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帝城早已毁于战火,现在的白帝城只是特指白帝山,山上只有一座白帝庙。而刘备白帝城托孤于诸葛亮的故事,却是发生在永安宫里。上山的人络绎不绝,看样子,估计游客比香客多一些。
一路上,卖糖果的、卖扇子的、抽签算卦的、卖线香的、捏泥人的随处都是,萧影发现还有卖汤饼的、卖泡粑的。王馨一路走一路买,走了不到一里地,两人身上都挂满了东西,什么糖果、画了山水的折扇、描了仕女的纸扇、用竹篾编出行书的竹扇、四大美女的泥人等等,买了一大堆。连线香都买了一把,萧影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支,拜神可以拜好几个来回。汤饼没空吃就没买,泡粑却买了好几个。她还跑到一个卦摊前,要找那瞎子算一卦,萧影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住。萧影心想:“如果这钱不是她的,晚上回去肯定会被打死。”
又走出一里路,王馨就累坏了,她把自己拿的所有的东西都给了萧影,还在山脚,萧影身上就让乱七八糟的东西挂满了。王馨一边走一边吃,时不时地把扇子拿出来扇扇,一会儿扇折扇,一会儿扇仕女扇,一会扇竹扇,到了白帝庙时,买来的那些能玩的东西,都让王馨玩了个遍。
萧影非常后悔,他根本就不该同意来白帝庙,更不该同王馨一起来,现在全身上下都挂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走路都不方便,哪里还有心思游玩。虽然他已经练了好几年的功夫,可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白帝山纵使不高,带着这么多东西爬了一个时辰的山,他也累得气喘吁吁。
白帝庙内外的人都比较多,王馨跟着往里的人群朝庙里走,想去瞧瞧白帝像。萧影则盲目地跟着王馨,他此时已经没有功夫想别的了,只求别把王馨跟丢了就行,不然韩珙得把他大卸八块,再扔到河里喂鱼。
到了白帝像前,王馨正要到神像跟前去拜拜,萧影忽然浑身一震,拉着王馨就往庙门外跑,身上好多东西掉在地上,王馨一边跑着,一边大叫东西掉了,萧影理也不理。跑出大概一里多路,萧影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大了嘴使劲喘气。
王馨十分生气:“你跑什么呀,我还想拜拜白帝呢。”
过了半晌,萧影歇足了,方才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我刚才看到我师伯,她正在拜白帝,我的天,差点就被她发现了,吓死我了。”
王馨也很惊讶:“不是吧,你师伯怎么会在白帝庙,会不会是看错了。”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萧影摇了摇头,把地上所剩无几的东西捡了起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再被我师伯抓到,我就惨了。”
王馨有些扫兴:“正在兴头上,全让你师伯给搅了。”
萧影不敢久留,带着一身的东西走在前面,王馨气呼呼地跟着。一路上,不管萧影说什么,她都不说话,板着一张脸,一副萧影欠了她钱,还不想还的表情。快到山脚时,萧影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糖人摊,求了卖糖人那老人半天,终于卖给他一支凤凰,才哄得王馨开口说话了。
“好吧,”王馨道,“看在你给本宫……本姑娘买凤凰的份上,不生你气了。”
萧影苦着一张脸,突然很想哭,他心里在大喊:“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好不好!”
到了渡口,栈桥前站满了军士,却一个也不认识。听王馨说,舰队一共有六艘战船,算上伙夫,有五百人上下,这么多人也不可能都认识,萧影也没觉得奇怪。但是走近之后,两人却被拦住了。萧影不认识军还可以理解,但是军士不认识王馨,就有些不对劲了。
只见为首那人双目一瞪,凶神恶煞地道:“哪儿来的小屁孩儿,快走快走,军营办事,任何人不得靠近。”
王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凶过,张嘴就想骂人,却被萧影拉着走回山道上。她气愤地甩开萧影的手:“干嘛呀,我还没骂他呢!”
