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夜,韩奕换上祭巫殿的弟子服饰,一身黑色长袍,缓步朝着药巫殿的方向走去。
经过丘冶的木屋时,他稍作停顿,这一次却没有以魂识查探,自从借过己丑研究几天后,这家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露面了。
药巫殿前,一道纤弱的身影正在殿前徘徊不定,她一眼瞥见韩奕,快步冲了上来。
“还以为你忘记了约定。”芍药面色不愉。
“不会,有些事情耽误了。”韩奕略带歉然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是现在。”芍药快语说完,眼睛却在韩奕面孔间扫来扫去。“你好像变得有点不同了?难道晋级了?”
韩奕尴尬地避开她肆意的目光,道:“没有。”
第一次牵引星力铸魂,貌似损伤惨重,但经此一变,两颗魂辰和余存的魂识小草皆凝练有加,他的魂力不减反增,精纯之度比过往强过多倍。
芍药狐疑地眨动几下眼珠,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径直来到传送殿,芍药取过韩奕的祭巫殿令牌,交给守殿的壮汉。
“落泪丘。”
一听到这个名字,韩奕心中有些吃惊,没想到两人将要去的会是这一处地方。
没等他发表疑议,守殿的壮汉已开口好心提醒道:“你们刚入学宫不久,何必急着去历练了?那个地方或多或少有危险,待修为有成时再去也不迟。”
他看出两人的新弟子身份,才说出这番忠告。
“多谢提醒!”芍药嘻嘻一笑,并不为其所动。
守殿的壮汉微一摇头,不再劝阻,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行为他也不是第一次撞见了。
落泪丘距离洛学宫百里之遥,虽名为丘,但地势极为复杂,深沟浅壑处处皆是,内中尚藏有一个巨型盆地。
虽然如此,落泪丘中却物产丰富,不乏珍贵药草、奇花异果,更有各类凶兽出没。洛学宫将此地作为弟子历练之地,也仅设了一处传送阵、一个守护点,所以守殿的壮汉口里所说的危险,除了此地的的凶兽,也有进入丘中寻找机缘的各色人物。
因而学宫早发出过警告,且历练之事,一般均由学宫或各殿事先安排,暗中派有强者守护,不过对这般独自行动的弟子也不会加以阻止,雏鹰想要自由飞翔,总不能一直躲在老鹰的羽翼庇护之下。
走出传送阵的一刻,韩奕顿觉仿佛走入了另一个世界,视野变得极为开阔,放眼望去,尽是茫茫野草和树木,却不知为何心间会升起一股荒凉寂静之意。
距离传送阵数步之远,修建着一座两层高的石殿,正是学宫位于落泪丘的守护点,由于长期的风吹雨淋,石屋的基部早已被青苔蔓延覆盖。
“早该出来走走了,整日待在学宫就像关在笼子里。”芍药显得十分兴奋,丝毫不在意守护点的几人异样的目光。
二人略作登记,顺着林中开辟出的一条小道直行,身影渐渐被周围的野草杂木遮掩了起来,后方的守护点也渐完全脱离视野。
“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奇怪?”韩奕望着四周茂密的树林,自己动手寻来一截树干充当木杖。
“名字?”芍药回过头来,随即醒悟,笑道:“你倒是细心。落泪丘——因人而落泪,却不知为谁而落。传言很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主角之一便是创建洛学宫的大地巫者,另一方是谁后人多有猜测,但谁也无法证实,启战的原因和过程更是无人知晓。不过那场旷世大战,的确称得上惊天动地,落泪丘原本被人称之为‘落日山’,一战之后,便化成了丘。你说厉不厉害?”
说完,她对着韩奕故意吐了吐舌头。
韩奕没有答话,脚下加快几步,与芍药肩并肩走到一处,淡道:“你知晓的东西可真不少——你也是为了大地巫者的传承才来到洛学宫吧?”
芍药斜视他一眼,对这个问题并不吃惊,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吗?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即便在那些大型部落也不多见!”
