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宗决四脚朝天地躺在船舱里,小艾将他外衣脱下晾在外面,一脸心疼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说着就要去摸叶宗决的额头,白洛见这一幕,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虽然这一次小艾没有冲自己发火,但就这行动足够他后悔一辈子了。
不等她的手触到额头,叶宗决就端端正正地盘膝坐起,握住她的手道:“哥哥知道你关心我,哥哥也一定会对你好,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让彼此觉得为难,我一直拿你当作......”小艾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等他说完松开手站了起来。
白洛听叶宗决这么一说,心底骤升一股暖意,但见小艾脸色难看,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只好沉默不语,叶宗决起身道:“你不过十七八岁,在我看来还是一个黄毛丫头,有些事你还不太懂,可能是你爹平时对你的要求太过苛刻,你才会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希望在你的心里始终拿我当作哥哥。”她最近对他的关心,不只是白洛看不过去,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那么自然。
三人一片沉默,唯有光膀子撑篙的船夫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扶了扶头顶的斗笠看过来,小艾斜了他一眼,上前就是一脚揣进了江里,怒道:“你看什么?看我不开心你高兴是不是?”这节骨眼上还有个看热闹的人,简直是造物者的疏漏。
哪知这船夫水下功夫甚是了得,在水里几个摇摆游了回来,将漂在水面的斗笠在手里扬了扬,呵呵笑道:“客官的脾气真是够火暴,难怪那位小哥对你没有一丝好感,换做是我,我自然不会说那么多的废话来安慰你。”又是一阵呵呵大笑。
“好,你们都来欺负我......”小艾原本心里就憋屈,有听他这么一说,泪水泛滥,呜呜咽咽道:“我对人好还就有错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对人好了......”她这一哭,不过是想让叶宗决留下自己而已,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她对叶宗决成了一种依赖。
船夫从另一头爬上船,戴上斗笠接着撑篙,他们在江上摆渡见过的客人多了,有时候会凑上那么几句解解闷,有时候一闭口就是一整天,他们活的小心翼翼,尤其是快到亓城的地界,遇上一个悍匪就是十几年的积蓄付之东流,叶宗决付了船钱,见小艾依旧哭哭啼啼,给白洛递了个眼色,白洛领会其意,上前安慰她道:“楚小姐,你这以后对人好,可千万不要只对他一个人好,你看看我,我也是个大活人啊,你这以后也对我好点,这样他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我当然也不会胡思乱想了,你说呢?”叶宗决听罢这话,血液差点没倒流:“我的意思是,船已经靠岸了。”抬眼而望,觉得江岸隐隐有些不对。
此时无风,岸边泊着几只小船,却是横七竖八歪歪斜斜,锅碗瓢盆、鱼干咸菜、被褥衣物,满眼狼藉杂乱不堪,芦苇荡里还有一只四分五裂的小船就像被一个大物给瞬间击碎,船家看到这一幕,撑篙的手一抖,很是气愤,看来这些人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啊,元二兄弟!”船夫突然扎进水里,在浮着的衣服下面翻出个嘴唇发白浮肿僵硬的男子,几个吃力将他拖上船,叶宗决忙上前伸出手探他鼻息,却已回天无术,再看他张着大嘴,眼珠突出,是被人扭断脖子而死,船夫痛心疾首道:“元二兄弟怎也这么不小心,丢了性命这可让弟妹一个人怎么活?”他似乎想起自家的妻儿,连忙起身催促三人:“我们这些人活得下贱,但也不是没有用,可怜家中老小等着活命,三位客官这就不送了。”三人前脚上岸,他后脚将船掉了个头,竹篙猛地一撑,很快在江面远成一个黑点。
“亓城这个地方,向来以武会友,以武压人,虽然没有烮都那么繁华,但高手如云,有高手的地方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白洛摇着折扇,认真道,“就算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不会听,只有彻底将他们打败,他们才会听你说的每一个字。”
叶宗决点点头,想来自己初到烮都,出生入死几场自认为对江湖有所了解,白洛这话顿觉得自己不过井底之蛙见识短浅,小艾拉着他的手道:“哥哥你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在她眼里,好像拿叶宗决当个孩子,白洛低咳一声,一把将小艾拉到眼前低声道:“你难道忘了我刚刚告诉过你什么?不要只对他一个人好,这样......”
