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可是今夜的她却没有任何的睡意,进入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再把所有脏衣服拿到楼下的洗衣间清洗晾干,忙完这些之后,疲倦地进入自己的卧室准备休息。
突然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一条陌生的短信显露在屏幕上。苏清薇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怎么晚会是谁呢?
“走得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是不是吃干抹净,准备逃之夭夭。老子告诉你,没门!”显然这个信息是陆其琛发来的。
苏清薇一脸黑线,无语回道:“我看你睡得很沉,所以就没有打扰你。你回家了吗,还是住在旅馆?”今晚发生很多事,苏清薇也没有睡眠的意识,手指轻快地滑动,躺在被窝里给他回信息!
“我现在在医院!”在苏清薇回复他的时候,很快陆其琛也回复她。
苏清薇听到他在医院,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担心地回复道,“是不是伤口又出血,你在那家医院,有人陪着你吗?”
看到她有怎么多问题,这一次陆其琛没有回复她,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手机被她拿在手上,那种急促的铃声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苏清薇快速地坐起来,按下接通键,问道:“你还好吗?”
陆其琛听到她颤抖慌乱的语气,心里一阵舒爽得意,那层被冰冻的内心似乎有破冰的冲动,如同坐着冰天雪地里,头顶着璀璨的阳光,让人心底懒洋洋的特别舒服。
提着吊瓶,从手术室的门口走到走廊的尽头,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然后吊瓶放在铝合窗的铁钩上,说道:“没事,就是前几天胃出血,一直在住院治疗,今天要不是为了许阳这个酒鬼,我也不会出去。现在回来继续打点滴,要不然明天查房,那个主治医生又要打电话告诉老头子。”
“身体好好的,怎么搞成胃出血?”苏清薇蹙着眉头追问着。
陆其琛怕被她责备,于是嫁祸给许阳,说道:“交友不慎,被许阳这个混球给灌醉的。”陆其琛在心底向许阳再次道歉,没办法,朋友就是拿来做挡箭的。
“酒量不行,还喜欢喝,以前的教训都忘记了。”苏清薇娇嗔地责备他。
她记得高二下学期,他喝酒壮胆,想要跑到学校教学楼的顶层,当着所有师生的面前向她表白,可是因为酒量实在太差,还没有表白就直接趴在顶层栏杆上睡着了,害得所有师生都以为他要跳楼,在楼下担心的要死。当时这件事还惊动记者,陆航等人,学校高层,最后还上了报纸,闹得沸沸扬扬的。
陆其琛也想起往事,有些丢脸的辩解:“谁酒量烂,这些年我可是练到千杯不醉,你没看到,许阳直接被我干倒,跪趴在地上。”
“你不是说是许阳灌你吗?嗯哼?”苏清薇听出深意,笑着说道。
“嘿嘿,他是想把我灌醉,可是却被反灌回去,谁先倒下谁孙子。”陆其琛心虚地笑着。
苏清薇也没有点破他的谎话,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吊顶,和三盏金色鸟巢简约吊灯,有些忐忑问道:“周末晚上你有空吗,我想去月亮湾逛街。”
“那天,我?那天我要去雨柔家吃饭。”陆其琛皱眉头,显得为难,但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地告诉她。
前天方雨柔来医院照顾她,说她爸妈让他出院之后,有空一起吃个便饭。虽然知道他们可能要提起两人的婚事,但他已经拒绝几次,这次实在不好推脱。
苏清薇没什么情绪,说道:“那就去吧,雨柔会是个好姑娘!”
“要不我推掉白天行程陪你吧?”陆其琛认真说道。
此时此刻,两个女人的脸庞在他脑中不断地徘徊着,这些年与方雨柔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和苏清薇过去的回忆及现在的纠缠,他的内心充满矛盾和痛苦。就像拔河一样,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不管如何妥善处理好两个女人的问题,他都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做不到对感情杀伐果断。
对苏清薇的痛爱,他做不到拿得起放得下。
对方雨柔的柔情,他做不到全然不顾。
“还是算了吧,白天我要跟爸爸去祠堂祭祀,然后去县城给佛祖上香还愿。”
“周六呢?”
“这个月月底mc集团有一个重要的新装发布会。时间比较赶,所以全体员工都要加班。”苏清薇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一起出去逛街就怎么难。”陆其琛咂嘴抱怨地说道。
苏清薇打趣说道:“也许老天爷是想让我们选一个更好的日子再去。”
“我明天出院,不就是个好日子吗,我决定了,明天周五你下班之后,我在万达金街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冲到你办公室抓人。”
“额,我尽量把工作安排好。你记得带上那把黑色的旋律,我想看你狂扫琴弦的霸气模样。”
“怎么想起那把吉他,呵呵,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被我弹吉他的狂拽形象彻底迷住了。”
“扑哧,自恋狂!我只是想看你发颠!”
