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18 哀变 二
    韩奕仿佛追随着乌公的目光,然而跃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幅景象——一张张洋溢着兴奋与欢乐的笑颜,中间的篝火处,更有一道如红似火的身影,恰如一团舞动的焰花,吸引了无数的瞩目,带起了更多的欢笑和**。

    乌松双手抱着一个酒壶,趔趔趄趄地跌撞入场内,如同一个小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地胡跳胡叫着。

    “臭小子,寒蝉部男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乌善在一旁,卷着舌头漫骂着,今晚他也喝了不少。

    “阿公,我回去了。”韩奕留恋地扫视一周。虽然随着自身魂力的逐步提升,他可以离开神殿的时间似乎变长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有着一层限制。

    “去吧!”乌公收回目光,怜爱地托起韩奕苍白的小脸,在额前轻轻吻了一下。这样的亲密举动,乌公以前也有过,那时韩奕尚是一个四五岁的儿童。

    “这个交给奕自己保管了,里面装着祭神的物品。”乌公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袋,郑重交代道。“只需动用魂力就可以打开了。”

    韩奕缓缓伸手接过,今晚阿公的举动处处透着意外,他又望了一眼篝火处人群中的那一道火红身影,悄然朝着山坡处的神殿走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一深一浅的脚印,如同暗夜中的精灵,韩奕迎着风雪,幽然无声,仿佛孤独地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这一段路程并不长,他却走了很久。

    直至走到神殿前,韩奕才回过身来,转目四顾,近远处篝火点点,族人们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浓烈气氛中,欢歌笑语,与他立身之地如同两个世界,他在这个世界的彼端,静静地凝望着另一个似乎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或许并不知道,这一路有那么一两道目光一直在身后始终默默地注视着他,一道属于苍老,一道属于年轻。

    “呵——”韩奕在心底重重地低吟了一声,嘴里随即吐出一口白气,一只脚踏入了神殿。

    “快看那!”

    “怎么回事?”

    “是他!”

    惊呼声陡然间此起彼伏,一下子破坏了之前的美好气氛。

    乌公和身周的人全部都站立了起来,神色各异地望着不远处的天空。

    一道灰色身影,单手持着一把细长的剑,似摇摇欲坠一般从雪夜中疾驰而来。

    这个人是戈卓。

    “来了!”戈卓的气息有些紊乱,左臂上呈现出一道深深的血沟,血液已然因寒气而凝结。

    是谁来了?

    一个逗大的疑问遽然闪现在所有此刻尚留有几分清醒之人的脑海中,那些从未见过戈卓的人亲眼见着他飞渡而来,那是七级战巫的标志,如果连一名七级战巫都无法抵挡,来的人又该是何等的强者?

    单看眼前这种情形,谁都明白来者只会是敌人而不是朋友。

    乌善的酒意被这么一惊,顿然清醒过来,只望了一眼满面肃重的乌公,他双指一撮,口中接连发出三声凄厉而剧烈的蝉鸣——这是寒蝉部面临极大危险时才会传递的信号!

    几息之后,各处散落的篝火点陆续被快速扑灭了,唯独剩下部落中央这里最大的一堆篝火。

    夜风更大了,夹杂着无数羽片一般的飞雪从空中洒落,除了风的声音,整个寒蝉部都寂静了下来。

    深沉的夜色中,七道身影渐渐漂浮而现,愈来愈近,仿佛他们只是借着风势恰好飘落到了此处。

    七个人俱皆裹在清一色的长袍之中,临空而立。

    “想不到如此偏荒之地,竟也有神殿唤醒——咦,居然是一座白银神殿!”为首一人声音一顿,惊诧万分地道。

    头顶的兜帽被揭开,露出下面一张阴鸷的白净面庞,这是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身材瘦削,衣饰虽谈不上华丽,却十分干净整洁,全身上下无一片雪花沾落。

    他的目光仅在篝火处的众人间一扫而过,随即望向了山坡处那一座低矮的神殿,在他眼里,与常人看去不一样,神殿上空隐隐有一条淡银色的丝线直连无尽苍穹处。

    当看到神殿门口的韩奕时,男子鼻孔里顿时重重哼了一声。

    韩奕周身一滞,如有一道风刀狠狠刮过身体,脆弱的身子一颤间竟不由自主地退入了神殿内。

    “远来的尊客,驾临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乌公眼见对方一瞪之下,韩奕人已隐没不见,心中实是担忧,但分身乏术,只得急忙迎上相问。

    “嘿嘿,老家伙,还记得我吗?”回答他的是一道有几分年轻的声音,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从男子身后站了出来。

    青年的修为显然还达不到七阶战巫,不过在他身后站着一名黑袍人,这人全身隐匿于袍服之下,面容男女均无从辨识,身周却有一道淡淡的黄色光晕散出,将那青年人也笼罩了在内。

    “星巫!”

