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凌晨三点十五分,翠花蹲踞在床头,绿色的眼睛蒙上了雾气,转身一跃藏进黑暗中,不知所踪。身旁传来一声咛嘤,回头看,陈崇恩就躺在我的身边。他紧闭着双眸,剑眉紧锁,眼球在轻微地抖动。白皙光洁的皮肤带着潮红,额头、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原本粉嫩的双唇红的可怕,像是点了朱砂一般,在幽暗的月光下闪着矿物的光华。嘴角还有一丝血迹,我轻手轻脚地将之拭去。他的衣衫尽湿,浓密的黑色长发也不住得滴着水珠。半透明的纱衣勾勒出身体秀美的线条,宽肩窄腰,结实紧致的肌肉有着近乎完美的形状。难怪会迷上这个人不能自拔,凭着这幅皮囊,陈崇恩就有颠倒众生的资本。“秋河……”他在昏迷中念着我的名字。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在。他的身上着了火一般滚烫灼热。我轻轻挣开他握得紧紧的左手,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找了些浴巾被单之类的东西,缓缓将他身上的湿衣服褪下,一身白纱长袍,穿得活像个古人。终于露出略带粉色的白暂肌肤,沾着湖水,月光下有珍珠的光泽。拿浴巾细细地擦净他姣好的身体,尽全力想推昏睡不醒的陈崇恩到床干燥的另一半去,手贴着他皮肤,柔滑如丝,我的心都在轻轻颤动。天地造物,何以生出这样精致的妖物来。正晃神,陈崇恩一把拽住我的手,使劲一拉,我站不稳,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
他皱了皱眉,用双臂紧紧箍住我,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碧蓝色的双眸。人说猫的眼睛里藏着星辰大海,果然不假。陈崇恩的双眸里有湖,有海,有无边的森林和广袤的草原,有所有我想同他共度一生的地方。他的瞳孔来自最亮的金星,折射出整片星河的光华。我几乎呆住了,沉醉在他眼底的柔情中,几乎要醉死过去。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我在他的怀抱里。心脏跳地像打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耳朵里有轰鸣声,我贴着他**的胸肌,感受另一条鲜活生命心脏有力的搏动我们的心跳声渐渐重合在一处,欢快地共鸣着。
他一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的大脑仿佛有一阵电流经过,连惊呼都忘却了。“陈崇恩……”昔日缠绵的景象洪水一般涌上心头,他低头咬住了我唇。微微一痛,麻酥酥的触感传遍了全身。那种异样舒畅的感觉像是野火,在身体的各处悄然升起,随风一吹,便成燎原之势。他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像是烧红的碳块,烙在身上,是熨帖的。我应该反抗,他是我只在梦中见过的男人,我并不了解他,从前的往事于我而言,已经是隔世。可是抗拒不了,他了解我,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他一直了解我,哪怕现在,他依旧能够轻易读懂我,保护我,爱惜我。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撩拨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想你了,秋河。我好想你……”他气喘吁吁的挤出这句话。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碧蓝的双眸里藏着泪花。一滴透明的水珠滴在我脸上,滑进我口中,原来妖的眼泪也是这样苦涩。苦的味道顺着舌尖爬到心间。“我也是。”我将头埋在他颈间,轻轻地回答道。
他动作停下来,眼泪一颗颗跌落下来,摔在枕间,跌落成晶莹的碎片。我扶住他,轻轻移到床铺干燥的一面。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陈崇恩睁着一双眼睛,也不说话,像个失措的孩子一样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泪扑簌簌的向下滑落。看原本意气风发的人变作这般摸样,我心里撕裂一样痛,揽过他,由着他的脑袋拱进我怀里,轻轻抚摸着那一头未干的长发,哄着这个人渐渐睡去。
他一直不消停,我微微一动就急得抱住我的腰,不许人挪动半分。好一会儿,陈崇恩才睡着,安稳下来。我便偷偷溜下床,拿了条毛巾包住他湿漉漉的头发。随后,给自己打了一杯热茶,看着杯中升起袅袅青烟,水汽像美女一样摆动着柔软的身躯,发呆。
“主子受伤了,因为你。”翠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开口吓了我一跳。
“你能说话!”我险些把杯子给打碎了,幸亏眼疾手快,否则就要吵醒睡着的陈崇恩了。
“废话。”翠花的桃花眼露出凶光,獠牙都显了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杀了我“是那和尚做的?”