“那么伟岸的风姿既然被你叫成发颠,真是太伤心。我已经很久不碰它了,你就不怕我闹笑话。”陆其琛至从接手集团之后,并很少再玩这些乐器。
“谁会笑话你,音乐是情感表达的桥梁,打动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每次看着你边弹边唱,倒真的帅的一塌糊涂,我还担心到时候许多妙龄姑娘喜欢你,会追着我们不放。”
“那是,也不看看我陆其琛是谁!”陆其琛听到她如此夸张自己,平时冷漠孤傲的线条,柔软许多,露出几分桀骜不逊的表情。
“哎哎,收敛点,傲娇自恋的老毛病又发作了。”苏清薇挤兑地说道。
“你很少赞美我的,就不能让我沾沾自喜一下吗?”陆其琛眉开眼笑地吐舌。
“不能,你是不能赞美的,一赞美就能上天的牛魔王。”
“哈哈——我这个牛魔王就是专门来收你这个美娇娘的。看你还不快快到我手心里来。”
苏清薇一脸黑线地听着他孩子气的玩闹着:“就会欺负我,下次我一定给你装个驱魔咒。让你这只牛魔王给我安安分分的耕田。”
“耕田??!!你确定让我替你耕田嘛,哈哈——”陆其琛听到这句话,突然暧昧地笑着。
“我口误——你不许笑。”苏清薇后悔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哎呀,都说了什么不害臊的话,真是可恨。
两人一直闹着玩,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明天许阳和钟爱就要正式会面,如果许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一定要拦着。钟爱是个女人,虽然做错事,但是也是不得已的。”
“他们明天不会见面。”
“为什么?”
陆其琛收起笑容,语气凝重地说道:“许阳的父亲刚才突发脑瘀血,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再去找钟爱。”
“他现在还好吧?”苏清薇关心地问道。
“那里能好。他爸爸出了怎么大的事,而他既然喝醉闹事,又关了手机。要不是周瑾打电话联系我,他还在床上睡得像只死猪。
刚才在抢救室门口,许伯母见到他喝得醉醺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现在一个人躲在楼梯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头,不断地挣扎痛苦,看起来他非常自责。”陆其琛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燃,叹息地说道。
“一个男人再坚强,连续经历爱情、亲情的双重打击,也会扛不住的。”
“人生的道路,不管怎么难走,他总要学着像个男人一样活着。”
“其实他只是从小被宠坏,不过这也不能怪他,都是教育问题。”
“什么问题?”
“许伯伯和许伯母他们都是六十年代人,开过荒,种过田,喂过猪,背过石,挨过饿,受过冻,饥荒,下青,改革开放等岁月,半辈子经历过太多悲欢离合,历史沧桑。所以一旦创业成功之后,他们不会再让儿女继续过着从前的艰苦岁月,不断地给以他们最好的物质条件。他们毫无底线的宠爱孩子,缺少管教和引导,也就养成许阳现在的性格。”
“难怪他每次出事都喜欢找爸爸!”
“不过许阳虽然从小叛逆,但是心地善良,很多事看得比谁都透彻。你看他嘴上不说,其实骨子里还是敬爱许伯父。这几年虽然许伯父利用权势一直打压他,但是他却并没有记恨他,反而背后一直赞赏他,说他老子果然做生意的好手,两人这样过招,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你和许阳都是豪门出来的,怎么长大之后却是南辕北辙。”
陆其琛想起童年的时光,突然森冷说道,“那是因为我没有许阳幸福。许阳的父母可以为了许阳付出一切,而我的父母,一个眼里只有集团,一个眼里只有自己,他们根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负责的父母。不过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不幸。”
“这些年你妈妈还在国外吗?”苏清薇对陆其琛心疼不已,叹息地说道。
“她回不回来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需要她的怀抱,也不会拉着她的裤脚求她不要走。”陆其琛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有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她应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你应该找她问清楚,解开这个心结,其琛,父母与子女的缘分,那是前世几百年修得缘分,难道你就这样残忍地隔断。”
“就算有再大的苦衷,也不能抛下才五岁的儿子独自出国,你知道她有多狠心,连寒暑假都不愿意回来。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家长会都是姑姑参加的,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接送,而我永远是管家和司机。”
孤独的童年,让陆其琛对父母亲情非常冷淡,甚至充满仇恨,苏清薇听到这些也是心酸又无奈,想不到他手握重权的光环下,且隐藏怎么多的悲伤。
“时间是最能证明真相的东西,离开并不代表不爱,也许她也在某个世界的角落,忏悔自己当年的过错。”
“谁知道,都随她去吧。我现在拥有你就够了。”陆其琛恢复冷静地说道。
见他情绪低落,苏清薇转移话题地说道:“不说这些,你还记得那张粉色小笺嘛!”
