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把抢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呃——这还真不客气。”萧影无奈,起身走到那口瓮前,探头朝内一瞧,里面飘着数根茼蒿,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仔细一看,额上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竟是不同种类的毒蘑菇。
萧影抿着嘴,伸脚在瓮底一钩,那瓮飞出数尺,躺着滚出老远,汤也洒了一地。小姑娘见了,嘴里含着兔肉“呜呜”地跑过来,怒气冲冲地用那只兔腿指着萧影鼻子:“你有病啊,不要以为你给了我一只鸡腿,就可以随意处置我的午饭!”
萧影撇了小姑娘一眼,随地捡了一根树枝,一边拨弄着地上的毒蘑菇一边道:“毒蝇伞、死亡帽、白毒伞,哟,还有只鬼笔伞。就这些玩意儿,随便来一只都能要了你的小命,还煮了一大锅,你是有多不想活了!”
“你!”小姑娘双手直抖,“你才不想活了呢,那明明是鸡蛋菇,哪儿是你说的那些东西!”
“不信可以试试啊,瞧,瓮里还有一点呢。放心,我会替你收尸的。”萧影说着,看也不看小姑娘,背好箱子走进树林。肚子还饿着,他得再去打只兔子或者野鸡,填饱肚子再说。
等他又打了只兔子回来,那堆火还在。小姑娘也没傻乎乎地真去吃那几只毒蘑菇,啃完了兔腿正在给火堆添柴火。见萧影回来,她高兴地道:“你回来啦!”
萧影笑笑,将兔子洗剥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放火上烤着。烤熟之后,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萧影又撕下一半递给她。把自己那一半吃完,萧影歇了一会儿背好箱子就出发了。小姑娘见萧影动身,也站起身来,啃着尚未吃完的兔肉,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影身后。
“你叫什么?”萧影问小姑娘。
小姑娘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道:“我叫陆羽。”
“你爹娘呢?”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我找不到他们了。嗯……你叫什么?”
“萧影。”
“萧影大哥,我跟着你吧?”
然后,萧影就多了个叫做陆羽的妹妹。可惜这位妹妹也不知道宕渠城在哪里,两人在山里转悠了半个多月,终于遇到了一位猎户,经过猎户的指引,萧影带着陆羽总算找到了宕渠城。
宕渠城虽是小城,但是客栈、酒楼、赌坊、妓院一应俱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在山里饿了可以打猎,但是在城里,两人声无分文,饿了只能看着别人流口水。萧影本来想在客栈或者酒楼里找个活计,可是谁又会要一个只有九岁,饭吃得不少,活又干得不多的小孩子。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跑遍了,只要一开口,他立刻就会被人撵出来。
最后还是望月楼的钱掌柜见两人可怜,愿意收留他们,但前提是得干活,而且没有工钱。两个小孩子只想要活下去,哪里还有暇考虑工钱的事儿,望月楼愿意收留,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陆羽是女孩,刚开始只负责一些端茶递水的活。萧影练过功夫,力气还不小,掌柜的安排他在后院劈柴。
偶尔有空,萧影便会翻一翻徐泽竹留下来的的笔记。笔记里记载的信息十分杂乱,有走火入魔后的处理方式,有繁霜剑法招式改进记录,有各种珍奇药材的生长环境、功效用法,还有江湖上各种奇闻异事。
萧影还注意到里面有他师祖徐铭在二十年记录的,曾有人见过伏羲铜镜的传闻。笔记里还提到,铜镜有扭转时空,穿越过去未来的能力,不过徐铭认为这种能力很有可能是后人牵强附会,杜撰出来的。萧影虽然也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评论嗤之以鼻,不过心里却很向往,如果能回到过去,说不定就可以救下整个村子吧。
笔记里还有套刀法,似乎传自军伍,招式大开大阖,气势不凡。望月楼是酒楼,只有中午和晚上有生意。萧影每天鸡鸣时分起床练功,刀法与剑法反复练习直到天亮。晚上收工之后也反复练功,直到三更时分方才回房歇息。
笔记里还提到过一种控制内力的方式,白日里劈柴的时候,萧影就照着笔记里的方法,将内力附到柴刀上,试着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做到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一刀下去,刚好能将木材劈成两半。这样一来,每天劈柴的工作竟轻松了许多。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间六年过去了,萧影已变成了位英俊的小伙子。以前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劈完的柴火,现在半天时间就做完了。有了多余的时间,钱掌柜就让他在大厅里跑堂偶尔也溜进后厨偷一下师。只可惜,偷学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机会掌勺。
