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26 为客
    峡谷之后,一川平原。

    豢兽奔行极是顺畅,六人负于背上,似乎一点也不影响它的速度。

    桑干一开始还试着想从韩奕嘴里获知一些更多的东西,毕竟一个拥有祭巫的部落,具备了进一步成长的资格和潜力,这对仅相隔千里的桑赤部而言,是好是坏以他的身份无以判断,但作为一名哨位头领,若可以多打探些毗邻部落的虚实总不是坏事。

    可惜韩奕说的极少,多数时候都是一本正经地样子,认真听他讲述各种传闻,间或问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除此之外,便是一个人静坐,或是闭目修炼,或是观赏风景。

    若非知晓韩奕祭巫的身份和年龄,他简直怀疑对方是独鹤部派来的探子,好在他曾经远远瞧过一眼自家部落的大祭巫,似乎也是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完全不爱搭理人的脾性。

    不过于韩奕而言,除了始终保持必要的戒备心外,他实是无话可说,对独鹤部的了解他并不比桑干知道得多多少。

    沿途遇见的桑赤族人愈来愈多,一个个村寨如星点般散落在广袤的济河平原上。

    他们的出现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唯独遇上部落熟人的时候,桑干才会停下一时半会,打个招呼,闲聊上几句。

    直至第四日的傍晚,笨重的豢兽才载着六人一行驶进了一座规模宏伟的石城内,石城恰依山而建,背后正是蜿蜒起伏、俊秀多姿的齐云山。

    片刻之后,豢兽稳稳地在一座类似军营的大院前停顿下来,门前立着两名劲装青年。

    桑干当先一步跳下。

    “韩巫大人,这是本族的卧云城,离众学宫开教之日,尚有十数日时间,本族亦有弟子将前往,所以我擅作主张,将您带回作客几天,请勿见怪!”

    韩奕一直在细细打量城内的建筑,闻言顿时一愕,见他正殷勤等侯自己的答复,心知实已无法拒绝,当下婉谢道:“如此叨扰贵部了!”

    “请稍候,待我去交接一下任务!”桑干见他应允,面有喜意,率领身后四名年轻战巫大步踏入了大院之内。

    这一路以来,他殷勤有加,所说所述,对于初出茅庐的韩奕来说实是受益良多,而他背后的心思,韩奕多少揣测到了一点,但无论如何,想来桑赤部不会为难自己这样一名出自小部落的无名祭巫。

    过不得数分钟,桑干从院内奔出,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肥胖的老者。

    “这是卧云外城的桑庞执事。”桑干郑重介绍道。

    韩奕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你是独鹤部的祭巫?先让我看看你学宫弟子的铭牌。”桑庞面带倨傲,话语和动作中毫无半点应有的礼遇。

    见到韩奕拿出那一块六角形玉牌,他轻轻抖动了一下嘴唇上的两撇八字胡,这才扔给桑干一把钥匙。

    “这是第十巷的房子,安排在那里!对了,如果他惹出什么麻烦事,你可要负全责。”说罢,他看也不看二人一眼,拍起屁股扬长进院去了。

    “狗眼看人低!”桑干见他走远,一口唾沫直唾在了地上,转身面对韩奕时,赔笑说道:“韩巫大人,让您见笑了!”

    韩奕稍一寻思,便知那位管事恐怕连见都不想见自己,多半还是桑干从中费尽口舌,才让对方印证身份后同意安排住所,毕竟这是一族的本营所在。

    “有劳你了!”他颔首谢道。

    桑干只看韩奕神色,心里已明白自己小看了这位小祭巫,对方应是猜到了一些什么,他当下一抱拳道:“我原本将韩巫大人请来,抱有些许私心,现在却是让您受委屈了!”

    韩奕摆手示意无妨,带着己丑,跟随桑干直向第十巷走去。

    桑庞回到院内,刚端起茶杯才递到嘴边,又突然放下来,一拍后脑袋瓜懊恼自语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记了?”

    他匆匆跑着冲出大院,方向正与韩奕和桑干二人相反,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直朝着卧云内城行去。

    片刻之后,他已来到内城门口,门口的守卫认得他,并未盘问,任由他长躯直入。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桑庞踏入了内城一座四四方方用黑石砌筑的小院,在院落中的一间石屋前恭敬地站住,俯首道:“桑庞求见!”