陆其琛嘴角清扬地想起某件事,浅笑道:“当然记得,那可是我写的第一首诗歌!”
“我也记得,某人硬塞给我的。”
陆其琛傻笑:“……”
苏清薇挤兑地说道:“你那个时候真霸道,动不动就威胁我。”
“不就是想让你多关注我,那你还记得小笺上面的内容嘛?”
“姑娘,唱一首歌吧
我愿为你折一朵最美的花
装饰你甜美的容颜
让含羞的月亮折射你的身影
让星星点缀你的舞台
姑娘,唱一首歌吧
我愿为你捧一簇深雪
惊艳你清澈的眼睛
让寒风吹动你旋转的衣袂
让雪花为你伴歌伴舞
姑娘
姑娘
唱一首歌吧
我想你为我唱一首歌
一首遥远古老的歌
一首如诗如梦的歌
姑娘,唱一首歌吧
唱完一首又一首”
苏清薇用一种饱含深情又温柔的嗓音,轻声地吟诵这首诗句。
“你当时不是撕了嘛!怎么会记得怎么这样清楚。”
“故意骗你的,其实我撕的是其他同学给我便签纸!”
“为什么骗我?”
“谁让你每次都威胁我!”
“……我好想掐死你,你当年让我难过一个月。”
“傻眼吧,哈哈,跟你聊了怎么多,突然好像回到高中时代,能跟着你们一起玩音乐!我还记得高二刚结束,你和许阳组织一场烧烤演唱会。那天夜色晴朗,可以看见漫天的星辰。我们背靠着巍峨的山川,面对着辽阔的大海,一起坐在沙滩上围着火堆唱歌跳舞。你抱着电吉他,许阳弹着贝斯,钟爱弹着电子琴,我负责架子鼓,而一生边唱边弹民谣吉他,而对乐器毫无办法的天泽,则充当跑腿负责我们所有人的烤肉。”
“嗯,周瑾这个女人什么也不干,只是抓着韩天泽烧好的鸡翅,边吃边点评,抱怨多加孜然粉,要少点辣椒粉等等,然后笑眯眯地和许阳大眼瞪小眼。而一向温柔得体的雨柔,则拿着相机,像个风一样的女子,不放过她眼中任何美景,手指不断卡卡卡。”陆其琛也想起当年那场演唱会,触动地说道。
“其琛,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大家还能聚在一起,来一场以‘你会怀念你自己吗’为主题的演唱会。”
“你会怀念你自己吗?这个主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陆其琛抽着一口烟,反复地品读这几个字的含义。
苏清薇在电话这头沉思很久,半响才悠悠说道:“不忘初心。当青春散场,当年华老去,不管我们经历生活的孤独寂寞,还是沉寂在爱情里跌宕起伏,都不要忘记最初那个快乐坚强的自己。不要忘记那个深爱自己的初心,做一个懂得生活的男人,做一个珍惜现在的女人。”
陆其琛被她那段话所深深触动,他蠕动喉结,有些不安地问道:“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会怀念我吗?”
“不会!”苏清薇平静地说道。
陆其琛脸色阴郁,失往酸楚问道:“我以为你会怀念我一辈子的。”
苏清薇半响没有回答他,突闻外面寒风阵阵,房间的窗户并未关紧,拍得簌簌响,紧跟着大雨倾盆而下,吹进她的房间,她借着灯光,听着风雨声,浅笑地说道:“我不会怀念你,我会一生牵挂你。”
陆其琛心灵一震,默默说道:“我也不想怀念你。”但是我会守护你。
“又下雨了,我穿着你送给我的棉衣还觉得特别的冷,好像今年的冬天已经到了。”陆其琛被她暗鸦深情的表白所感动,拿着手机的掌心,放松有抓紧,放松又抓紧,心情激动无比,这句话比那三个字还有震撼力,他在想今夜他真的无心睡眠了。
“嗯。”苏清薇握着手机的手也有些僵硬,这样孤独的深夜,让她变得直率而坦诚,藏在心底的话,既然如此直接地告诉他,她是该高兴还是忧伤!
“以后每个下雨的日子,我都会记得你今夜说的话。”陆其琛听到她细软棉柔的嗓音,激动地承诺道。
“可是我喜欢有阳光的日子怎么办?”
“那我就少想你一点。”
苏清薇有些羞涩地嘱咐他:“你工作忙,要照顾好自己,少抽烟少喝酒!”
陆其琛的神经被触动,在他的记忆,已经很少有女人会劝告他少抽烟少喝酒。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藏青色外套,说道,“知道啦,明天你还要上班,我先挂了,晚安!”
“晚安!”等到那头挂断的时候,苏清薇才又安心地躺下来,不一会儿睡意袭来,她相信今夜的她一定不会再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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