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竹听了,叹着气想:“唉,这下好了,我这名声算是给毁了。”正想着,却见冷燕偷偷撩起盖头,朝他一边眨眼一边笑,看她的眼神,估计还是嘲笑多一点。徐泽竹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南宫明擅长使剑,此时已有仆人将剑捧到他身前,宝剑拔出,剑身光华流转,如同一泓秋水。他用剑指着徐泽竹厉声道:“如果你能胜了我手中之剑,那便万事皆休,倘若丧命在此剑之下,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既然前辈执意动剑,小子不敢不从命。”徐泽竹无奈拔出宝剑,剑一出鞘,顿时放出柔和的绿光,映得人脸上也是绿油油的。
“这……是竹剑,是真的竹剑!”就在这时,人群中“哄”的一声炸了锅。
“这下事儿大了!”
“我的个乖乖,真的会发光,奶奶的,不是做梦吧!”
“据说竹剑的传人,如果功力不够,是不能持有竹剑的,哪怕上一任竹剑已经死了,传人也不能使用。除非,他的功力已经达到使用竹剑的标准。”
“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是真的竹剑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徐泽竹脸色如常,倒持竹剑,朝南宫明揖了一礼:“恭请前辈赐教。”说罢便摆了个起手式,等着南宫明来攻。
南宫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犹豫了半天,终于把剑一挺,刺了过来。南宫家的剑法相当精妙,南宫明在这把剑上的造诣恐怕已不下三十年,一动手,徐泽竹就见到了漫天的剑影。他心中微凛,手中竹剑迅捷无比地击出,一阵阵“叮叮当当”地兵刃撞击声之后,南宫明后退数步,看着手中只剩了剑柄的宝剑愣了愣,愤愤地将剑柄掼到地上,指着徐泽竹厉声道:“只会仰仗兵刃之利吗!”
“听闻竹剑削铁如泥,”鼍龙帮帮主段天河呵呵笑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功夫嘛,嘿嘿,也没瞧出来有多厉害。”
徐泽竹白了段天河一眼,收剑入鞘,反唇相讥道:“小子这竹剑传人只有一个,自然要在兵器上多下点功夫,不像鼍龙帮,仅总坛就有万人上下,段前辈的功夫嘛,小子也没瞧出来有多厉害。”
“你——”段天河生平最恨别人说他依仗人多,一听这话心头大怒,一抬手,手中的茶杯“嗖”的一声便飞了出去,直取徐泽竹右眼。徐泽竹轻哼一声,竹剑连剑带鞘斜指而出,正挑中茶杯杯底,鞘尖似有吸力,带着茶杯在头顶划了一个圈,又朝着段天河面门飞去。
段天河冷笑着伸手欲接,茶杯却在他身前一尺处拐了个弯,跌到左手边的桌子上。杯子在桌上晃了晃便即稳住,半点茶水也未洒出。
“好功夫!”
“不愧是竹剑!”
屋外看热闹的宾客不住喝彩。
段天河脸色铁青,站起身,右手食指指着徐泽竹,抖了头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他身形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段兄,你……”南宫明一见段天河瘫在椅子上,吓得脸都绿了,心道这一帮之主的心胸怎会如此狭窄,仅一招失利就气得发了病,正想上前去替他把把脉,谁知只迈了一步,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掏空,头重脚轻,一跤栽倒在地。徐泽竹暗道不妙,放眼看去,一屋子的人全倒了,觉尘、飞鸿道长、谢怀远也不例外。
“有人放毒!”他灵机一动,也假装浑身无力,倒在地上。
“他奶奶的,谁放的毒,快来给你爷爷解咯!”
“这他娘的什么毒,动也不能动,哪个缺德冒烟的家伙放的!”
“封魂散,一定是封魂散,是百毒门的人!”
屋外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屋内的几位高手倒是沉得住气,瘫坐着静观其变。
只是南宫傲有些慌张:“爹、爹,我动不了了,怎么回事儿!”
这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个黑衣人,非常温和地朝南宫傲道:“傲少爷少安匆躁,某来借一样东西,到手便走,绝不动府上任何人一根头发。”
“阁下这种借东西的方式倒是十分的奇特,呵呵。”说话的却是南宫明,“不知阁下前来是想借什么东西。”
“听闻南宫先生有一幅残缺的水墨山水,特来求之一观。”黑衣人说得十分客气。
南宫明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水墨山水,你听谁说的?”
“这个嘛,南宫先生就别管了,在下保证,拿了图绝不会动任何一人,还会解药奉上。”说到这里,黑衣人顿了顿,右臂曲到胸前拳头朝上,“铮”的一声寒光闪过,一截利刃从窄袖里吐了出来。
“袖剑!”这一下,就连徐泽竹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是暗影!”
