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离开科研所到相距甚远的母星非中央领域,鹞对这个社会感到陌生而隔阂。对于他而言,可以说不同血统的阴完全就是两个种族——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完全不同的认知方式,完全无法交流,所谓上层阴与低等阴之间的差别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大致等同于母星和翡纳米亚的差别。鹞对这些有性繁殖的同胞感到一种莫名的厌恶,似乎是在抗拒他们的不洁与落后;更糟糕的是,这些低等阴似乎已经习惯了使用从翡纳米亚进口的许多物资,包括没有活性的阳(金属)——这让长期处在隔离环境下的鹞身体出现了不适——他一直用于**实验力场的身体不断地与这些阳出现能量交互,引起不间断、无规律的低频次振动。“如果这里出现了活性的阳,”行进中的鹞望着交通工具外的世界,心中默默地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恐怕就不仅仅是这么轻微的共鸣了,有可能连……”
随行的军士发现了鹞的不安,询问道:“先生,您哪里不适吗?”
鹞开始尝试着用脑部的意识控制连接肢体的神经来减弱能量的交互作用,从而抑制自己的不良反应。这个办法很有效,却也因此分走了鹞不少精力,使得他无暇顾及周围环境的变化。
“先生,您哪里不适吗?先生?”聚精会神的思考被随行的军士打断,鹞猛地一阵心悸,在一瞬间失去了些许意识,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身边的东西,整个身体却近乎跌倒在地上。待到完全清醒,鹞才发现一直是军士扶着自己。鹞确信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站立下去,就地坐下,不住地调整均衡体内能量的流动,直到身体再次恢复正常。一旁的军士始终没有再干扰鹞,直到鹞尝试着重新站起来时,军士才发言:“先生,您……还是坐着比较好吧?”
鹞抬起头望了望军士,又埋下头,沉默了半晌,轻叹一声,最终保持了坐着的姿势。军士见鹞没有再站起来的意思,很理解地一同就地坐下,面对着鹞,说道:“我是军权政府管辖下力场技术部门的部长钩镰,这次元帅派遣您前来协助工作,非常感谢。往后的合作中还请不要客气,如果有失误一定指出,还请多包涵。”鹞的眼睛翻到上眼睑下面,注视着镰,突然笑着哈了一口气,接着又垂下头喃喃道:“要是清楚他让我来这里的目的,也就谈不上合作了。”罢了,鹞用手撑在底板上,将身体坐正,正视着镰,说道:“鹞。”镰迟疑了半晌,忽地清楚了什么意思,同样也回复道:“镰。”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鹞主动打破沉默:“你跟着琉一起上过战场吧。”镰倏忽一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答:“对。但是自从上一次母星的浩劫之后,力场就不再继续大规模地投入战争,而是仅仅作为一项技术保存在力场技术部门。”镰的心中始终还是有些不安——虽然明知面前之人的身份,异常浓重的陌生感还是令他的信任感到窒息。
“感谢。冒犯处请原谅。”鹞起身去到白虎所在的一厢,找到人后神情比起之前多少有一些放松,没有来由。“琉之前有给你另外交代过什么吗?”鹞问道。
“嗯?没有啊。”
看着白虎轻松的表情,鹞选择了停止继续问下去,尽管他并不愿意相信离开军权政府实体后自己的不适是意外,但目前所得的证据也只能证明意外的可能性大于预谋。“琉不可能不知道我在用身体进行**力场实验,假设他只是认为我在主动邀功前来干预调查,那么他便很可能以为我能够协调能量交互而没有事先准备。但是,我竟完全不知道现在母星竟然已经覆盖了这么多的金属。”鹞默默地祈祷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
“二位,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镰进入了这一厢,“无意打扰,见谅。”
早在距离这里很远一段距离之外,鹞的身体对于能量波的游动就有一种愈演愈烈的察觉,现在更是如此。早先在其它区域因为只是一些金属,共鸣引起的振动并不强烈,最多对皮肤角质层的排布有一些使之松散的作用,现在却已经能够感觉到明显地心悸,甚至……脏器也在时不时地低频振动。“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会存在活性的阳。”鹞闭上眼睛,将右手臂举起来横放在额头和鼻子中间,心中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明晰:“翡纳米亚,最高权限,上古文明,活性的阳……”
“鹞?”镰再次察觉到他的异态,唤醒了沉溺于思索的鹞。“鹞,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感觉你精力很涣散,整个人也好像憔悴了很多。”
“他刚才就已经这样了?”
“对,只不过没有现在严重而已。”
“鹞?你还跟我们一起去吗?”
情绪连带着也有些躁动的鹞没有回复,只是缓缓地放下手,头向另一边倾侧,说道:“没事,我自己有分寸。”接着又转回来,对着镰补充了一句:“镰,你先出去吧。”
厢中只剩下两个人,鹞的目光紧紧盯住白虎,问道:“你确定琉没有跟你说什么?”白虎感觉自己遭到了敌意的对待,语气中夹带着谨慎:“我确定没有,但是可以现在和琉沟通一下。”“没必要,那说明他确实没有准备交代什么。”鹞打断白虎的话,用鼻子进行了一次深呼吸,靠在机器的外壳上,“抱歉,只是觉得太重要了,需要再确认。”
白虎看着鹞苍白的脸色,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了车厢,在外面等候鹞。
许久,鹞终于从车厢中出来,发现外面只要白虎一个人,其余的武装队伍都已经先行离开。鹞朝四周看了一圈,这个交通据点还非常简陋,应该是不久前才建成的,目测是用于应急。不管是跑道还是指挥站,铺设的手法都使人感到拙劣,修建的价值也仅仅是其用于临时聚散的功用而已。与人民政府下属的重工单位不一样,军权政府只重视行为的效率与结果,因此这里的景观和人民政府管辖下的低等阴的聚落实在是天壤之别。“虽然是很紧急的勘测,不过因此而修建出临时的交通据点,恐怕小题大做了。”鹞环视之后,转而对白虎说。
“某种意义上而言,军权政府就是阿琉恩斯意志的体现,所以他们的行为宏观上来看就是琉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提醒,算是帮你消减一点之前车上的烦躁情绪。”
鹞的嘴角会心地微微提起,很快又放下。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去哪里?”
“走吧,先到那艘飞船的降落地点再说。”
“去飞船的降落点干什么?既然你们没有权限访问这艘飞船在防御系统的存档,自然也就不会有权限进入这艘飞船。”
“调查不是我们应该负责的,那是上级委派给镰的任务。”
“所以我们何必与他们同路呢?”
走在前面的白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鹞,露出很满意的微笑,说道:“嗯,说得很对。我们跟随钩镰的队伍来到这里,钩镰本人却没有收到与我们协作的命令,只是被要求携带我们一同前往,仅此而已。”
“所以我们有别的事情要做。”
“思维很敏捷,琉会对你的表现满意的。”
听到这句话,灵鹞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身体内经过,使他不自觉猛地颤动了一下,考虑和答案之间的堵塞也被这股电流冲开了。他的心中此刻更多的是一种不安,正如同伴随着力场作用一阵一阵袭来的心悸。虽然走在没有什么人的跑道上,鹞却感觉正在经过一段朽木,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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