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双眼直直地盯着那颗人头路过的地方,耳边传来师伯若即若离的声音:“你这混蛋,你他娘的保证过不杀他的,你个畜生,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你……你……”
“呵呵,整个村子,鸡犬不留!”米亦坤根本不理会萧影师伯的漫骂,指挥着其他人去屠戮整个村子。
“轰隆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震得萧影心里一颤,借着闪电的光芒,能看到村子里有不少黑衣人,他们挨家挨户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再走进另外一户。没有人惨叫,除了黑衣人推开门时的吱呀声,没有别的任何声音,气氛异常诡异。
萧影看到黑衣人走进了自己家,出来时闪电再次划过天际,黑衣人袖剑上正在滴落的血珠清晰可辨。他闭上双眼,心若刀绞,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又无能为力。
又响起一声惊雷,雨突然之间就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落在黄桷树的树叶上“哗哗”作响。雨水透过树叶落在萧影脸上,和着泪水倾刻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大雨倾盆,天亮后兀自不停,暗影早已不见了踪影。河里发了大水,村子里的房子都被淹了,水面上只剩了半截土墙和屋顶。水里漂着不少尸体,随着水流打着转,不时漂进河道被洪水冲走。
萧影一夜未眠,真气无法运转,又受了暗影的刺激,人已经十分疲惫,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闭眼,暗影那滴血的袖剑就在脑子里不停地晃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毒终于解了,萧影先跃到徐泽竹的屋顶上,伸手扯掉几束茅草,房顶登时露出一个大洞。但是下雨天光线太暗,屋里又积满了水,锅碗瓢盆都在水面漂着,哪里有徐泽竹的影子。他挠了挠头,又来到自家的屋顶,掀掉了几个屋顶的茅草之后,终于在卧室里看到了萧易那泡得发涨的脸。他终于情难自抑,瘫坐在屋顶叫了声“爹”,嚎啕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洪水漫上来淹没了墙壁,只剩屋顶还在水面上。萧易的尸身在水里漂浮不定,萧影伸手去抓,无奈人小手短,根本够不着。村子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泡了水的墙摇摇欲坠,萧影不敢多待,哭着回到了树上。
当天傍晚,暴雨终于停了下来,村子里已是一片汪洋。洪水十分湍急,最近的河岸也在二十丈开外,萧影实在不敢下水游过去,估计他游泳的速度还没有洪水的速度快。
第三天,房屋露出了大半,水流也缓了下来。萧影终于可以不用再以黄桷树花充饥,展开轻功,去附近的梨树上摘了几只未被水淹的梨吃了。房顶的茅草全被冲走,墙也倒了大半。瞧不见徐泽竹与萧易夫妇的尸身,萧影只希望是是被土墙压在了水底,千万别被洪水冲走了。
第四天早上,洪水终于退了。
萧影迫不及待从树上跃下,先去了徐泽竹家。徐泽竹的尸身正躺在书房门口,一截墙压住他的胸腹,没有头。萧影四处都找遍了,也不见头的影子,想必是已被洪水冲走。他饿了三天三夜,虽然有梨充饥,但是梨吃多了会闹肚子,也不敢多吃,此时仍不免手足乏力,仅仅将徐泽竹从土墙下搬出来就已经累得他头晕眼花。想到此时如果耗力太多,一会儿安藏父母的时候恐怕没力气,他心想还是就地挖个墓穴将徐泽竹藏了。他来到自己家里,见门后的锄头尚在,扛起来就去徐泽竹的书房挖起来。
“师父,”他一边挖一边哭着,“我已经饿了三天了,实在没力气去找风水宝地,只能把你藏在这儿了。你的头被水冲走了,我也找不到,只能这样将就埋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等我练好功夫,就去找那些暗影报仇。”
刚挖了几寸,突然“砰”的一声闷响,锄头触到一个极富弹力的东西,触感像极了木板。萧影小心地掏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朝洞里瞧了瞧,果然是木板没错。木板上面油漆斑驳,应该埋了很长时间了。萧影将上面一层土挖开,呈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口长约三尺,宽约两尺的大箱子。
他又把箱子四周的土挖开一些,箱子两端各有一只铁环,他双手各抓着一只使劲一提,便把箱子提了出来。箱子高有一尺,没有上锁,因为埋得深,也没有渗水。打开一瞧,里面只有一柄唐刀,一对袖剑,一张带着墨迹的绢布和一本书。
萧影先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原来只是本笔记,扉页上写着一封信,是徐泽竹的字迹,写给萧影的。信中将箱子里的物事都做了介绍,同时也告诉了萧影那张绢布的来历——原来那就是南宫明给徐泽竹的那张图。而给暗影的那张,则是徐泽竹临摹的。或许徐泽竹也以为暗影拿了图就会走,谁知暗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后面的内容大多是徐泽竹平时练功的心得,还有师祖徐铭的练功笔记,也被徐泽竹一同摘抄在里面。
