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禁?”王馨有些慌张,“那怎么办?”
萧影摸了摸肚子:“我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坏了,咱们一边吃一边想。”心里却道:“就算想出办法来,就凭两个小孩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啊。”想到这儿,萧影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
王馨才八岁,哪里会有什么主意,虽然在为韩珙着急,一听萧影说饿,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好吧,”她也揉了揉肚子,“先吃饭去,吃了再说。”
萧影前面带路,从南门入了城。进城之后,就近找了家客栈,随便要了些便宜又能填饱肚子食物,吃饱之后又跟客栈掌柜要了一间客房,由店家带着去了房间。
上午爬山累坏了,又因为韩珙的事担惊受怕一个中午,王馨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萧影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想着韩珙的事,头都大了,在踏凳上枯坐了一个下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心一横:“老子偷偷去船上看看,找到韩珙问一下不就知道来龙去脉了。”拿定了主意,他便盘坐到踏凳上,修习起内功来,心想先养养精神,晚上去战船才有精力。
直到天色黑尽,萧影才站起身,王馨却兀自未醒。他找小二要了文房四宝,给王馨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我去船上找韩大叔,寅时之前回来,千万不要出客栈,等我的消息——萧影。”
写完字条,用烛台压在桌上,别好房门的门栓,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他没有穿夜行衣,夜探战船也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没想到要准备,好在平时穿的就是玄青色的衣服,也可以当做夜行衣用。
刚到南门,他忽地想起,还没有蒙面用的面巾,于是又折而向东,想看看有没有卖布的地方。走了几步就望见前面正好有一家布店,来到门口,正要进门,这才想起自己一文钱都没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继续朝前走,心里想着:“要是实在没布,能有点煤灰把脸涂黑也好啊。”走了一路,稀泥倒是有几堆,煤灰却一丁点都没见着。
一路走到了东门,萧影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正要放弃,打算就这样去战船时,忽然看见有一户人家的后院的门虚掩着。萧影心中窃喜:“天赐良机啊!”他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推,“吱呀——”,那声音就像是颗惊雷,吓了萧影一大跳,他赶紧猫着腰,躲到一堆稻草后面。几个呼吸的工夫,院子里亮起了灯光,接着就听到一个雄浑嗓音的男子在叫骂:“哪个龟儿子不知死活,偷到你胡爷家了!”他骂骂咧咧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没看到人,又嘀嘀咕咕:“难道是老鼠?”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院子里的灯光也熄灭了。
萧影没动,灯虽灭了,那人却没走,呼吸依旧清晰可闻,过了良久,才听那人骂道:“他奶奶的,算你运气好!”说罢,脚步声越来越远,呼吸声彻底听不到了。萧影站直身形,吁了口气,暗叹一声:“我去,这唱的一出好空城记啊,我倒真要看看,你家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人惦记。”
萧影提气纵身一跃,上了一丈多高的院墙,借着天光往院子里看去,他的脚下是一架风车,风车旁边堆着一堆干枯的稻草,稻草南边是一堆柴火,再往南是个牛棚。东边是厢房,窗楞上挂着些白乎乎的东西,天色太暗,看不出是什么。院子中间有两个三脚架,支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晾着换洗的衣服,全是女子的,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衣服当中有一段黑色,看上去像是竹竿从中而断,断开的部分却没有落到地上,十分古怪。萧影轻轻跃下,伸足在风车上轻轻一点,正跃到竹竿底下,那段黑色之前,仔细一看,却是一件玄青色的衣服,它同夜色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如同竹杆断掉一般。萧影心头大喜,哪里还会客气,伸手扯着衣服下摆,“嗤——”的一声,撕下了两尺左右长的一块布来。萧影把布放进怀里,转身一跃上了风车,再一跃已出了院墙。刚落地,就听到了院子里又传来叫骂的声音,他哪里还敢停留,发足狂奔,直到跑出南门才停了下来。
萧影没有立即到栈桥上去,他沿着城墙根,走到六艘战船对面,在阴影里坐着,仔细观察着栈桥和战船上的人。栈桥和船上都点着火把,灯火通明,萧影离得也远,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韩珙所在的那艘船靠近岸边,船头船尾和船舷两旁的通道都有人巡逻,换防时间只有几个呼吸的功夫。栈桥上共有四个守卫,岸边两个,岸边至战船的中间有两个。换防时,则是船上下来四个军士,走到各自换防的守卫的位置之后,先前的守卫才会返回。要从栈桥上潜入战船,根本行不通,只有考虑从水里泅水过去。
战船上游的河岸是个斜坡,离战船估计只有一里路,看着不是很远,萧影打算从那里游过去。沿着城墙底下一路走去,却到不了江边,那一边的山坡灌木丛生、树木密布,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看了看山坡,再看了看战船,又朝着客栈的方向看了看,他懊恼地抱着头喃喃自语:“娘的,老子最烦这种路都没有,树还特别多的地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啊——不管了!”
