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的第一场雨,在某个不明的清晨降下了。
伊芙洛尔的彩色玻璃落地窗上划过了流星般的水渍,那水珠打破一片银色的雾气,如不祥的彗星。
湖面上嬉戏的妖怪们都被无情的强大幻术驱逐开,就连寂寞、被困于深闺的尤尼都关掉了伊芙洛尔的窗户。
不祥的气息里,可以看见少年如公主身着蓝色洛丽塔短裙,立于黑水中的白色云雾里,平坦的胸部、细弱的腰肢、洁白的肩颈、如沧水中的一片白月光般清淡冲灵的面孔……雾气中少年如天鹅般优雅,在削瘦烟雨中如水仙怜爱自身在水中的倒影——枉死的少年。
应该说这是个很优雅的少年,而不是少女,他手持蓝色洋伞,雨在他的身边沸腾,蒸发,青冥冥的白絮之湖不染作深邃的紫檀色,雪一样的雾气徘徊,一年年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只能说是少年吗?他立于水面,雨点在湖中砸出一层层涟漪,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张和六道骸,别无二致的脸,如果仔细观察下的话,哦,他没有胸部的。
六道魅跟的是六道隐的姓,他们姓六道,性质又和六道骸不一样,这个姓,是粗暴的“六道”二字,仿佛他们被六道轮回拘束的生命。
六道魅,他是作为六道骸的二重身而存在的,注定的,他是很骸挂了等号——直到很多年后魅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金迷纸醉的都市一角,他就看见骸安静的坐在某个冷雨淅沥的街头酒吧里,魅悄悄的,仿佛他们都担心吵醒睡梦中浅睡的彼此。
那天的魅背对着骸,沉默里,手中的酒似乎无色无味,没有隐的响三十年好,也没有伊芙洛尔家的上好干红好,但这一杯,贪的,只是这一刻梦一般的、若即若离的时光。
这感情……就像这小酒吧的感觉一样廉价,但又不绰手可得;室外都市冷色调的光里,好多人没有了心哦。
谁偷走了他们的心?贝尔霍霍瓦雷特?还是六道隐?亦或他们保管不好自己的心?
……小骸?他好想对骸说句什么啊,随即被骸反握住了手。
酒好不好喝无所谓,有心情,便后劲十足;喝不完的,和记忆一起埋葬吧。
魅的存在,是因为六道隐曾经的疏忽,于是,他就以“doppelganger【二人同行、二重身】”的方式,出现在小骸那个毫无光明的世界里。
小时候,他是六道骸的弟弟兼玩伴,从小到大,他红色的右眼里都有一个小小的“六”字。
难道是命运的注定吗,六道骸被迫做六道轮回眼的实验品的命运?
很久后这依然是个让人值得深思的话题。
如果把一些事情提前考虑清楚的话他们的结局就会好许多,六道隐这样评价魅,对于双子之间扭曲的关系,她不想了解太多。
那年的阳光,一天比一天长,“绿色渐次柔化在转角里,阳光在墙上打出手影。岁月慢慢过去,微微发色的怅然,最终划成红色。”他们说。
十年后的某一天,魅喜欢双手插在衣兜里闲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卑微的幸福感。
小骸,有一天,你一定会觉得,活着真好。
魅好像对骸这样说,突然翻身拉开窗帘。窗外是浓厚的夜色。
那个有灰色叶子的一年,两人被告知注定会有一个人死亡,因为一个第三者,两人发生了不明原因的争执。
如果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要代替你活下去,你会杀了他吗?
在这样一个沉睡的世界里,大部分人都睡着,很少的人醒着。醒着的那些人,睁着眼睛在想过这个吗?
对于两人,问题的结果,最终刀剑相向。
骸选择杀死了魅成为活下去的一个,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这样的骸,变成了残缺的一部分。
魅就好像是德国童话故事里只有骸才能看见的那种和骸一模一样的幽灵,但骸又能够碰到对方的实体。
杀死,骸一天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瞬间脑海空白。
也许两人都是那时候还太小,骗他们只需要一句话,悲哀的双子,在绝望里如果他们可以给彼此多一点信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无数次重复的梦靥里,魅看着自己的尸体支离破碎,嘴角想要流出什么声音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曾经,好奇心旺盛的他啊一个人迷失在他和骸的思维空间里了,蓝色的小丑递过了魅一只八音盒,他表面上似乎是很快乐的样子呢。
小丑的笑容像苍白破败的纸,剩下灰烬摇摆在空气里。
你怎么了呢?他的话未出口,随后魅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分开了呢,他看见了自己涌出的血来。
然后,就是魅的尸体怎样被处理的故事了。
魅看着骸这样在他的尸体上划下了一支火柴,啪!熊熊火光里他快要凝固的血也像眼泪被烤的劈啪作响,他闻到他尸体的味道了,血腥里有着烤肉的味道。
他在鲜红里绽放了,唯一的家人杀了魅。
魅的嘴角勾起一个荒凉的笑,也许火将他的眼泪干净了,最终他化作了一团腐蚀的烂肉。
连着令骸耻辱的家族,一起——化作记忆的风尘。
风很烈,就像骸内心的痛苦像头呼啸的野兽,他那么小,却背负了那么多的痛苦。
那是丝毫,不比魅少的痛苦。
年幼的骸被家族背叛作为实验品,在神隐的第三者的介入下,他将魅视为了背叛者。
“魅和你只能活一个啊,这样你作为实验品就一定会死了……”哦,蛊毒一般的女声在骸的脑海里飘荡,宛如触及了什么的开关,骸的泪水,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盈眶而出。
温柔的大手揩掉了他脸上的泪痕,不,他会魅不同的,他在哭啊……他真的在哭啊……
“魅啊,只是一个可耻的背叛者呢……”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笑靥如花。
被家人背叛,又被自己唯一可以视为依靠的人背叛,是不好的滋味吧?
想要弄脏那具身体,而最终杀死他的人只有对方。
可悲的双子,他们哪个又不是这样?
太想要他的全部,想要到他浑身颤抖,想要那心跳竭尽全力的停止跳动,狠狠的侮辱他的身体吧,让他在灰飞烟灭里烟消云散——对不起,这是魅对于允行爱的唯一方式。
无法平抚那份想要操弄骸的那份冲动吗?
而骸为他弄下的伤疤无法愈合吗?
愈合后还会留下伤痕吗?
而那伤疤又有什么用呢?
那样做能留下时间吗!
那样的魅,只能在阴暗里靠对骸的怨念度日。
魅还记得他死掉时眼前的样子景色是一片空旷的桥,它像巨人样凝视着眼前风景,阳光和冰一样,没什么温度的。
呼啸的风,像骸心中那只日益咆哮的野兽。
——是你杀了我!
魅靠着对骸的一份扭曲的执念,在自己快要融化成一堆肉酱的时候,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运的见到了隐。
那时候的魅,只剩下一只还连着结缔组织的眼睛。
而守望在六道尽头,在生与死的夹缝间的少女,对他伸出了疮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