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燕没有回冷月山庄,而是同徐泽竹一道往南,去了徐泽竹的家乡徐家村,并在那里安了家。一个月之后,冷燕与萧易在徐泽竹面前拜了堂,第二年便添了个儿子,取名为萧影。
萧影从小便表现得与众不同。三岁时,别的小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能背诵三字经了。五岁时,他已经能熟读四书五经了。也是在这一年,他被徐泽竹收入门下,开始学习竹剑一脉的功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年头。
六月已经过半,过了初一之后就没下过雨,每天太阳火辣辣地晒着,热得人门都不想出。书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被这天气给烘热了。徐泽竹画完最后一笔,擦了擦满脸的汗,将笔扔进洗笔缸里,右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忽然,屋顶传来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声,他略一抬腿,人已越窗而出。
一眨眼便已来到院中,转身朝房顶望去,心中不禁大怒:“萧影,你个兔崽子,又来爬我房顶,你上回踩出来的窟窿都还没补好呢!”
萧影趴在屋顶,探出半个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徐泽竹:“师父,我练轻功呢,房顶上才好练嘛,您说是不。”
“练个屁,赶紧下来!你现在的位置刚好在我书桌顶上,踩坏了让我怎么办!”
萧影哦了一声,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轻飘飘地落到徐泽竹身前。
“怎么,”徐泽竹轻轻抚了抚萧影的头,“这么大太阳还有心情爬房子,不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儿?要练功的话得等太阳下,现在太热了,看我又出了一身汗。”
“切,一群小屁孩,啥功夫都不会,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萧影踢着地上的土块,跟着徐泽竹来到书房里。
“去去,你不是小屁孩。要练轻功去爬树,别去踩人家房子,上回把人家徐三叔家的房顶踩漏了,你爹可没少赔人家钱。”
“那回真不怪我,我没想到落脚点有个鸟窝……”
“行了行了,学艺不精尽找借口,只要你不爬屋顶,什么都好说。”
“啊,真的,那我想教他们武功行不行啊?”萧影小心翼翼地说。
“哈哈哈……”徐泽竹大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想教就去教吧。”
“师父,您说话可得算数,不能反悔!”
“不反悔,你去教吧,只是以后他们若是要教别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太好了,多谢师父!”说罢萧影抱拳揖了一礼,转身便跑出了房门。
他一路向北,跑下一个小坡,来到一条小河边。这里是一片竹林,微风不时轻抚而过,带来片刻的清凉。十来个小孩子在林荫里围作一团,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讨论也什么东西,见萧影来了,立刻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竹林旁边河水流动的声音。
萧影跑过来高兴地朝他们道:“我师父同意了!”
“哇,太好了!”众孩童立刻欢呼雀跃。
“好了好了,”萧影朝众人挥了挥手,“大家先站好队,我们现在就开始。”
总共十三个小孩子,有男有女,排成了四排等着萧影下一步的指令。
“大家站开一点,我先教大家最基础的五虎拳。”说罢,摆好架式,打了十来招,看着众人问道:“记得住吗?”
十三个脑袋一起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呃,”萧影抹了抹额上的汗,“那我们一招一招地来。”
说完,萧影把每一招拆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示范,到了晚饭时分,终于让大伙学会了五招。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来。”萧影有气无力地说着,衣服已经湿透,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河里捞出来。
“啊,再学几招嘛!”叫做徐泽树的小胖子央求道。
“泽树——吃饭了!”这时,河对岸一位女子高声叫道。
徐泽树一下子哭丧着脸:“还是明天吧,我先走了。”说罢,一溜小跑过了河跑远了。一众小孩子也害怕到了饭点自家大人找不到人,吃饭的时候得发飙,都陆续过了河往家走去。徐佩云走在萧影前面,萧影拍了拍她肩膀:“小云,晚上去捉亮火(萤火虫在当地的称呼)?”
