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宿舍就在园子外面的一栋十二层楼房的最顶层,白班的住一间,像安沟这样上夜班的住一间,彼此都不打扰。宿舍里面虽然只是简单装的修了一下,但是水电齐全,并且还有空调和淋浴,这也是安沟之所以愿意赖在这里的根本原因了。只是由于这栋楼房紧挨着外面的大街,而街对面就是一个小花园,因此早上晨练的晚上跳广场舞的特多,声音那叫一个大呀,所以这里的楼房出租价格特便宜。
今天的安沟确实是累坏了,先是受伤,接着是借尸还魂,最后是卡了油,无论是他脑细胞还是他的血细胞都已经严重超支了,所以他这一躺下绝对能够睡到自然醒。只是令安沟感到气愤的是,这楼下房客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这都已经十点了,可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这么响,这不是诚心让他睡不好觉吗?只是胖人的最大长处发挥了作用,他蒙住头继续大睡,只要不闻到自己的屁味就行。
只是睡着睡着,他又开始听见了下面房客的说话声,气得他只好爬了起来冲着窗外喊道:“楼下的,能不能小点声,我还要睡觉呢。”
这一嗓子居然起了作用,再没有什么声音了,于是,安沟嘀咕着:“现在的法律就是健全,连声音大小都可以管一管,就是跳广场舞的十点前也能够准时收场。”
睡吧,现在离着天亮还有好久呢,于是单薄的铁床嘎吱一声,居然硬生生的弯了下去,安沟又睡下了。只是没有多久,他又开始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好老公,快来嘛。”
“今天不行,我都累了一天了。”
“你都推了几个今天了,要是今天再不干活,我就出去找。”
于是,床板摇动的声音开始钻进了安沟的耳朵里,安沟想到,这个声音还不错,至少比吵架的声音要好听得多,只是却更折磨人,尤其是安沟这样的单身汉。五分钟后,安沟叹了一口气,知道这男人一旦到了中年,虽然是阅历丰富了谈话的幽默水准也高了,但是这下面那干枪的衰变速度也是超级恐怖的。常言道,年轻时迎风尿十丈,现在顺风尿湿鞋,这就是男人的悲哀了。当然了,安沟铁定要比人家悲哀,至少人家还有得山爬,有得水潭摸。
下面这个屋子是消停了,但是侧面往下的屋子却又开始折腾了:
“我说老公,你母亲的赡养费是不是该减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还不是孩子要上学,这跳舞班的要五百,那个弹钢琴的要一千,我上哪找去。”
“哎,好吧!只是咱们还得和我的几个哥哥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你二哥的赡养费都降了几回了,现在连咱们的一半都不到了,哪里有脸说咱们。还有你大哥,虽然说住的远了点,也就逢年过节的能回来一趟,但是这钱拿的和咱们一个样,而你们三兄弟当中就属他们家最有钱了,可是也属他们最抠门了。”
“哎,那又能怎么办,大哥心里有怨气,嫌乎咱爸当初把工作给了咱。”
沟越听,这心里就越窝火,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当初爹妈养活三个孩子是无怨无悔的,现在轮到小的养活老的,咋就这么难哪。人哪,就是禽兽不如啊!连乌鸦都知道反哺,可是这人却净想着自己了,哪里会把含辛茹苦的爸妈放在眼里。想着,想着,安沟的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也就把赡养爹妈的事交给了大哥,只是怕媳妇怕到要举手投降的大哥,在他女人的威逼色诱之下,竟然把自己邮回去的赡养费都补贴了自己家,气得他上一次回家和他们狠狠地吵了一架。
“对了,听说你们福彩中心的杜主任有一个侄子,就在我们家的那个县城。”
“这个和咱们又什么关系,难道说,你喜欢上了人家。”
“你这个醋坛子,当初我要和你朋友说上一句话,你就摔东西,现在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是这个德性。”
“我这不是替孩子操心吗。对了,那个谁的侄子怎么样了?”
安沟听着,心说,这个男人转弯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要是开车的话,估计会考个a证。
“还能怎么,听说人家买彩票中了,买了房子不说,还买了一辆奔驰。”
“人家中了就中了呗,咱们总不能也像那些傻逼一样倾家荡产后跳楼吧!”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彩票中心的人,能不能弄出个号来,让咱们家也买辆车。”
“你想钱都想疯了,那可是犯法的事。”
“犯法,那杜主任怎么就把号给了他侄子,让人家变成了百万富翁。”
“这话可不能瞎说,让人知道了,可是会掉脑袋的。”
“瞎说什么,我们那个县城里都传疯了。”
“小点声,别让左邻右舍听见了。”
等等,安沟突然发现这里面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像这种极其秘密的事情是没有理由大声说的,尤其是那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自己隔着五十米远,居然都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想必抢匪再怎么傻逼,也不会满大街的吆喝打劫的事吧,看来真有可能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安沟这么想着,只是外面已经是万籁俱寂,自然是再没有什么声音来影响他睡觉的了,所以他这个懒人很快的就睡着了,甚至开始打起了呼噜。没办法,胖人一旦睡下,这肺部就会被下压的腹部挤着,就是想不打呼噜都难。
清晨,安沟实在是睡不着了,毕竟是连睡了两天,就算是再大的觉瘾也该消失了,更别说是睡得多了,整个人都会很难受,就算是没有什么病也会蔫蔫的,浑身更是没劲,所以安沟从床上挣扎着爬了下来。不对,他突然感觉裤裆粘糊糊的,一摸好吗,毛上都沾着不少,跑马了,应该是被昨晚的那个女人惹的。换了一个新裤头后,安沟开始洗脸刷牙,等到用毛巾把胖脸擦完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应该是失眠了。
为什么是应该呢,因为安沟并没有觉得自己失眠,但是他却从镜子里看见眼睛的周围出现了黑眼圈,所以,最终的解释——失眠。
甭管失眠不失眠的,安沟还是很有兴致地爬上了楼房的天台上面游目四顾,天苍苍野茫茫是没有了,倒是水泥的丛林依然毫不停歇地向着远方挺进着,似乎不把天尽头的那一丝绿色蚕食干净就誓不罢休一般。当然了,让大山深处的穷苦人享受一下城市的奢华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城市的空间在被人填满的同时,也开始迎接另一种怪物的侵袭了,那就是停满大街小巷的汽车,尤其是小汽车。
