

    ……

    兴庆府(今银川)。

    东依黄河水,西靠贺兰山,北控河溯,南连庆凉(庆州与凉州,即今庆阳市与平凉市),西扼边陲要害,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由于西边贺兰山脉的阻挡,削弱了冬季西北高寒气流的东袭,又阻止了夏季里潮湿东南季风的西进,不单形成兴庆府四周一大片适宜农耕区域,保证了这里军需民食,更造就了这段黄河东边常年丰茂的草场。

    这草场对大楚尤为重要,后楚军马几乎全出于此地。

    兴庆府几百年来在中原与外族间反复易手,谁得此城谁拥这方圆几百里之地。

    以兴庆为京都,曾兴起过一大夏国,后为契丹所建辽国所灭,短短十几年后,随着大可汗病死于征战之中,大辽当既不复存在。

    有人分析是辽国立国之时,所定继位规矩不好,大可汗位不能由父传子或兄终弟继,只能由八部重新推选。这本是相当公允的制度,只是要八部达成一致谈何容易,实力相当之下,谁也不服谁,为争大可汗位,相互间兵戈几十年,实力大消。

    楚太祖正是在契丹人内斗之时,乘机夺了兴庆府,收复了整个河套。

    贺兰山脉西侧,常年有契丹两部游牧于那里,契丹八部里与西北军关系也最为友好,虽有贺兰山相隔,由于南麓余脉多缓坡,并不影响两边共建榷场,通商交往。

    贺兰山北麓与阴山山脉西麓间隙处,另有契丹部落,虽有古长城相隔,可由于几百年未经修缮,早起不到阻挡草原骑兵的作用。赵起任西北军总帅以后,一直致力于改善与契丹人关系,这处契丹部对这边态度虽不像另两部那般友好,不过除了些小的摩擦,多年来也没动过大的兵戈。

    由于近些年来契丹各部合为一家、共立大可汗、复兴大辽国的呼声越来越高,经阴山北面契丹两部酋长的屡次提议,这处契丹酋长动了心思,一两年来,与西北军小规模冲突不断。

    ……

    天将黑。

    靖边侯一行人赶到兴庆府。

    赵家公子给大帅府管家领去厢房安排就宿,赵起径直来到正屋大堂。

    西北军监军刘思远正等着他,见他进堂,也不客套,起身一起去了里屋,刚坐定,更不废话,缓缓把这些天这边情况交待了一番。

    前些日子,一股二三千人的契丹骑兵越贺兰山北麓古长城,屡次骚扰西北军所辖乌海周边,抢掠钱粮牲畜,抢完即走,从不多逗留,与这边大股骑兵遭遇,最多只是引弓相射,从不白刃相接。这边派人去契丹部质问,那边酋长只说那些人不归他们管,也无法阻拦他们来去。

    反复几次,这边一纵主将马迢终于安奈不住,也不顾刘思远反对,只留几千步兵留守,派出所有骑兵要对这批人进行一次大围歼,结果给引到草原深处。又有四五万的契丹兵马绕过贺兰山西麓,从南边攻来,显是要趁这边空虚,一举夺下兴庆府。好在这边在贺兰山西常年设有探马,及时回报,多了一两天的准备,可招四下乡野的役备役进城协防,调就近驻防部队来缓。

    待敌军杀过来,为防对方不攻城或攻城不成掠抢四下府县,二纵指挥使张德全与刘思远商议后,决定让新招预备役守城,他则率正规军出城摆阵与敌军对峙。

    双方一攻一守,从日升始间间断断一直持续到近黄昏,那边一开始曾用重骑冲阵过两次,其余时间则用轻骑骚扰这边前阵,要等这边阵式紊乱再用重骑冲击。

    在日落前全军退去,想是得到了这边主力骑兵回返的消息。

    ……

    “思远,我那两义兄没参与的吧?”赵起问。

    “…他们参与的话,咱们那些探马是回不来的。”刘思远摇摇头。

    “鞑靼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鞑靼是游牧于契丹北面草原的部落,与契丹有耕有牧不同,是纯游牧民族,由于种族不同,为争草原,与契丹各部间的大小冲突几百年不断。

    “我想他们间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毕竟种族不同,不像这契丹八部。”

    “思远,这次事情,你怎么看?”

    “依今日所见,这契丹四部虽达到一定共识,似乎并未有个统一首脑。这兵虽组在一起了,心却是不齐…他们用重骑冲那两次,险些冲破咱们前阵,如果能齐心,不顾伤亡同时压上轻骑,咱们今天兵员损失就大了,能全编制的退回城里已是万幸,即使城不丢,也只能任他们四下大掠。”

    “看来咱们的兵还得加练才行,这十多年没什么大的战事,大家都懈怠了。”

    “修文,也不必有此言,你不在,主力骑兵也在外,前面又是数不清的重骑冲过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式,大家表现的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被重骑冲的时候,倒有十几人擅退者,给临阵斩了。”

    “收获了多少头颅?”

