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鹞，琉让你去一趟他那儿。”在尝试着在门外传唤了多次没有回答之后，决明直接验证身份打开了门，却发现科室中没有任何人。
“小鹞？”决明向四周快速地观察了一圈，的确没有任何有人的迹象。他的瞳孔微微地有些放缩，目光不断地朝着科室内部仅有的几个出入口频繁地扫视着，同时轻轻地靠近灵鹞的桌位，用观察剩余的注意力尽可能多地捕捉着桌位上一切的陈设。鹞的桌位整理得异常整洁，一切的物件都被规整地摆放在了柜子或抽屉当中，桌面上没有一点残留的文件。决明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接近直接有关鹞的东西，却只发现了他的清洁习惯，这让他有些怀疑——以他的经验，他很容易将鹞定位成一个谨慎敏感的老手，然而对鹞屈指可数的印象又使他觉得自己多疑了：说不定鹞只是单纯地出于习惯这样做呢？两种情况，决明逐渐地倾向于后者，他也就自然地认为鹞有事出去了，并且会是相当的一段时间。在这种逻辑的驱使下，决明更小心地想要利用有限的时间一探究竟。
不等他出手，他更多集中于出入口的目光探测到了反光材料倒映的鹞的影子。决明迅速地收手，没等鹞回到科室就已经开始故作自然地行走在桌位之间的走廊上，一边背对着鹞的桌子，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几个桌位上。不过，尽管决明的造访和其神态都如此常态，返回科室的鹞还是未经思索就问出了他对来访者的第一个问题：“有什么事么？”
决明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转而看着鹞，丝毫不躲避他的注视，说道：“呃，小鹞，琉想你过去一下。”这个回答没有改变鹞片刻对他一贯相对的眼神。随着鹞回到他自己的桌位，一声轻轻的“嗯”传入了决明的耳朵。看着面前的鹞不再对自己有任何的关注，决明摸了摸鼻子，又伸出舌尖抿了一下嘴唇，之后朝门口走去。还未走出科室的门，决明再次回头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哈，嗯，之前在门口叫你没有人答应。琉好像还是希望你快点过去，我也跟着有点着急，结果进来发现你们科室没有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决明又补充道：“那个，小鹞，你还是快点吧。”
鹞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确认决明已经离开科室一段距离，他才抬头扫视了一圈除了手上的工作以外的一切，不管是自己的桌位还是其他人的桌位。在空荡的科室中，鹞紧紧地捏了一下手上的文档，然后将其放入抽屉中。他本想加密桌位上的所有储存点，多虑过后，又放弃了，起身径直走出科室。
从科研所到启明塔需要一段时间，路途上也会经过许多其他的上层机构实体。长期蜷缩在科室的鹞并不经常从这些机构之间穿过，对这里的布局也显得不大熟悉，只是隐隐地有一个印象。尽管如此，行走中的鹞却没有要多去观察一眼的意图，只是将注意力都放在远方的一点上，专注于行走本身而已。启明塔的最下层，门口的守卫要求检查鹞的身份信息，鹞漫不经心地让他进行扫描。当守卫得知鹞的身份后多少显得有点吃惊，表现出的态度比起之前的谨慎更多了一份敬重。如果仔细一点的话，鹞本可以轻易地发现这些微小的改变，然而鹞的洞察力却似乎很有意识地变得无比迟钝，和在科室中的敏感大相径庭。
阿琉恩斯所在的主厅在启明塔的上层。途径中间的数个通道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这个外来的陌生人。大部分人对此甚至根本不予关注——能够进入启明塔意味着不需要更多的关注。直到靠近阿琉恩斯的办公室时，才有人零零星星地向鹞打招呼，不过也是淡淡的招呼一下罢了，和鹞的表情一样——些许凉意中偶尔有一束微光。
走到主厅门口，鹞被一旁跳出来的白虎拦住。白虎用身子挡在门外，笑着问道：“来干嘛？”鹞冷冷地回答了一句：“有事。”白虎右手握成拳头，在鹞的胸口轻轻地打了一下，说道：“废话，我还知道有事。叫人。”鹞看了一眼白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等来是第二声“叫人”。终于，鹞还是小声地喊了一声：“虎姐。”白虎满足地再次用拳头顶了一下鹞的胸口，说道：“什么事？”
“先找琉。”鹞回答道。
“诶，找他干什么？你八辈子不找他一次的。”
“再说吧。”