安沟总觉得现在的政府在做某种及其危险的游戏,一边是什么gdp的,而另一边则是汽车成灾。就像很多年之前,有人说人口成灾,没有人听,结果后来要计划生育,闹得整个社会是人人自危。为此,安沟是深有体会,因为就是因为这个,安沟的妹妹不得不又重新回归了自然,让安沟至今还斩不断对那个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妹妹的思念。
坑人哪。
现在,现在这汽车从当初的奢侈品变成了大路货,这是好事,至少证明了老百姓的生活确实是改善了。但是改善归改善,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吧!前些年是拼命的拆旧房盖新房,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借此将百姓手中的钱重新盘活,让它变成活水,好为政府创造更多的税收。
但是,有道是物极必反,当这种刷新政绩的方式变成了所有公务员的指标时,随之伴生的就是对汽车成灾的视而不见,对人车相争的理所当然。一个人的短视是可怜的,而一个民族的色盲则是可悲的,至于一个国家政权的集体失明,安沟就不知道了。
想,想,却只能是想了,因为安沟就是一个靠想来填补空虚的小人物,而现在的他虽然还记得所谓的【黄龙神功】和【朱雀神功】,但是被一颗子弹终结了小命的他早已经对此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因为希望的背后却是死亡的深渊,兴许是做一个小人物更能长寿一些。至于自己那五个孩子,在他还没有获得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他还是觉得不见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而且他已经为了成全他们牺牲了自己,也许他这一次应该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了。
等等,安沟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奇怪事,自己居然隔着墙听见了另一个屋子里的声音。我的乖乖,这是什么事,是超能力,还是玄幻当中的天耳通,就算是他在学会了神功之后也没有这种能力呀。既然有了疑问,那就试一试好了,免得让自己疑神疑鬼的,连黑眼圈都跟来了。
对了,现在需要一个目标,幸好哥哥的视力是2,0的,在这个大清早的去找那个早起的二货。呸呸呸,安沟急忙打住,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也是早起的,这不是吧自己也骂了吗。算了,不管了,去找,于是,安沟把自己的大肚子靠在了矮墙上往下看去,正好看见一个急冲冲的身影进入了楼前的公园里,还边走边打着电话。
“大哥,我现在也很穷,哪里能凑那么多的钱出来。”
“要不,你先拿着,等风声过去之后再想办法。”
“我这里有两万,就埋在老地方,你自己来取好了。”
隔着一百多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安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天耳通,这是多么牛叉的能力啊!安沟高兴得差一点就蹦到楼下去,真要下去了,估计到时候就再也不用吃饭了,并且还会变成一个人肉的大馅饼,等着好事者的观看,甚至还会被他们传到网上去,来借此表明自己的存在。
什么,两万,还要埋在老地方,安沟的心顿时是热血沸腾。安沟看着那个要埋钱的人还在往前走,这嘴里就开始骂了:“二货,你就不能停下来吗。”
你还别说,那个人好像很听安沟的话,居然真的就停了下来,就在一棵大树的底下。男人朝四下里看了一眼,吓得安沟急忙矮下身来,很怕被那个人看见。其实,这么高的位置,那得把脑袋抬到什么程度,才能看见安沟,况且周围楼房成片,就是仔细去看也很难看得见。当然了,安沟还是把脑袋露出一点,记下了埋东西的那个位置。
等到那个人走后,安沟急忙往楼下跑去,一层,两层,三层,不对,安沟突然想到这个楼房是有电梯的。“我真二。”安沟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来为了钱而变傻的人,他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排在最后一个。安沟坐上了电梯,却总是感觉电梯太慢了,恨不得电梯直接坠落下去。
时间不长,安沟跑出了电梯,之后再一溜小跑穿过人行道,跨过了花圃就到了马路上。嘎吱一声,长长的刹车线留在了出租车的屁股后面,年轻的司机把脑袋弹了出来骂道:“大清早的,你急着投胎呀!”
安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横穿马路了,他急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的司机看着这个胖子居然如此的服软,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一踩油门,黄色的出租车是扬长而去,却把一股黑烟留给了安沟,熏得他是一阵的咳嗽。心想,这样拥挤的城市,如此多的汽车,还有呛死人的尾气,哪能出来锻炼身体,这不是给自己找病吗。这下可好,安沟又给自己找到一个不锻炼的理由,并且是证据充分。
可叹哪,曾经人人向往的繁华大都市,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怪不得有人说,美国的城市里住着的都是穷人,因为买不起别墅吗。
到了小花园,安沟实在是跑不动了,因为他的心脏是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汗水更是顺着额头前的发梢一个劲地往下滴,后背的t恤那叫一个通透啊!就差拿个毛巾开搓了,估计那油泥没有半斤,也得有一斤。
为什么说没有半斤,却凑够了一斤,这算术和小孩子都有得一拼了。没有办法,非常人自然会出非常事,所以这半斤指的是身上的,至于那额外多出来的半斤,那是因为胖子咣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后背沾了不少的泥,如果再加上一块狗屎的话,可能一斤都还说少了呢。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狗屎运的最好注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