萧影也没仔细看,合上笔记放到箱子里,心想先藏了父母和师父再看也不迟。
藏好了徐泽竹,他提着锄头又去了自家屋里。冷燕和萧易被压在一堵墙下面,墙泡了太久,从中部断折,将他们埋了起来。要把墙挖开,再把父母的尸首搬出来挖个墓穴藏了,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而且是饿了三天的小孩子来说,工作量十分巨大。无可奈何之下,萧影只好将墙挖碎,就这样把冷燕和萧易埋了起来。
埋好之后,他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过了半晌才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子里不能再待,其他村民的遗体,他实在没体力去安藏,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等太阳一出,恐怕会引发一场瘟疫。若是继续待在村子里,没被暗影杀死,也会被瘟疫取了性命。
他收拾了些换洗的衣物,本来想去藏书室里找些书,可是藏书室已经空了,大概是被暗影搬走了,也可能是被洪水冲走了。衣服全是湿的,他担心箱子里的笔记会被衣服弄湿,就用一件袍子做包袱皮,把衣服都裹起来拎在手里。又找了一匹尚未干透的麻布把箱子裹好系到背上,然后就朝北出发了。
走到村口,萧影转身望着村子,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他跪着朝村子又磕了三个响头,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影的目的地是宕q县南宫家就在那儿。南宫家是武林世家,和他们走得近一些,或许能打听到暗影的消息也说不定。
可是他也只知道宕q县在北边,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走了两天,只遇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村子,这些村子尽是断壁残垣,空无一人。山路上偶尔会遇上一两具死尸,死尸瘦得只剩骨架,形似干尸,其状惨不忍睹。
第二天下午,刚捉到一只兔子,身后劲风忽起,浑身汗毛陡然直竖,他抓着兔子就地一滚,那阵风贴着头皮刮了过去。他抬头一瞧,却是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
大虫壮得像头牛,只见它曲腿躬身,又扑了过来,萧影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妈呀”,慌忙将手里的兔子向大虫掷去,同时伸足在身旁的树干上一点,身子向上窜出六尺,大虫的背脊擦着他的脚踝落到了地上。
萧影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手足并用,三两下便爬到了树梢处。低头一瞧,只见大虫一脸兔血,正蹲在树下望着他。
“还好大虫不会爬树。”萧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气。
大虫在树下蹲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估计是看萧影这坨肉没指望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远了。
第三天,仍然不见宕q县的影子,萧影暗自着急,这些天尽在山里瞎转,一个人也没遇上,想问一下路都找不着人。
中午的时候,经过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姑娘,小姑娘面前点着堆火,火上架着个瓮正冒着热气,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她身后的村子一片破败,房屋倒的倒,塌的塌,看不到一个人。
萧影心头狂喜,上前拱手问道:“请问姐姐,宕q县怎么走?”
小姑娘没有说话,双手握着菜刀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萧影。
萧影讪讪地笑了笑,看着冒着热气的瓮,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走到一旁,将背上的箱子当做凳子放到地上,再从怀里掏出早上剩下来的兔腿坐在箱子上吃了起来。刚咬了几口,就见那个小姑娘双眼直钩钩地盯着他手上的兔腿,不停地咽口水。
“呃,”萧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我就这一只了。”说着又咬了一口。
“咕噜。”小姑娘咽了咽口水。
“我都咬了好几口了。”
“咕噜。”
“上面有我口水。”
“咕噜。”
“行了行了,给你了。”萧影实在受不了小姑娘的眼神,把咬过几口的兔腿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