“你就是趁火打劫,别以为我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想让我对你好,简直就是天上掉下馅饼,就算是我不对哥哥好,也绝对不会对你好半点,你死了这条心!”小艾把话说的像讨债似的,白洛脸上一阵青红皂白,很久甩了甩衣袖,大踏着步子往林子深处走去,走到一半,气鼓鼓地回头叫道:“你们不要跟着我,个个讨厌我,我活该!”
“鬼才跟着你,自作多情!”小艾嘀咕几声,对白洛的离开没有任何的歉疚,叶宗决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小艾不解道:“哥哥你跟着他干什么?他刚刚都说了,不要你我跟着他,我们还跟着他的话他的脸都仰到天上去了......”
“他刚说了,亓城这地方高手太多,我们不要因为点小事而置生死不顾,还是在一起比较好。”叶宗决缓缓走着,与白洛保持几丈的距离。
这样一前两后走了半个时辰,白洛身子一转,转入一条狭窄的山路,心想:“这一次一定要改改楚小姐的脾气,我白洛也好歹是个庄主,那以身相许的女子多的是了,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我就沿着这条山路走到尽头,要是看见有个洞,我就一头扎进去,要是看见个悬崖我就跳下去,看你来不来救我......不行,这万一被叶宗决那小子给拦着了,我还不是白白丢了性命,到头来还是他抢走了我的楚小姐,不行,绝对不行......”想到这里脚下渐渐放慢。
“喂!姓白的,你到底回不回来?你若是不回来我们可就真走了!”真寻思着,小艾突然这么一喊,把整个脑袋都抛之九霄云外,忙不迭之应道:“来了来了!”脚下生风地飞了回去。
“他奶奶的!见过窝囊的,还没见过窝囊加缺心眼的,真丢了咱男人的脸了!”不远的深沟里,突然窜上来一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灰色短衫露出胸膛疯生的黑毛,抖动着膨胀得血管几乎爆裂的肌肉,一双眼睛陷进骨骼发达的眼眶中,透着难以比拟的阴森之气,指着白洛喝道,“一上岸老子盯你很长时间了,他奶奶的!是男人就来跟老子打!”随手一抓,一棵碗口大小的松树被他当棍似的抓在手里,哗哗一抖,枝叶乱飞,剩下光秃秃的一个树干往前一送,直对着白洛的头顶打了下来。
大汉力大无穷,白洛闪身避过,“轰”!地面眨眼砸出个大坑,走石飞沙尘土纷扬,大汉一招落了空,抡起树干飞烟四起形成个小小风暴,认准了白洛所处的位置,又是致命一击,若白洛是个物件,他这一招下去必是粉身碎骨,可无奈白洛是个武功不错的活人,大汉眼角人影一闪,白洛已到了他的身后,他气得鼻孔滚圆,树干贴着地面三百六十大度地扫了个大圈,地面扫荡个寸草不生,白洛人又跃上一棵树顶,拍着手笑道:“你师父估计不懂得什么叫‘因材施教’,你这样的人用在正途,帮人家劈柴打铁不是个顶尖的好手?”
叶宗决摇着头笑道:“白庄主话说的有理。”大汉累得气喘吁吁,伸出肥厚的肉掌,擦擦汗道:“你敢笑话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几个三脚猫的功夫就来糊弄老子,看你们活腻歪了!”狂吼一声,就像发怒的狮子,震得几人耳朵嗡嗡作响。
“别叫唤了,你不行,看你长的那么大的块头,你欺负一些弱小还勉强可以,我们三个那可是高手。”小艾长鞭一甩,“啪”的一声就像头顶一个炸雷,大汉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一紧,被缠了个上气不接下气,这一下急了,奋力挣脱,小艾掠地而起,翻了几个大浪,将长鞭在一棵老树上接连绕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