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木屋,韩奕抛开杂念,盘膝一坐,全副心神沉入了魂海。
魂海之内,原本仅有寸长的魂识小草生生又长长了一寸,而“天冲辰”已达到一种完全饱和的状态,宛若一颗耀眼的宝石悬垂在魂海的虚空中。然而得自“七彩兰”的那些迷离光点竟还有一半左右未被完全吸收,毫无规律地游离着。
韩奕魂识一触,在一颗光点上细细感受过一番,随即心头涌上狂喜。这些迷离的光点居然比“星陨石”内蕴含的力量还要纯粹几分,是提升魂力的绝佳之物。
他心念一动间,“草魂诀”再次施展开来,按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慢慢将光点一一吸纳消化。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期间仿佛有人在外轻轻敲了两次门,但韩奕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当中,根本无法分心理会。
直至一轮半月爬上树梢,韩奕才渐渐睁开眼来,结束了这一次的修炼,一股无法遮掩的喜意浮上他秀气的面孔。
他没有即刻起身,而是细细感受着魂海内的变化,此番收获之大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虚空中,位于“天冲辰”的另一侧,第二辰的轮廓若隐若现,虽然看上去尚十分模糊,但毕竟已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此第二辰名为“力魄辰”。
主修“魂力”的巫者均知晓一个道理,十二魂辰中,第一辰的启明并不算难事,若要达到饱和,则不是一件易事,需要不断时日的修炼和滋养。
然而第二辰的启明比之第一辰难度至少提升了一到两倍,而越往后,第三辰、第四辰……难度均是成倍数的增加。
学宫五年修炼,肄业之时,所有弟子中能够点亮第二辰者,不过三分之一数,能使之饱和者,双手十指可以数得过来,而能启明第三辰者,实属凤毛麟角,已可进入骄子之列。
这种标准的划分,与战巫不同,却与战力有莫大关系。战巫打通一脉者,仍是一阶战巫,若打通第二脉,则一步晋升为三阶战巫,若第三脉一通,则为六阶战巫。
而主修“魂力”之巫者,若以魂巫而论,开启一辰者,相当于二阶战巫的战力,开启第二辰者,相当于四阶战巫,而第三辰开启者,可与六阶战巫一战,胜负之数依情势而定。
韩奕藉着这一次吸取“七彩兰”之力,不仅使得“天冲辰”成长圆满,更是开启了第二辰,收获的确可谓极大。
不止如此,魂辰之下,魂识小草的数量同样激增,已然超过了一千之多,只不过其中一大部分比另一些矮小了寸余。
假以时日,当一千余株魂识小草长度齐高的时候,韩奕便可以放手冲击点亮第二辰“力魄辰”,使之臻至圆满饱和。
又过得片刻,韩奕方起身走下,抬眼望了一眼立在屋角的己丑,这一刻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两者间的那一缕魂识联系。
推开屋门,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夜天之上挂着寥寥数颗明星,如纱月辉自树干枝叶间洒下,营造出一片支离破碎的光亮与黑暗。
门口的木阶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样物品,一包食物和数块木简
韩奕俯身拾起,顿时想起之前的两次敲门声,再看看手里的东西已然明白先前来的人应是丘冶。
木简上笔墨尚干,记载的是一些关于符修方面的知识。
韩奕遽然一愣,这才想起今日本有一次符法讲习,自己却因沉于修炼而错过了时间。
“这家伙倒是十分细心!”
他洒然一笑,想到与丘冶之间的约定,恐怕那三个令自己受过伤的符文才是关键。
不过以他目前的魂力,看一眼或许不会再轻易受伤,但若要完全掌握以至能将符文刻于炼制的巫器之上,至少也是一年半载以后的事情。
韩奕花去半个时辰,将讲习内容认从头至尾细读过一遍,上面讲述的内容虽仍是符修的一些基础原理,但言简意赅,比起“符基”的玄虚更要通俗易懂许多。
说到底,符修的基石还是符文,接触和认识的符文越多,对每一个符文属性的理解越深,无论刻画还是布置符阵,均会得心应手,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和历练去加以打磨,并非一日之功。
不过上面还提到了一些关于上古符文的记载,上古符文可单独使用,亦可熔炼成阵,有时仅仅使出一个威力便已大得出奇,只是时至今日,上古符文多已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想要获得完整的一个已极为困难,更不要提修习了。
读到这里,韩奕不禁又想起了丘冶赠送的三个符文,心中却是好奇,不知那三个古符文出自何年何代。
他刚将木简放下,魂海中骤然传来一缕清晰的波动,波动的来源正是己丑。
韩奕侧眼一瞪,却是无奈地重新坐下,经过数个月的相处,波动的含义他已是十分清楚,而且每一次传来的时间均十分固定,这是己丑需要魂力滋养的时间到了。
韩奕一坐下,己丑也走动过来,在对面同样盘膝坐下,不知是不是因为魂力大幅增长的缘故,他竟是隐隐察觉到此时的己丑似乎有点格外兴奋的情绪在内。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韩奕自我安慰道,缓缓运起“草魂诀”,魂识化作的千余株小草立时舞动起来,一缕精纯的魂力自然诞生,延顺着两人之间的那一缕魂识联系传导而去。
一缕、两缕、三缕……时间缓慢地流逝着,韩奕猛然醒悟过来,不知不觉间己丑对魂力的需求是越来越大了。
他正要停下,一股莫大的吸力却于此刻骤然从魂识的另一端传来,他尚不及有所反应,魂海内白色光芒剧烈地一闪,魂力顿如倾泻一般流溢而出。
韩奕的面色瞬间一白,强行自瞑目状态中脱离出来,魂海内竟又似有一声轻微的脆响传出,有如冰面裂开一般。
慌乱之下,他急退数步,顾不得对面的己丑,先行检视起魂海的状况。
却只是虚惊一场,虚空中的“天冲辰”与刚刚开启的“力魄辰”并无异样,唯独下方的魂识小草竟有近百株在方才的那一瞬急速枯萎了下去。
韩奕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双目死死地盯住了仍然盘坐未动的己丑。
就在此时,己丑也抬起了头来,这一动作全然是她自主而为,只不过她的面目被一身灰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这一刻的她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韩奕十分敏锐地捕觉到,在那副严实的面罩之下,竟有一道精细的灰芒若电芒般一闪而逝,仿佛不曾出现过。
但他很是确定,这一次绝对不是错觉。
“对不起,我……”
正当韩奕思索原因时,一道极为清晰的意念突兀传来,饱含着真诚的歉意——这是己丑的意念,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韩奕。
“你恢复意识了?——”韩奕如梦惊醒,不知是喜是悲,话刚说完,他却发现己丑已如以往一般恢复了沉寂。
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又静静地观察了数十息。
对于己丑,在半抱幻想半知真相的同时,韩奕心中始终存有同情之心,如今总算是真真正正地确定——她就是一个活人傀儡,虽不知什么缘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以后自己该如何对待她呢?
一阵刺痛剧然从魂海中传来,韩奕这才记起枯萎的百余株魂识小草,嘴角一裂,第一次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该死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