徐佩云挠了挠头:“不知道晚上看不看得见。”
“有月亮,你看!”萧影兴冲冲地指着天边的圆月道。
“呀,还真有,那吃了饭再说吧。”
“那好,我吃了饭来叫——呃,吃了饭我得练功,唉!”萧影无奈地叹着气。
“那就等你有空吧。”
“也只好这样了。”
晚饭后,徐泽竹因为家里来了客人,让萧影休息一天,不用去练功了。萧影听了,兴冲冲地去找徐佩云,结果被她父母以天色太晚为由婉拒了。萧影垂头丧气地来到徐泽竹屋子后面,爬到那棵黄桷树的树梢处,看着不断在云层中穿梭的明月发呆。每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喜欢来这里,享受这一刻难得的静谧。
“师弟。”正想着,徐泽竹的屋子里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竹剑一用。”
萧影听着却十分纳闷,自己居然还有个师伯,倒是从来没听徐泽竹提起过。
“你该知道,”徐泽竹道,“咱们有祖训,剑不离身,剑在人在,谁借都不行。”
“好几百年的规矩了,也该改改了。”
“这怎么能改,竹兰双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怎么能放心借给别人。万一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咱们竹剑和兰剑几百年的名声就毁了!”
萧影心头恍然:“原来是兰剑,师祖的笔记里提到过,她们同竹剑本是一脉相传。只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兰剑消失无踪,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而师父居然同她们还有来往。”
想到这儿,他打算去到窗户边看看那女子长什么样,忽然发现,他除了眼珠之外,别的部位一动也动不了,连嘴都张不开。他心神剧震:“难道是走火入魔了不成!”
随即他又冷静下来,想起藏书室的典籍里有记载,走火入魔一般是在打坐练功的时候,真气走了岔道或者逆行才会导致这个结果。但是刚才根本没有练功,而现在除了浑身无力,内力仿佛不复存在之外,没有别的异常,和书里记载的走火入魔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狐婴草,”只听徐泽竹怒道,“你竟然对我下毒!”
“呵呵呵,”那女子娇笑着,“也只有狐婴草做成的熏香才能让咱们一脉的人中毒了。这种毒和万毒门的封魂散很相似,都会使中毒的人内力全失,动弹不得。只是没想到啊,你居然还能说话,你可是第一个在中了狐婴草之后还能说话的人,师姐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咦,这和我的情况很像啊,难道我也是中了狐婴草的毒?”听了两人的对话,萧影反而安心不少,竹剑的内功最擅长解毒,就算现在中了毒,过上几个时辰应该也解开了。
“竹剑果然名不虚传!”屋里又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声音有些苍老,萧影从来没听过,应该不是村子里面的人。
“你是何人!”徐泽竹沉声问道。
“在下的装扮没变,但是徐大侠已经不记得了。”
说着,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闷响,只听那女子怒道:“米亦坤,你什么意思?”
“呵呵,”还是那位男子的声音,想必他就是那女子口中的米亦坤,“兰兰,稍安勿躁,你就坐着休息休息,看戏就成。”
“你可答应过我的,不能伤他。竹剑现在唾手可得,你不能出尔反尔!”
“黑衣人,还见过我?”徐泽竹道,“你不会就是十年前夜闯南宫府的暗影吧!”
“徐大侠好记性,某便是被你用茶浇醒,逼问封魂散解药的那个暗影。”
“这么多年,你们终于找来了。”徐泽竹无尽感慨地道。
“只要徐大侠把竹剑和那幅水墨山水交给在下,在下可以保证您和整个村子的安全。”
“哼,瞧你的意思,我若是不给那幅图,整个村子的人你都不放过?”
萧影听到“铮”的一声,然后就听那个叫做米亦坤的男子道:“他们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突然静得出奇,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萧影十分担心,全村就徐泽竹和他自己会功夫,而他现在就算没有中毒,功力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全村人的安危都指望徐泽竹了。可是徐泽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唯一的希望就是暗影能拿了图就走,不与村子里的人为难。
可是,这种人的话信不信得过?
“徐大侠还下不了决心哪,”米亦坤阴阳怪气地道,“来啊,随便提两个人头过来,给咱们竹剑定定神。”
屋外有人应了一声,然后便没了声息。萧影心里一惊,这人竟然还有同伙。
“行了,”徐泽竹大喝一声,“图在我怀里。”顿了顿,他又道:“还望阁下言而有信。”
“嘿嘿,”米亦坤笑道,“容某查验一下真假。”
片刻之后,米亦坤满意地道:“没错,跟圆月首领描述的一模一样。”
“还望阁下言而有信,放过……”话未说完,只听“铮”的一声,屋子里闪过一道绿光,一个物事向墙角滚落,经过窗户时,萧影看得真切,那竟是徐泽竹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