“暗影!”屋内外的江湖人士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比刚才见了竹剑还要震惊。
“嘿嘿,”黑衣人得意地把袖剑收回袖中,指了指屋外,“南宫先生还是把图借给在下吧,若是以后江湖上传言,说先生为了一己之私,致使这许多人丧命,先生的名声可就毁了。”看他这意思,若是南宫明不给那张图,这里的所有人就都没命了。
南宫明脸色微变,咬了咬牙道:“先给老夫解毒,老夫亲自去取如何。”
暗影摇头:“解毒的事先不急,在下只需先生指个路就行。”说罢,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暗影抬着一架滑杆走了进来。
那暗影又看了看竹剑:“能遇到竹剑倒是意外之喜,平白捡了个宝贝。”
暗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徐泽竹身旁,弯下腰正准备将他手里的竹剑拿过去。徐泽竹心道:“戏演到头了,竹剑可不能被他拿走。”
徐泽竹暗暗将真气集中到左掌,趁暗影弯腰的工夫,一掌击中他胸口,只听“呯”的一声,暗影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跌出两丈,趴在地上不动了。徐泽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连剑带鞘刺出两剑,正中两个弯腰去抬南宫明的暗影。两个暗影一声没哼,便软倒在地上。
“你……你居然没中毒!”南宫明惊道。
徐泽竹来不及说话,抢到堂屋门口,拔出竹剑舞得风雨不透,又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过后,掉了一地的暗器碎片。原来是屋外众暗影见徐泽竹没有中毒,就想用暗器将他制服,却没料到徐泽竹反应奇速,抢到门口将暗器一只不落的全挡了下来。门口不少围观的宾客被碎片扎伤,有气无力地惨叫着。
徐泽竹一个健步冲到屋外,仿佛一只绿色的蝴蝶穿插在众暗影之间。竹剑削铁如泥,暗影根本没有兵器可以挡住竹剑的劈砍,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徐泽竹封住穴道,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了。
徐泽竹气定神闲地来到刚才发号施令的那个暗影身边,探了探呼吸,人还活着。想到这家伙刚才那嚣张的样子,徐泽竹又伸手点了他背上数处大穴才放下心来。
“贤侄,”觉尘有气无力地道,“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解药。”
徐泽竹点点头,把暗影翻过来,将他臂上的袖剑拆了下来放进自己怀里,再在他怀里掏了半天,共掏出来五六个瓷瓶。瓷瓶都是圆球形状,荸荠一般大小,唯一不同之处便是颜色各异的瓶塞,却不知哪个才是解药。他用衣襟兜着所有的瓶子,走到另外两个被他戳晕的暗影身旁,卸下他们的袖剑,又点了两人全身大穴之后,才找了一杯茶,将其中一个暗影泼醒。
徐泽竹扯掉那暗影蒙面的面巾,指着他放在地上的一对瓷瓶问道:“哪个才是解药?”
暗影脸色苍白,犹豫了半天才道:“红色瓶塞那个。”
徐泽竹依言拿起瓶子,拔掉瓶塞,立即传来一股恶臭。他忙将瓷瓶塞住,再闻下去,估计隔夜饭都会吐出来。
徐泽竹皱眉看着暗影:“玩我呢,到底是哪个!”
“真是这个,唯有这恶臭方能解封魂散的毒。”那暗影也皱眉道。
“解药就是臭的!”门外忽然有人道,“某曾听人说起过,封魂散的解药奇臭无比,嗅一下就能解毒。”
徐泽竹将信将疑地再次拔开瓶塞,忍着恶臭凑进瓶口嗅了嗅,除了臭得人想吐,没别的异常。
“徐少侠,”南宫明道,“不如让老朽试试,这暗影在你的控制之下,应该不至于撒谎。”
“也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先封住您的心脉,还望前辈不要介意。”
“无妨,少侠尽管动手便是。”
徐泽竹将南宫明扶着坐好,封住他的心脉,拔下瓶塞将瓷瓶放到南宫明鼻子下面。南宫明连忙将瓷瓶推开道:“我去,好臭!”说罢看着行动自如的手脚,讪讪地笑了笑。
“前辈可有什么不适?”
南宫明闭着眼盘坐在地上,半晌后才摇了摇头:“真气、经脉和内腑都正常,应该是解药无疑。”
“那就好。”徐泽竹解开南宫明被封的心脉,拿着瓷瓶去给其他人解毒。堂屋里所有人都解毒之后,他找了个南宫家的仆人,让他拿着瓷瓶去再给屋外的宾客解毒。
一回头,却见南宫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暗自寻思:“怎么这眼神,难不成我脸上有花。”一边想着,一边擦了擦脸。
觉尘这时走过来拉着徐泽竹的手道:“贤侄,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徐泽竹拱手道:“师伯客气了。”
其他人都一一跟他道谢,先前有些许冲突的段天河也过来朝他拱了拱手,却没说话,他也不以为意,屋外众人则在门口抱拳揖礼谢过。
南宫明走过来朝徐泽竹道:“请少侠稍候片刻。”说完便出了堂屋,不一会儿工夫又返回,手里已经多了一幅白绢。
南宫明将白绢递了过来:“这就是暗影要找的水墨山水,现在老朽赠与少侠,少侠将之收下便能同冷燕一起离开。”
徐泽竹寻思:“好一招祸水东引啊,如今我若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这图,南宫家便没了来自暗影的威胁,我就要被惦记上了。倘若不接这图,要带走冷燕便难上加难。南宫明这老不死的,出招这么毒,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爹!”南宫傲怒道,“冷燕是我娘子,你怎么能把她给别人!”
南宫明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双手捧着那幅图递到徐泽竹跟前。徐泽竹沉吟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收好了图,他朝着冷燕喊道:“冷燕,可以走了。”
冷燕扯下红盖头随手一扔,跑到徐泽竹身边朝南宫明福了一福:“南宫伯伯,后会有期了。我回去就让我爹爹把聘礼给您老人家退回来。”
南宫明嘴角微微抽搐,看这情形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还说什么不认识,演得一出好戏!他心下微叹,事已至此,也只有随他们去了。
南宫明很有长者风度地摆手道:“聘礼就算了,省得大家都麻烦。”没了看不懂的怪图,虽然可能会与图中所传的宝物失之交臂,但是南宫家也不会受到来自暗影的威胁,尽管被竹剑扫了颜面,不过相对于性命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聘礼什么的,他倒是真没在意。
冷燕还想说什么,徐泽竹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朝南宫明和屋内的众人拱了拱手,领着冷燕出了院门,朝客栈去了。徐泽竹早在客栈备好了马车,两人乘着马车出了宕渠城,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