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梦来得快去得也快,叶宗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袅袅倩影已与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回去,小艾从屋顶上跃下来,笑问道:“哥哥怎么还不高兴?人家可是大半夜的特地跑过来看你,还有我给你在厨房炖的鸡也已经好了!”
“你,你这人,你这人怎么有时候......”叶宗决真的觉得小艾像一团空气似的,你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她不知道在你眼前已经飘了多长时间。
夜晚的街道,万门紧闭,窗子里透出的灯光在干净的地面上展现出斑驳却又炫丽的色彩,这时候的街道该是最安静的,却在一棵树下斜躺着一个满身酒臭疯言疯语的青年男子,抱着一个酒坛,里面的酒流出一大片,将他整个人泡得就皱巴巴的一团,一手指天,大声叫道:“叶宗决,我可......告诉,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我就跟你没完,跟你拼命......”仰着脖子咕咚两口,擦了擦嘴,而后又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小艾两手叉腰满脸怒意地瞪着他道,“你半夜不睡觉就是在这里耍酒疯?别以为你喝了点酒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小艾一步步走到他眼前,夺过他手里的酒坛“哐啷”摔个稀碎。
白洛原本有了几分醉意,这一刻双眼变得炯炯有神,脑子翻了一百八十个滚,解释道:“其实我不是要在这里喝酒,而是在这里等你们,因为,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至于什么事情,他拧着眉毛转过脸。
“你就是在这里耍酒疯,还骂我的哥哥,现在又想找借口对不对?”小艾一双眼珠子贴着他的脸,不依不饶,令他张口结舌。
叶宗决明白是怎么回事,定是这家伙醋劲大发被小艾撞见,不知怎么收场,原本是想帮他解围,却不知怎么脑子一热,开口便道:“你真的在找借口?”小艾听他又这么一说,得了圣旨更是没完没了,刨根究底。
白洛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正了正脸色,流利地说道:“我那日与翁夫生过招时,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眼见我就要得手,却被他给毁了,这封信一定有古怪,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不知后来怎么就忘了。”这事情确实已经忘了,还好想了起来,还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谢天谢地谢祖宗。
“哦?看来那日遇到翁夫生的确是个偶然,只是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小艾看着叶宗决,见他愁眉不展,不忍他这么操劳,便拉着他的手笑道,“算了,想那个多费脑筋,我给你炖的鸡可好吃了,快走吧!”白洛听她这么一说,这才长吁一口气跟了上去。
三人所住的客栈原本已经关门,他们能在大街上游荡不过是各自轻功了得,然而这时候,客栈的门大开,灯火通明,掌柜匆忙忙摆了几个小菜就离开了,桌旁坐着一个身材威猛头戴斗笠的男人,披着一件紫黑色大斗篷在身后拉得老长,一把大刀在腰间闪着青光,浑身散发着灼灼逼人的戾气,在他身边,坐着一个柔若无骨的黄衣女子,长发飞瀑直泻腰间,杏眼桃腮,纤细的指间捏着一个茶杯,听到外面有人,不约而同地朝三人看过来,眼中满是敌意。
三人一跨进门槛,两人霍然起身,后退几步,男人的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显然是要拼命,叶宗决见状,上前道:“我们与两位素不相识,两位为何会有此反应,难道是我们有什么得罪两位的地方?”说话时,两人互望一眼,女子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艾也走上前,她一上前,两人又后退一步到了墙角,小艾不解地看着黄衣女子,笑问道:“难不成你们的仇家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怎么吓成这样?”看到有人怕自己怕成这样,也是一件快事。
“你说什么?我们怎会怕你?”女子一扬眉毛,手中长剑“锵”地一声拔了出来横在胸前,对身旁的男人道,“哥,我看他们不像好人,你说怎么办?”女子姣好的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叶宗决抱了抱拳,正要张口说什么,就见白洛三两步挡在他面前,摇着折扇道:“在下‘百兽钱庄’庄主白洛,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叶宗决不知道他突然犯了什么病,将要吐出的话收了回去,白洛瞥了眼叶宗决,心想:“你小子处处显摆,好像谁都该跟着你打天下似的,我白洛的名号在江湖上也不比你差,以后保不住你要围着我转。”
“百兽钱庄的人谁稀罕?看刀!”原想在小艾面前显摆一番,哪知遇上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大汉,白洛心中叫苦连天,眼见男人手中大刀耍得就像一阵疾风骤雨,嚓嚓作响,刚猛十足,想退也是不可能,当下身子一矮,贴地滑出,折扇一点,点中他腹部神阙穴,男人只觉得整个下盘如千斤之重,脚下一个趔趄栽在桌子上,连连叫道:“我的肚子,我的肚子,疼死我了,唉吆,唉吆......”
