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功勋田子杀镇恶肃军纪王修斩田子
却说胡夏太子赫连璝帅军进发至渭阳,关中百姓见刘裕东归,对晋军已然失望,又见胡夏兵威赫赫,所以归降者接连不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胡夏兵威大振,长安震动。
安西将军刘义真闻报胡夏兴兵进犯,命中兵参军、咸阳、始平二郡太守沈田子帅所部迎敌赫连璝。沈田子亲帅精骑数十人观察敌情,见胡夏军马浩浩荡荡,不见首尾,心中不禁惊惧,担心众寡不敌,不敢迎战,率部退回刘回堡驻扎,派使者禀报安西司马、龙骧将军王镇恶。
王镇恶闻听勃然大怒,也不回避沈田子使者,当即便对安西长史王修道:“太尉以十岁小儿托付与我等,正当共同竭力辅佐以报太尉恩遇,如今大敌当前,不思前进退敌,却畏敌如虎拥兵不进,如何能退得敌寇!”
王修道:“将军所言深为有理。”
王镇恶对道:“回报沈将军,胡夏进犯,我等当勠力同心竭诚尽力以保关中,数日之内我将亲自帅军与沈将军合力退敌。”
使者回报沈田子,又将王镇恶与王修言语说与沈田子知道,沈田子原本便嫉恨王镇恶,听得王镇恶与王修之言更是惊怒交加,一则恨王镇恶说其畏怯不进;再则唯恐刘义真治其不战之罪。
账下牙将沈敬仁与沈田子同宗,是沈田子远房堂侄,久从征战,素来为沈田子心腹,久为沈田子不平,当下对沈田子道:“青泥之战,叔父亲帅将士浴血奋战,以千余人大破姚泓数万之众,只怪林子叔父劝阻,否则叔父早已攻克长安,岂有王镇恶后来夺取长安之功?”
沈田子叹道:“也是我当日不明,错听了林子之言,以至长安近在目前,却成就了王镇恶之功。”
沈敬仁道:“王镇恶不过北地蛮夷,不谙弓马,如何能与叔父匹敌!全凭侥幸以成功绩,太尉不合赏过其功,屡屡赞誉,以至王镇恶恃宠生骄,妄自尊大,如今竟然对叔父说三道四出言不逊。”
沈田子目露凶光,恨恨的道:“我早晚必除了这个可恶的蛮子!”
沈敬仁道:“王猛曾为秦相多年,盘根错节多有故旧,王镇恶此番回到关中,正是如鱼得水,难保不怀异心。太尉临行之时曾言道:‘留卿等诸人在,何惧一王镇恶!’显见得对王镇恶并不放心,既是王镇恶不日与叔父合兵共拒胡夏军马,不如就趁此时除了王镇恶。”
沈田子道:“如此虽好,只是王镇恶未有罪恶,杀之无名。”
沈敬仁道:“这有何难!叔父可命心腹在军中散布流言,只说王镇恶想送义真南归,自己却尽杀南来将士,独霸关中。然后叔父可请王镇恶来军中议事,届时只说王镇恶谋反,叔父奉太尉令旨除去反贼。然后禀报义真,谅义真不过是十岁孩童,如何分辨得是非真伪?何况林子叔、檀道济等都已跟随太尉东归,王镇恶既死,只有叔父方能保守得关中,刘义真如何敢加害叔父?到那时南来文武众将一者摄于叔父威名,再者也早对王镇恶怀恨在心,谁会为王镇恶鸣冤?”
沈田子道:“此计大妙!便依贤侄之言。”
二人计议已定,自去暗中布置不提。
不数日,晋军中流言大起,说道王镇恶想杀尽南来将士,然后送刘义真回归江南,自己却占据关中背叛朝廷。许多将士不辩真伪,将信将疑。
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王镇恶见赫连璝军马已逼近长安,急忙帅军赶赴刘回堡。
沈田子闻报王镇恶帅军来到,便命沈敬仁前往王镇恶大营,请王镇恶到傅弘之营中商议军情。
沈敬仁道:“叔父为何让王镇恶到傅弘之营寨?请其到此处岂不更加方便?”