    “进来吧!”屋内传出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桑庞依言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阴影中一道身影盘地而坐,在他身后是一座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尊三尺高的神像。

    “有什么事?说吧。”地面的身影说道。

    桑庞俯身跪地,却不敢抬头。

    “禀二长老,今日桑干带回来一个小子,来自独鹤部,是众学宫的新招弟子,这个倒不重要,不过他自称也是一名祭巫。”

    二长老听他把话慢慢说完,“嗯”了一声。“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桑庞踌躇了一会,又接着回道:“这小子与云凤小姐选择的道路一样,将来会不会影响到她在学宫的发展,况且独鹤部与我部距离不算遥远,万一……”

    “嘿,庞,你有长进了,知道从长远角度来考虑问题了。”二长老双目一闪,似在思索什么。

    “那你想怎么办呢?”

    “不如将他留下。”桑庞得到赞赏,内心一喜,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留下?”二长老仔细玩味这两个字里的含义,他如何不明白桑庞背后的意思,沉默几息后,方摇头道:“此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独鹤部虽不须顾虑——但他已是学宫的弟子。算了,有些事无法说与你知,找个时间把他带来见我一次。”

    桑庞听出了长老的话外之音,恭敬地一应,即退了出来。

    “卧云城分为外城和内城,外城为部族宾客和如我等族人活动之所,内城则是禁地,如非必要,请韩巫大人切勿靠近!”

    桑干一边带路,介绍城内各处场所,一边小心地提醒道。他想到桑庞说的最后一句话,那绝不是玩笑之言。

    “放心吧,桑大哥,我不会随意走动的。”韩奕淡道,已是猜到他心中的担忧。

    第十巷位于卧云外城极西之处,两人行了小半时辰才进入巷口,桑干寻到属于韩奕的房间,将钥匙交给他。

    “有什么不便之事,可来第八巷找我,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桑干交代过后,便告辞离去了。

    房内的条件极为简陋,一床一几一椅,自然比不上韩奕在寒蝉部的小木屋,更不符合他身为部落祭巫应得的礼遇。

    但对韩奕来说已然足够,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在床上了,将房门轻轻锁上,给了己丑一个守护的命令,他歪在床上一躺,居然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明,曦光从屋角的天窗透入进来。

    门前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打开一看,却是一名上了年纪的陌生女人端着一盘早膳立在门口。

    “谢谢!”韩奕接过食物,待女人走后,顿时狼吞虎咽了起来,三五几下便将一盘子东西吃了个精光。

    啃了几个月的肉干、干果,这盘简单的早膳无疑是另一份不可多得的美餐。

    睡足吃饱,韩奕顿时精神焕发,舒服地伸展了一下懒腰。

    “饿死鬼投胎!你就不怕别人在食物里下毒吗?”一道清脆调皮的声音突兀响道。

    韩奕一惊,跳起身来,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这些时日以来,虽是风餐露宿,他仍坚持苦修“草魂诀”,魂海之内,重新凝生的魂识小草早超过了之前,达到了五百余株。按理而言,周围十米之内的动静绝无可以瞒过他的感知。

    “不用找了,小跛子,我就住在你的隔壁!”那一道声音带着戏谑的口腔再次响道。

    这一次,韩奕循着声音找去,终于在相邻两墙之间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当他望过去的时候,缝内果然有精光一闪而没。

    韩奕整理一下衣衫,走出身来,礼貌地敲了门。

    “我是独鹤部的韩奕,不知朋友是谁?”他听得出来,对方是一个女孩,年龄或与己相仿,话里也无恶意。

    “我是谁?不关你事。还有,你不许进来,我可还没穿好衣服呢。”门内的声音第三次响道。

    韩奕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近乎无赖的回答,心念一转,小心问道:“朋友,你也是赶往众学宫吗?”

    “是啊,是啊,你这人好没趣,不理你了!”一句话落,屋内顿然安静了下来。

    韩奕静立半晌,得不到回应,他并不想多惹事,拖起脚步慢慢朝着巷外走去。

    突然,身后的门吱呀一响,开出了半道缝。

    “如果有人约你见面,你可要小心对答了。”女孩的声音再一次传出,门又匆匆关上了。

    韩奕此时听得一头雾水,这位有可能的同门既不愿见面,话也说得十分奇怪,好像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自己。

    他眉头微皱,琢磨了几许,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不再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