“有些不对劲,”萧影看了看那些军士,“你有没有发觉,他们不是韩将军的部下。”
王馨摇摇头:“没看出来,人那么多,我哪儿认得完。”
“韩将军的部下,兜鍪顶上是黑色的羽毛,你再看看他们——”萧影指了指那队军士,“他们的兜鍪顶上是黑色的马尾,很显然不是同一位将军麾下,也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国家的军队。”
王馨顺着萧影的手指看去,果然发现了这些不同之处:“还真是这样,韩大叔会不会是被人偷袭了,他有没有危险啊?”
栈桥被军士封锁,所有人都走不了,渡口上越聚越多。
萧影面色凝重地看了看舰队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如果等对方控制住了所有的战船,那就不好说了。”
渡口上卖泡粑的和卖汤饼的却高兴坏了,这么多人走不了,饿了都在他们这里买吃的,本来打算用一天时间卖出去的泡粑和汤饼,现在刚到中午,就已卖了个精光。见自己也走不了,就在各自摊位上眉开眼笑地数着钱,数一会又皱着眉头看看拦在栈桥上的军士,似乎也在担心渡江的问题。
有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胆大,腆着肚子走到那队军士跟前问道:“敢问军爷,某家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为首那人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喝道:“等着!”
胖子吓了一跳,谄笑着:“是,是。”他一边笑,一边慢慢地退了回来。其他人见这阵势,也都不敢上前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士从韩珙所在的战船上下来,行至栈桥前,跟为首那名军士说了什么,为首那人大手一挥,所有军士都跟着他去了韩珙的战船。
军士走后,人群如逢大赦,争先恐后地跑上栈桥,也不同艄公讲价,见船就上,没一会儿功夫,便走了个干干净净,唯恐军士返回。
萧影两人见那队军士上了韩珙的战船,也没多想,也朝那艘船走去,走到半路,却见那六艘战船同时张开大帆,溯流而上,朝着夔州城驶去。
萧影愕然:“这……这什么情况!”
王馨看着离开的战船,泫然欲泣地拉着萧影的衣袖:“萧哥哥,韩大叔是不是不要我了?”
萧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然安慰王馨:“不会的,韩将军那么疼你,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我们也到夔州城去看看,说不定韩将军也在找你呢。”
王馨“嗯”了一声,跟着萧影上了一条舢板。萧影让艄公跟着那六艘战船,艄公只看了一眼,便叫苦连天:“这位小公子,你不是故意来难为某的吧,人家大船张着帆,风一吹就是老远,某这小舢板,就是吃屎……啊呸,吃奶的力气都用上,那也追不上啊!”
刚刚还在伤心的王馨,听到“吃屎”两字,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她上气不接下地道:“艄公,不用吃屎,你跟着就行,哈哈哈……”
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全笑了起来,艄公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笑骂道:“他娘的某就一时口误,也值你们笑这么半天。”
萧影对拍了拍王馨:“好了好了,别笑了。艄公,我们只是想知道那些船会停在哪儿,不需要你追上去。”
艄公拍了拍胸脯:“这个没问题,包在某身上了。”说罢,他摇着橹,将舢板驶出渡口,望战船的方向去了。
在白帝山的渡口,一眼就能望见夔州城的城墙,来的时候,从夔州城的渡口到白帝山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现在逆着江水,摇了近一个时辰的橹才到了夔州城。好在六艘战船就停在渡口上游,倒也不至于跟丢。
上岸之后,萧影两人来到战舰跟前,发现守在栈桥前的两个军士的兜鍪顶上是马尾。萧影暗道不对,让王馨在原地等着,他独自上前,朝那两个军士问道:“两位军爷,敢问陆离是在这船上么?”
两人看了看他,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没这个人。”
萧影笑着拱了拱手:“有劳军爷,那应该是小子记错了,小子告辞。”
萧影慢慢走回来,拉了王馨便走。王馨很是纳闷:“怎么了,韩大叔在船上吧?”
萧影摇了摇头,却不说话,走得远了,确认那两个军士不可能听到了,他才开口道:“不知道在不在,我刚才跟他们说要找陆离,他们问都不问一下就跟我说没有这个人,可见他们并不想让船上的人接触到其他人。”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船上的人被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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