沈田子道:“王镇恶为人多智,我与其争功交恶,请他到傅弘之大营他便不会防备,易于下手。而且在傅弘之营中除掉王镇恶可以令傅弘之不得不与我同心,易于善后。”
沈敬仁道:“叔父谋略出众,愚侄万万不及。”
却说王镇恶大军刚刚扎下营寨,中军报说沈田子将军派人求见。王镇恶道:“请来叙话。”
沈敬仁入帐,上前叉手行礼,道:“家叔沈田子闻听将军前来,特命末将请王将军前往傅弘之将军大营商议军情。”
王镇恶道:“令叔现在何处?”
沈敬仁道:“家叔命末将前来相邀之时,已命随从备马,此时想必已到傅将军营中了。”
王镇恶道:“军情紧急,既是令叔相邀,我即刻前往。”
沈敬仁心中暗喜,在前引路,王镇恶不疑有他,只带数名随从坦然而来。来到傅弘之营外,见沈田子与数十骁骑卫士早恭候在辕门,二人见礼,携手同入营寨。辕门侍卫见二人同来,便想通报傅弘之,沈田子道:“不必通报。我与王将军自去营中,不烦傅将军相迎。”侍卫应承了,果然未去通报。
二人来到傅弘之营帐之外,沈田子对王镇恶道:“我有要事与将军相商,请将军屏退左右。”
王镇恶回头对随从道:“诸君暂且退下。”众随从诺诺连声而退。
沈田子手挽王镇恶来到营帐之后,身边只有沈敬仁跟随。王镇恶疑惑,问沈田子道:“将军有何见喻?”
沈田子面色一变,说道:“太尉对你恩遇有加,你如何欺心背德,反叛朝廷?”
王镇恶大惊,道:“哪有此事?”
沈田子道:“军中纷纷传言,说道你想杀尽我等南来将士,送义真南归,然后占据关中为王。此事尽人皆知,你还敢巧言抵赖么?”
王镇恶还欲分辩,身后沈敬仁早拔刀在手,手起刀落,将王镇恶杀死,时年四十五岁。可怜一代名将,死于宵小之手!
近人郑晓云有诗叹道:
将门出将韬钤裕,义辨华夷觉更难。
故国河山收版籍,中原父老睹衣冠。
三秦底定钟锈返,百舸前驱江汉宽。
宋武倘专方面奇,何须流涕望长安!
后来唐上元元年,以古今六十四名将从祀武成王姜尚庙,宋宣和五年,以古今七十二名将从祀武成王庙,宋征虏将军王镇恶均位列其中,备受景仰,此是后话不表。
却说王镇恶已死,沈田子对沈敬仁道:“王镇恶虽死,其兄弟等尚在。须当赶到王镇恶军中,将其众兄弟一并斩草除根。”便帅数十骁骑卫士直奔王镇恶大营。
不一时,沈田子等来到王镇恶大营,帅众骁骑直入中军大帐,对中军卫士道:“王镇恶欲杀尽南来将士谋反,我奉太尉之命擒拿反贼王镇恶兄弟,与他人无干,还不退下!”
众人久闻军中讹言王镇恶谋反,不知真假,如今闻听沈田子奉命擒拿反叛,心中疑惑,不禁面面相觑,加之沈田子素来豪横,军中将士畏惧,因此不敢上前阻拦。沈田子见众人不再阻拦,直闯入营帐,却见王镇恶诸兄弟正在帐中议事,喝道:“我奉太尉之命诛除反贼王镇恶兄弟,骁骑还不动手?”
众骁骑闻令,一拥上前,王镇恶兄弟久知沈田子与王镇恶争功交恶之事,见沈田子等气势汹汹来意不善,王镇恶吉凶未卜,情知有变,王氏兄弟久在军中,素有勇力,当下便拔出刀剑与众骁骑拼斗,争奈寡不敌众,都被沈田子等杀死,只有王镇恶幼弟王康杀出大帐,沈敬仁急忙帅骁骑追杀,王康杀死一名骁骑,腾身跃上马背,戟指对沈敬仁大骂道:“沈田子嫉贤妒能,胆敢矫令杀害我一家!我如今面见太尉分说,自有公论!”说罢,大哭望南飞驰而去。
沈敬仁急忙十余骁骑上马追杀。
沈田子与众人回到傅弘之大营,傅弘之问道:“王将军何在?”