“我并不没奢望,他的传承对我没什么用处。”韩奕坦然道。
“听说祭巫殿内,藏有一座荒废的神殿,唯有祭酒亲笔手令才可入内。”芍药突然说道,直盯住韩奕。
韩奕脚下一顿,故意作出一副沉思状,他没有料到芍药竟连这一点也打探得十分清楚,关于洛学宫的传说或许人尽皆知,但那座荒废的神殿除了祭巫殿的弟子,按理说知晓的人应该不会太多,除非她像殿守夜明一样对神殿的来历也一清二楚。
“好像有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呢?”他模糊答道。
芍药尽管知晓那座荒废神殿的存在,但她并未见识过祭巫殿内的壁画,也许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然而她口里提及的那场久远大战,却令韩奕想到了壁画中那些杂乱残缺的断片,其中似乎出现过部分战斗的画面。
芍药没有继续与他分辩,小脸上转而露出一股极度认真的神色来,说道:“奕,如果有一日你有幸获得这位大地巫者的药道传承,希望你能转赠于我,我和我族人的定有厚礼回报,这对我和族人都十分重要。”
韩奕略感惊愕,他与芍药交往算不得深,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郑重托言,可想见她对此事的看重程度。
“好。”
“我相信你!”芍药听到这一个字的回答,莞尔一笑。
林子越行越深,早已无路可循,四周更是廖无声,间有几声兽吼或鸟啼从不知处传来,更衬显了树林里的幽静。
两人的行动无形之中均变得小心起来,不再放声说话,这一路他们已遇上了数头豺狼、山豹都被己丑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就在二人略觉疲乏时,一阵淙淙的水流声传入耳中,芍药伸出右指指了指左前方,低声道:“我们去那边歇息一会。”
片刻之后,两人寻到了水声的来源处。
前方是一条浅浅的山溪,水色极清,顺着蜿蜒的地势一路曲折流下,在不远处的洼地汇成了一方小潭,溪边山石嶙峋,青苔密布,十分湿滑。
“就这里了。”芍药半倚坐在一块山石上,迫不及待地捧起一湾清流扑洒在面孔上,同时出声提醒道:“奕,你小心点。”
她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重响,韩奕左脚未及立稳,一个后仰直往后摔倒了下去。
“哈哈——”
“倒霉!”闻见芍药的嘲笑声,韩奕尴尬地骂了一句,顾不得两边屁股传来的疼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芍药却半张着嘴,眼珠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他身后,仿佛再也笑不下去了。
“你后面——”她舌头结巴道。
韩奕不知她发见了什么,蓦然回身望过去,这一望之下,连他也禁不住骇然连退数步。
在他摔倒的地方,原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树枝和草叶,此时被他的身体砸了开去,下方露出来的竟是一具陌生的尸身。
韩奕虽然害怕,但他毕竟经历过部族之战,见过死人,深深吸过几口气,又慢慢地凑了回去。
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光从容貌上判断,应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身着学宫战巫殿的弟子服饰,身份已确凿无疑,却不知什么原因死在这里。藏尸的人极是聪明,选择了溪流的上源,又紧靠着一块巨石的下方隙缝,若非韩奕无意中摔倒,绝是难以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死人。
韩奕正准备翻动尸体仔细查看,芍药已自走动过来,看她的面色已是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让我来。”她从秘袋内取出一只白色皮手套戴上,慢慢蹲下身体,手掌开始迅速地在尸身上摸索游走,突然用力一推,将尸身侧翻过来,稍微一用力扯下尸体后背的衣物,一个红中泛黑的锥形伤口赫然映入两人的眼帘中。
“看来他是发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人从后面射杀,死亡时间过去约莫一天。这道致命伤是箭伤,以伤口的形状大小判断,倒有点像是蛮子使用的箭矢。”
说完,芍药取下皮手套,放到溪水中濯洗数遍收好,见韩奕仍是怔怔地望着自己。
“药巫可不止只会炼丹,平日也帮人治病验伤,这些与你细说也说不明白,但我的判断十有**不会出错。你先照样将树枝和草叶堆回去。”
韩奕照着她的吩咐,重新将尸身掩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