主厅内的阿琉恩斯对于鹞的到访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鹞端正地站在琉面前，问道：“你有事着急找我？”琉的头微微倾侧，用上升的语调说道：“着急？”霎时，鹞的眼睑忽地稍微合拢，眼光迅速朝旁侧瞟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接过琉的话继续说道：“啊嗯，你有事找我？”琉向后靠在椅子上，想了片刻，顿悟似的冲着主厅的一方喊了一声：“白虎。”即刻便见到了自己的秘书。
琉指着鹞说道：“你带他一起去。”
白虎很正式地半鞠躬，随后示意鹞跟她一起出去。鹞的双唇微微有些张开，一股气流刚刚要形成声音，却又突然终止了，伴着鹞的离开而消逝。阿琉恩斯只是坐在桌位上盯着二人的背影，两个手掌重叠着顶在鼻子和嘴前面，眉心轻轻地起皱。一直等到两个人离开后，琉才有所舒缓，继续之前的工作。
走出去的两个人并没有仅仅是停留在门外，而是心照不宣地一同走到了启明塔高层的观景台。白虎倚靠在围栏上，问道：“诶，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鹞埋头透过玻璃地板看着地上的一切，随即又抬头望着远方，说道：“对。我收到琉找我的信息时，决明一再地强调琉有些着急，但是从我进了他的办公室之后，他却并没有决明说得那么急迫，反而是对我的造访有些好奇，和我之前少有的几次到启明塔来时的反应如出一辙；而我返回科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只有决明一个人，即便他真的只是出于无心闯入了科室，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就着这个空档去刺探一些信息。”
白虎倏忽地顿悟了什么，继续补充道：“但是琉一向都不喜欢你插手政治上的事情，所以你犹豫于这个带有不确定性的消息。”鹞瞥了一眼白虎，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望着远方母星的景观。白虎无奈地苦笑着问：“既然你知道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那你为什么敢告诉我？”鹞回过头看着白虎，答复道：“你身上流着的血难道不是上层阴的吗？”
“拥有上层阴的血统就一定会忠诚于上层阴的统治、忠诚于阿琉恩斯吗？”
“如果你没有这样，你也活不过今天了。”
“你如何有把握知道我的力场？”
“利益。”
白虎只是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岔开了刚才的话题，说道：“这种情况日后会有所改善的。现在的话，琉交代的事情要比你观察到的信息更重要。况且，这些低等阴关注的不过是一些涉及他们切身权利的相关事物，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我们的路线是不矛盾的。只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些可见的优厚，他们便不至于像那个叛变的种族一样对我们造成威胁。”
“所以，什么事呢？”
“前两天有一艘装备了星际跳跃技术的飞船从未知源进入了母星的领空并寻找降落点，防御系统侦查出了它，但是却没有实施任何拦截，任由这艘飞船在母星平稳着陆。我们一方面遣令军政政府派出武装地面部队去搜查，同时也在破译防御系统不予拦截的原因，结果是系统反馈我们不具有审核这艘飞船的权限。”
“领空防御部立刻向启明塔报告了这一情况，要求琉前往系统开启最高权限对这艘飞船进行审核，但是琉一直没有给防空部回答，而是钦定了一小撮人跟随地面部队前往着陆地点附近跟随搜查。期间，他提到你也许会有些作用。”
鹞警觉地注视着白虎，问道：“力场的技术对于搜查有任何帮助吗？”
白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刚才的话说下去：“根据系统捕捉的可审核信息，我们有理由确信这艘飞船的来源大概位于母星的西北方，而系统对于飞船的审核权限界定是以飞船启动的授权人所拥有的权限为依据的。不仅如此，这艘飞船配备了星际跳跃技术，这种技术只有在母星残存的最上层高等文明中才有所保留。这或许可以解释阿琉恩斯的指示。”
鹞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朝天空看去，口中喃喃地念道：“翡纳米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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