他轻声怪叫一声,下决心一般,迈步挤进了灌木丛。原来他说的不管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往前走的意思,并非是不管韩珙的事。
萧影刚九岁,人和灌木丛差不多高,手上也没有柴刀之类的利器,要穿过这些灌木丛,只有硬生生地撞过去。等他走到江边时,衣服已经破了好几处,都是被树枝扯破的。到了江边,就见一块巨石斜插入江中,水面上还剩了两丈左右,上面全是青苔,根本站不住人。
“我的天,”萧影自语道,“这么高,下面不会有石头吧,得跳远一些才行。”
借着天光,萧影看了看地形,见巨石中央有个凸起的地方,看着像是泥土,心想应该能下脚,打算先跃到凸起的地方,再跃入江中,这样就可以避免被江边的石头伤到。萧影后退几步,力灌双腿,冲刺两步,朝着巨石凸起的地方跃去。他准确无误地踩了上去,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躺倒,头“咚”地一声摔到巨石上,然后滚进了大江里。
萧影摔了个七昏八素,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会踩滑了,估计是天色太暗,把青苔当做了泥土。好在江边都是淤泥,并没有石头,才没有受到别的伤害。萧影游出水面,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摔到的地方已经起了鸡蛋大的一个大包。天太暗,也看不清到底有没有流血。江水冰冷刺骨,萧影此时被冻得浑身生疼。心想这温度怎么游,还没到就得歇菜了吧。他靠近巨石想再爬回去,可是岩石上全是青苔,既无法站立,也无处攀爬,无可奈何之下,他暗骂一声,看了看战船的方向,硬着头皮游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萧影终于游到了韩珙战船的位置,他攀着锚索离了水面,在半空中瑟瑟发抖。这里刚好在一片阴影里,谁都看不到。萧影潜动内功,运转了几个周天,寒意渐去,身上开始暖和起来。他一动不动地吊在半空,得等到身上的衣服不再滴水才能到甲板上去,不然一地的水渍,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踪迹。他也趁这段时间,运转内功抵抗寒冷,并恢复精力。
像是过去了好几个世纪,衣服上的水终于不再往下滴了。萧影忽然听到甲板上有人在说话:“他娘的,这子时都过去半天了,他们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想偷懒吧。”
“你去看看,”这是另一人的声音,“把他俩叫过来,想偷懒耍滑,门都没有。”
“好,我这就去。”
接着就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过了半晌,却没有回来。又听剩下这人大声道:“赵成光,你他娘的死了是吧,也不回来了!”
没人回应,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扑通”一声,一个黑影正落在萧影身后,溅起的水花有五尺高,倒有一半洒在了萧影身上,好嘛,才晾的不滴水的衣服又开始滴水了。他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扭头一瞧,却是个军士,他一动也不动,正在往水里沉。
“上面发生什么事了?”萧影慢慢地爬到船舷处,探头望向甲板,只见四个黑衣人正抬着几个军士来到船尾,除下军士的铠甲穿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就去了船头。萧影看了那几个军士半天,也不见他们的胸口有任何起伏,估计已经被黑衣人杀了。
有死人,萧影犹豫着不敢上甲板,害怕那四个黑衣人去而复返。他攀在船舷上等了一近三柱香的时间,也不见那四个人出来,心道:“难道也让人给杀了?”
萧影等得心焦,轻手轻脚地爬上甲板,从怀里拿出那块黑布,把水拧干,再对折成三角巾蒙在脸上,只留了双眼在外面。他一边打着结,一边想:“韩将军,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我怎么给王馨说啊。”
萧影害怕遇上那几个黑衣人,就没有走楼梯,直接展开轻功,攀援上了三楼,刚来到韩珙的窗户外,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某也不跟你绕圈子,说吧,‘伏羲铜镜’在哪儿?”
萧影纳闷地想:“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找‘伏羲铜镜’,不管是从正史还是野史里的记载推断,那都是一面很普通的铜镜,别的记载都是跟《淮南子》和《庄子》里的传说差不多,都不靠谱,这些人怎么就这么锲而不舍呢。”
“什么伏羲铜镜,听都没听说过,铜镜在货舱里面多的是,列位要找铜镜就得去货舱。”这人声音有些熟悉,却不是韩珙,萧影在这船上的熟人也就那么三两个,会是谁呢?他悄悄探头望去,屋门口站着四个军士,正是刚才搬死尸的那四个黑衣人,床上坐着一人,正是陆离,难怪声音这么熟悉,他是韩珙的亲卫队长,这两天除了韩珙,就和他最熟。
陆离刚说完,最靠近他的那个黑衣人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陆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某是真不知道,某家将军被南平王带走了,船上的事只有他才清楚。列位这么神通广大,不如去找某家将军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给了陆离一个耳光的那个黑衣人转过身,对着最前面的那人拱了拱手:“大哥,怎么办?”
黑衣人口中的大哥伸手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个灭口的手势,转身便出了门,其他两人也跟着出去了。剩下的这个黑衣人转身抬起右手,只见窄袖里寒光一闪,一掌迅捷地击向陆离咽喉,陆离抬手欲挡,手刚到胸口,喉头便已被击中。黑衣人一触即离,陆离喉头顿时射出一股血箭,整个人就软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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