“哥!”女子一脸担忧,上前搀住男人的胳膊,见他仍是不停地惨叫,想来受伤不轻,不禁黯然落泪道,“哥,我们打不过人家就不要打了,他们要什么我们给就行了,不要再打了。”三人微微吃了一惊,看女子满脸苦楚,其中定有什么心酸过往,叶宗决问道:“姑娘想必是误会了,我们三人绝非是大恶之人,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女子突然跪倒在叶宗决脚下,哭诉道:“你是好人,求你不要杀我们,求你不要杀我们......”声音渐低,女子阴森一笑,手中多了一把短剑,闪电般刺向叶宗决胸口,而紧接着,男人身子一翻,大刀带风对着叶宗决的面门劈来,刻不容缓要人性命,“小心!”小艾惊呼一声,长鞭甩出,将女子拦腰卷起,女子似是没有料到这一招,惊变之余,短剑改变方向对着小艾刺了过去,却见刀光一闪,“哗”的一声,女子人头落地,血喷而出,一把大刀“铮”的一声飞出门外,斜插在地上黑血森森,竟是叶宗决长腿一踢,踢中男人手腕,刀脱手飞出,才有刚才那一惨幕。
男人见女子身首异处,双腿打颤,抱着头瘫坐在地,战战兢兢道:“大侠饶命,我与她都是拿了人家钱,替别人办事,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阳光似乎永远属于大地,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浮着几只小船儿,若不是昨晚的杀手供出孟昭林在亓城,叶宗决真想在这泛着白水珠的小船上多漂一阵子,白洛坐在船舱斜着他道:“你相信那个杀手的话?他说孟昭林跑去了亓城,你也信?就算是真的,你跑去干什么?他跟你有仇,你跑去不是找打?就算你去找打,又何必非要拉上我们?”他话的重点就是最后一句。
“孟昭林手上有卓燕归前辈留给我的‘破竹斩’,我应该拿回来,还有,我可没有请你跟着我,你也不要觉得是在跟着我这么委屈,我不能补偿你什么。”叶宗决站在船头衣衫翩然,海阔凭鱼跃,他的人也似乎变成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任风灌满了胸膛,任水浸湿了衣角,正当他悠然见南山时,胸口一阵剧痛,几个踉跄后退数步,扶着船家支在船头用来晾晒鱼干的小架子,才勉强站稳。
他清晰地听到胸口传来肋骨断裂的声音,胸口的衣服变成血红,江上的风就像长了眼,往胸口没头没脑地灌了进去,割刺得他如受绞刑,冷汗如豆,和着血一滴滴打在船头,集成一线流入江中。
白洛见他突然站不稳,起身道:“你怎么回事?这大好风景你难道这么快就看够了?”叶宗决回头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可能是风太大,有点头晕。”听他这么一说,白洛应一声又坐了回去。
等到他的目光再一次回到胸口时,竟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衣服上的血,额头的汗,包括低落的血水,就在这一个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自己受了几次伤就产生了错觉?”思来想去,对白洛说道:“你不是恨我吗?来,来打我,打得过我就把小艾让给你!”
“哎呀,你小子够狂!”白洛本就对他没有好感,这一说出,正点了他心头的火,折扇一合,指着他道:“你说话算数?”不等叶宗决回他,双脚腾起对准他的胸口就是连环几脚,“噗通”一声,叶宗决几个翻滚,栽进了水里。
见叶宗决没有抵抗,白洛一脸茫然,小艾正专心在另一个船头烧着鱼,她一想起叶宗决吃鱼的样子就一个劲地傻笑,听到有人落水,登地站起来,循声而望,见是叶宗决,大叫一声:“哥哥,你怎么掉进江里了,是谁干的?”白洛好像明白什么,心中暗骂:“好,叶宗决你够狠,竟然给我下套,这个小人,真卑鄙!”
叶宗决被白洛这么一踢,感觉胸口因这两脚有点不适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心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若是自己看错,那佚梦昨晚又看到了什么?几个纠结脑袋发胀,摇摇头不愿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