沈田子道:“军中传言王镇恶想杀尽我等南来将士,然后送义真南归,自己却占据关中谋反,我已命沈敬仁将其斩首于将军帐外。”
傅弘之大吃一惊,顿足道:“军中虽有传言,但王镇恶未露反形,将军岂能擅杀大将?况且赫连勃勃兴兵犯境,我等正当勠力同心抵御外寇,岂可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沈田子道:“若待王镇恶反形已露,则我等南来将士不知死所了。”
二人争吵之际,沈敬仁帅十余骁骑飞马驰入营寨,沈敬仁飞身下马,进入傅弘之大帐,向沈田子禀报道:“王氏兄弟已经诛除,王康逃亡,小侄追杀不及。”
傅弘之闻听大怒,向沈敬仁喝道:“害死王镇恶已属不该,怎可又杀害其兄弟?”
沈田子道:“既杀王镇恶,与王氏兄弟便是血仇,方今胡夏当前,若留王氏兄弟在营中左右,岂非养虎为患?”
傅弘之正色道:“如此大事,我不敢隐瞒,当禀明安西将军,请安西将军自行裁夺,沈将军休怪。”当即命人赶回长安,向安西将军刘义真禀报实情。
沈田子面露不悦之色,道:“傅将军不必忧虑。安西将军若追究擅杀王镇恶之罪,自有我一身担当,与将军无碍。”说罢,快步走出大帐,与沈敬仁等数十骁骑望长安而去。
却说刘义真和王修正在长安府中,忽然治中从事史傅弘之派人来报:中兵参军、咸阳、始平二郡太守沈田子在傅弘之大营中,命部将沈敬仁将龙骧将军、安西司马王镇恶杀害,并杀害王镇恶兄弟七人。
刘义真、王修大惊失色,王修急忙问道:“沈田子何故杀害王将军?”
使者道:“沈将军说道王将军想杀尽南来将士谋反,所以奉太尉之命将其诛除。”
王修勃然大怒,道:“王将军为国浴血奋战屡立功勋,并无谋反之迹。大敌当前,沈田子嫉贤妒能竟敢擅自杀害良将!”
正说话间,只见中军报说:沈田子帅数十骁骑在城下求见安西将军。王修对刘义真道:“沈田子来意难测,请将军暂且关闭城门,命甲士谨守城池,下官与将军登城问其来意如何,再作计较。”
刘义真披挂整齐,与王修等登上城楼,只见沈田子帅数十骁骑在城下等候。
王修道:“沈将军不在营寨之中,却为何故返回长安?”
沈田子道:“王镇恶意图谋反,下官已将其诛除,特来向安西将军禀告。”
王修见沈田子从人不多,对刘义真道:“沈田子擅杀大将,骄横跋扈目无将军,若不治罪,军纪何存?”
刘义真道:“但凭长史处置。”
王修暗自伏下刀斧手,对沈田子道:“既是沈将军要面见安西将军禀告事由,请沈将军将随从留在城外,然后入城。事出非常,下官不得不如此,请沈将军见谅。”
沈敬仁对沈田子道:“王修不许叔父带随从入城,只怕欲对叔父不利,叔父不可应许。”
沈田子不以为然,冷笑道:“谅王修不过一文弱书生,我何惧哉!”
沈田子独自一人登上城楼,见刘义真在城楼端坐,长史王修坐在一旁,昂然上前行礼。
王修喝道:“沈田子嫉贤妒能,擅自矫令杀害大将,罪不容诛!左右与我推出斩首!”
刀斧手闻言一拥而上,将沈田子即刻推出斩了。
王修又对城下说道:“沈田子擅杀大将,沈敬仁助纣为虐,安西将军有令:将沈田子、沈敬仁二人即刻斩首。其余骁骑奉命行事,不知者不罪,即刻回营。”
城下众骁骑闻听,方知沈田子矫令,当即上前擒住沈敬仁,就城下斩首,一场乱事方告平定。
却说傅弘之久与沈田子共事,深知其性情刚狠善于用兵,素来为将士畏服,闻听沈田子被安西将军刘义真所杀,叹道:“沈田子固然有罪,但将才难得。如今胡夏大军兵临城下,何妨留沈田子性命,使其戴罪立功?两国兵戈未交,而我方先自折损两员大将,令人浩叹!”
正是:方期并力御胡虏,谁知祸难起萧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