半个月前,萧影曾跟钱掌柜提了一下工钱的事儿,钱掌柜嗯了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等中午闲下来,萧影又找到钱掌柜,要他给个答复。
“我记得,”钱掌柜左手指着账本上的账目,右手在算盘上计算,嘴里慢条斯理地道,“收留你们的时候是谈妥过的,我供你们吃、穿、住,你们俩替我干活,白干。”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们只有九岁,活干得不多,饭吃得不少,您这么做,小子也能理解。但是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能干的活也多了,您也不能守着六年前的老黄历吧!咱店里的菜,跟六年前比,那涨了可不是一点半点。您菜都能涨价,我们为什么不能要工钱。再说了,也不是说要从六年前开始算,我们只是想从这个月开始算工钱,这要求高吗?”萧影据理力争。
钱掌柜算着账,也不知有没有在听,他伸出食指在嘴里舔湿随口道:“行了,你忙去吧,容我再考虑考虑。”
“您已经考虑半个月了好不好,人家小媳妇生孩子也没花这么长时间。”
“你再聒噪,我一个子都不给。”钱掌柜算着账,头也不抬。
正说着,三个在店里吃饭的锦衣少年来到柜台前,其中一人突然笑了笑,低声道:“准备——跑!”三个人兔子一般,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掌柜的,他们……还没给钱。”店小二金好多朝钱掌柜道。
钱掌柜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整个柜台都是:“咳咳,他们吃了多少?”
“两百钱。”
“他娘的!”钱掌柜激动地骂了句粗口,扭头看着萧影道,“你要是能把他们都追回来,我就给你工钱,如何?”
萧影看着钱掌柜的双眼,缓缓地道:“当真?”
“君子一言!”
“好……”
“好”字音韵未绝,萧影已不见了踪影。钱掌柜愣了愣,刚回过神来,萧影已经将刚才跑掉的其中两人拎了回来。他将两人扔在柜台前,身形一闪,已到了门外,再一闪便又消失无踪了。几个呼吸之后,最后一个跑掉的混蛋也被他逮了回来。
钱掌柜知道萧影在练功,但没亲眼见过,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宕渠城里练野狐禅的多了去了,一辈子到头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是以他根本就没把萧影练的功夫当一回事。但却万万没想到萧影会厉害到这个程度,跟他一比,酒楼里那些自诩高手的家伙全是三脚猫,跟他提鞋都不配!
钱掌柜讪讪地看着萧影追回了三个少年,心里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他这么厉害还追什么人啊,两百文钱是找回来了,但是以后得损失更多的钱。一想到这里,钱掌柜就心如刀绞,虽然他俩的工钱也多不到哪儿去,但是那是钱的事儿吗,那是命!
金好多每个月的工钱是两百文,萧影与陆羽的工钱不能比这个多,但是也不可能少多少,这么一来,每年就得多支出一笔钱,都是这三个小混蛋害的!钱掌柜越想越生气,突然伸手,照着三个少年头脸,各扇了几巴掌。奇怪的是三个少年脸被打得通红,却一声不吭,挺硬气的啊。不对,明明躲都没躲,中了什么邪?
“他们怎么动都不动一下?”钱掌柜扭头问萧影。
萧影抿嘴道:“被我点了穴,自然动不了。”
“解了,我有话要问。”
萧影弯腰解了其中一人的穴道,那少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迅猛一拳击向萧影咽喉。萧影手只一伸便已握住少年拳头,再一拧,少年身子一转,右臂已被反剪至身后。少年腰部一扭,左手手肘又击向萧影面门。萧影不慌不忙,将少年右臂往上的提,少年惨叫一声,腰都直不起来,他的肘击便自然而然地被破解了。
少年不甘心,一记撩阴腿袭向萧影下身,萧影反应敏捷,右足轻抬,足尖戳中他小腿承山穴。少年又是一声闷哼,小腿也抬不起来了。
“哎呦,”少年惨叫着,“有种你放手,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萧影理也不理,只将他右臂往上一提。
“哎呦,他娘的你再提试试,小爷爹来了,打得你满地找牙!”
萧影真的又提了一下。
“哎呦哎呦,别提了,再提就断了。”
陆羽过来道:“好了,别折磨他了,还是让掌柜的问话吧。”
萧影这才将他的右臂放低了一点,扭头朝钱掌柜道:“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