    乌公在见到青年人现身时,倒不显惊讶,然而当目光落在那名黑袍人身上时,整个人却蓦然一震,苦涩地说了两个字。

    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为何总有一丝莫名地不安萦绕在心间,原本他尚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多虑,但在看到这名黑袍星巫的一刻,他已明白所有的侥幸不复存在了。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数月之前,当韩奕选择成为一名祭巫之时,为了帮助韩奕获得一部合适的唤神修炼之法,乌柏不得不远去了一趟千里之外的洛墟。

    洛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城池,由四个中型部落共同经营,洛河平原万里范围之内,各种各式的重要交易均在洛墟中进行。

    小次山唤神法正是乌柏在一场匿名交易中,以自己的唯一一件巫器换取而来,而当初的这名青年人同样也看中了这一门巫法,此后竟派人暗中劫杀,却反而被乌柏将四名随从尽皆斩杀,唯独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老家伙,想不到会是我吧。要怪就怪你不该一时心软,放过了我,哈哈!”青年人得意地妄笑着。

    乌公沉默着,但仅仅片刻之后,他对着空中的男子一拱手道:“吟风部的强者,此事皆因老夫而起,如诸位肯放过我这里的族人和诸他部落,老夫自当以死谢罪!”

    “阿公,不可如此,大不了与他们拼死一战!”乌善酒醒过后已识得事态严重,闻言立时一跳,怒声咆哮起来。

    寒蝉部的族人此时亦纷纷抽出武器,渐而围成了一圈。

    “怕个鸟,算上我一个!老子酒还没喝够了!”黑熊部的族公滕泰虎躯一震,腾地站了出来,手中酒杯碰的一声被他摔碎在地。

    独鹤部、苍木部诸人此刻或低头不语,或侧目而望,对方来的虽然只有七个人,但凭着这几人的气势,却隐约可以判断出对方竟有一名九阶战巫、两名八阶战巫、两名七阶战巫,更有一名神秘的星巫。

    “你们都退下!”乌公厉声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逞一时之勇,实与送死毫无分别。

    “你的命,苏某并不在意,我索要的是那一门巫法。”男子的声音如夜风一般寒冷,在他眼里,这些人就像是随时可以轻易捻杀的蚂蚁。

    “东西早已被我毁去了。”乌公断言道。

    “那你可以去死了,东西我自会从他的身上取回来,搜魂也非难事。”男子轻蔑地朝着神殿方向瞟视一眼。

    韩奕的身影再次一闪而没,方才两人之间的一番对话他都清楚地听闻见了。

    乌公嘴角会心地一笑,仿佛终于放下心头一件重事。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阿公以后再也无法陪伴你左右了!”韩奕的现身,不过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安然无虞,这也正是乌公最为担心的事情。

    “既然如此,老夫舍命也要一搏了。”乌公话再出口,气势刹那间暴涨,神态间也再不似一名垂垂将暮的老人。

    “吟风部的强者,我等在此只为参加节日,与寒蝉部并无任何瓜葛,尚请网开一面。”狼牙部的巴德这时站了出来,语气几与恳求无异。

    在他的身边,曲才、邹岧二人贴身而立。

    “难道你们忘了自己的部落誓言?”滕泰见他二人如此低下做作,一口浓痰吐出。“贪生怕死之辈,原也不配与我为伍。”

    听到这番话,曲才只是撇首而立,一言不发,而邹岧渐垂下了脑袋,面藏愧疚之色。

    “好,你们去吧!”男子大方地一摆手。

    三人闻言立时大喜,朝着自己的族人一挥手,逃命一般直往寒蝉部的村寨外奔去。

    曲灵愣在原地,紧咬着一双薄唇,目光望向神殿的方向,似乎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

    “走!”族公曲才返身一把扯起了她。

    “爷爷!我——”曲灵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走吧!”曲才始终毫无表情的面容此时方浮现出一丝无奈与惋惜,他虽然不知晓吟风部何从何来,但寒蝉部得罪了这样的强者,灭部的命运多半已无法避免。

    就在此时,远处几声凄厉的惨呼突然传来,却是男子身边的四名战巫在众人身后骤下杀手。

    “你、你言而无信!”邹岧面色扭曲,眼睁睁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几名族人。

    “我只是让你们去死!”男子冷笑道,仿佛看着一群死人。

    “今晚,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走,就当为我吟风部死去的族人陪葬吧!你们的族人将会成为永远的奴仆!”

    男子的声音如呼啸的寒风一般,骤然传遍了整个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