我垂下头,不敢直视翠花碧绿的眼睛:“你主子的伤要紧吗?”试图岔开话题,眼前却浮现出阿难跌落水中的场景,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出事。好在陈崇恩现在躺在我这里,有翠花守着,算是安全了。
“那点伤,动不了主子的根基。原型都没显出来,躺着养两天自然就好了。”翠花一撇嘴,不屑地看着我。“你别看那和尚有几分容貌就要包庇小白脸,要不是你,主子怎么可能吃那和尚的亏。”
我送了口气,随即心头一凌,阿难是佛陀,何以只是猫妖的陈崇恩竟有实力同神佛抗衡。这念头一闪而过。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也许一切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复杂。翠花见我不做声,便也安静下来,蹲踞在沙发上,冷冰冰地看了我一会儿,又望了两眼躺在床上的陈崇恩,就卧倒在沙发上,依旧是睁大眼睛,耳朵竖得高高的,警醒着。我坐了一会,就困得几乎图不得了。想在沙发上歪一歪,熬到天亮。哪知道,翠花寸步不让,霸占着领土。没办法,我只好卷了卷湿透的床单,躺了下去。冰凉沾湿的触感是在难受,困意也被击退。呆呆望向窗外,月光渐渐黯淡,天上还有几颗星星孤独地眨着困倦的眼睛。自从工作以后,就很少有机会看着星空。每天都忙忙碌碌,为各种各样琐碎的事烦恼纠结,因为钱、人际关系、柴米油盐……终日奔波。扭过头看沉沉睡去的陈崇恩,忽然觉得心里平静安宁。我扯过他一绺露在毛巾外的长发,一圈圈地绕在手指上。长发挽君心,今夜,我便是他要挽住的郎君。
次日我醒来,鼻子就堵住了,应该是感冒。陈崇恩依旧安睡着,白玉般的胸膛微微起伏,鼻翼上粘了几根秀发,被他呼出的气息吹地轻轻摇动。一双手倒是不老实,一只搭在我肩膀上,还有一只按在……不可描述的部位。满心的不乐意也没法跟这个躺在床上而且受伤的家伙计较。轻轻移开他的咸猪手,想起身才发现腿麻了。我原以为陈崇恩是个翩翩君子,没想到竟然跟翠花一个无赖德性,他那条一米三的大长腿压在我膝盖上,连搬都搬不动。好不容易从肉夹子里爬出来,这家伙一抬手拽住我,微微使劲,我又跌回他怀里了。他以为我看不见似的,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又控制不好自己的眼皮,整个眼睑都在轻轻抽搐。嘴角露出一丝极其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气得我直捏他的鼻子,揪他的耳朵。看这个样子,确实伤得不重。
“疼疼疼疼疼……你是不是我的秋河啊?这么暴力……”一脸委屈的表情,说话间手还不老实,一会揉揉我的肩膀,一会捏一把屁股。
我一脚踢开他,厉声呵斥道:“别装了,起床!”自己麻利跳到地板上,免得这色狼再毛手毛脚。
“不要,你亲亲我,就起来。”看这么大只的男人撒娇,一阵恶寒贯通了任督二脉,直接奔着下三路袭来,我不由的有些尿急。要不是他长得好看,现在已经被我剁成鲊酱了。
“不起算了,做了早饭你别吃,去跟翠花抢猫粮吧。”我憋着笑,伪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扭头就往洗手间走去。背后就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走到厕所门口,用余光瞥了一眼,这家伙披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像球一样,憋得脸通红,蹒跚着下床。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有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许笑我了,快拿衣服啊,你再笑我可就不披着被子了!”他气鼓鼓的表情尤其可爱,因为皮肤白,一张俏脸红到耳根,我边笑边答应着,转身走进厕所洗漱去了。刚才的流氓劲都丢到哪里去了,他会害羞,我才不信呢。五分钟后,我默默地刷牙,卧室传来陈崇恩的怒吼,“你就会欺负我!从前就欺负我!现在也没改!楚秋河,我要不客气了!!!”我见他动了真气,才不急不慢的洗洗手,把昨天换下来扔进洗衣机的白纱衣拎出,已经烘干了,有洗衣液的味道。扔给床上赤身**的陈崇恩。原来从前我也经常欺负他,主要因为这个人,他生气的样子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可爱极了。
他慢吞吞的一件件套上古人的衣服,慢吞吞地洗洗涮涮,我在厨房煎蛋做三明治,给一楼阳台上正在进行早安不可描述的翠花准备物质食粮。陈崇恩忽然大叫一声,我急忙奔到厕所,他俊秀的脑袋上长出了两只白色的猫耳朵,长长的袍子下隐约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