    “也只在前两次冲锋时留下了二十几具尸体…他们的伤亡只比咱们要大,只是大多让他们后撤的时候一并拖走了。”

    “五百人有么?”

    “加上重伤难愈的,肯定要超过这个数。”

    “那就报朝廷斩敌七百如何?”

    “非常时期,这次虚报些吧修文…两千如何?”

    “西北军用不着那些虚功…终归头颅太少,报七百心里也是发虚。这次虽说有惊无险,可马迢闹出这么大事…思远,以你之见,该给他多大处分?”

    “修文,处罚就不必了,马将军也是护民心切。他能意识到情况有异,追击中途而还,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可不能滋养了他这抗命的毛病!”赵起皱眉道。

    “修文,是剑总有两刃,你当初提他做一纵总统帅,不就是看中了他这果断果行的作风?”刘思远笑笑:“修文,你是在试探我?…这次马将军总归有歼敌两三百人的成绩,不但不罚,我还要向朝廷报他的功。”摆了摆手示意赵起听他说完:“修文,我不是为你,只为咱们大楚…我不想让朝堂那些人以今日之事为把柄,逼你交兵符,重组西北军,把好端端一支强军给折腾毁了。修文,你应该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峻。”

    小屋里沉默了片刻。

    “修文,现在与那边彻底撕破脸了,就此情形,无论是打大会战或是据城关坚守,咱们兵力都显不足…西北军是不是该适当扩编了?”

    “他们应该不会就此收手,以后大战小战应该免不了…思远,枢密院所定的抚恤金还是太少,该多少提一提了,还有伤残之卒的安排…我知道朝廷缺钱,可那些士卒大多有老有小,不为自己,也要念及家人,如果明知战死、残后家人生活无着落,谁还肯舍身杀敌?…军饷也不能再拖了…这些事不处理好,不用几仗,这士气就全没了。”

    ……

    入夜。

    大帅府一院落,一纵主将马迢刚在大堂当着众将挨过五十军棍,正光着屁股扒在火炕上,一亲卫在给他屁股抹着药,赵起进屋,示意那亲卫出去,拿起药接着给他涂起来。

    马迢长的高大魁梧,入伍后在骑兵营不出一年便展露头角,立过一些小功,只是生性过于豪放不羁,经常口无遮拦得罪上司,一直没得到提拔,到了赵起手下才得以重任,一步步升到一纵之长。马迢母亲是契丹人,为这半个契丹人的身份,赵起提他作一纵之将时,为说服朝堂之人颇费了些工夫。

    马迢刚给当着手下和同僚挨了五十军棍,显是心里有情绪,任赵起给他涂着药,一声不吭。

    端详他表情,赵起问:“知道为什么要挨这五十军棍么?”过了半晌,马迢才没好气的说:

    “打之前不是交待了么,抗命!”

    “觉得重了?”

    “将军也是依军法行事,小的可不敢有意见!”

    “你还知道军法!依军法,刘监军可是有权把你砍了的!”

    “将军,咱们武将流血打仗,凭什么得听他一个文官指手划脚?!”

    赵起冲他屁股狠拍了一下,随着呼痛声:“知不知道监军代表的是谁,你当众顶撞他,不听他劝,眼里还有没有皇上了?!”马迢不语,赵起缓了声:“那军棍是防有人向皇上告发你的,是为你好知不知道!…思远早为你写了请功折子,已快马发出去了,别再不知好歹!”

    “请功?”

    马迢闷头沉默了半晌:“将军,他们契丹人这么欺负咱们,难道要一直忍着不成?咱们大楚朝堂上是不是有小人当道,怎么能这样委屈求全,怎么就不能像当年汉武大帝那样,来个犯我强楚,虽远必诛?!”

    “平远,知道那要花多少银子,耗掉多少国力么?知道汉武帝与匈奴那几十年大仗打下来,国家成了什么样子么?”平远是赵起给马迢起的字。

    “可终归是把匈奴人赶跑了的,就跟他们耗,难道咱们大楚的国力还不如他们契丹?”

    “打起仗来,两边消耗可不是对等的。再说,现在契丹也不是当初的匈奴,咱们大楚也不是当初的大汉…匈奴人的兵刃装甲与大汉差得不是一点,可现在呢?大汉伐匈奴时,正是国富民强之际,可如今咱这大楚呢?平远,知道现在咱们大楚已成什么样子了么?”

    “还不是老样子!当官的吃肉喝酒,百姓卖儿卖女。按我意思,那些狗官,那些个豪霸,一骨脑抓起来全砍了,什么都解决了!”

    赵起摇摇头,喃喃道:“这么容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