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叶宗决收拾掉最后一块鱼肉,小艾拍手笑道:“好,这件事情我思考了很久,不告诉你怕你担心,告诉你,你可不要生气。”叶宗决抱着双臂蛮有兴致地看着她,淡淡道:“若你说的只是些闲言碎语,我保证以后不再搭理你。”
小艾的一双眼睛几乎笑出了泪,良久才收敛笑容,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关于你的师兄弟?”叶宗决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怎会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答道:“不错,你怎会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艾也站起身,悠然转了个圈,那样子十分得意,见叶宗决没了笑容,才一字字道:“我是诈尸王的女儿,所以不管你到哪里我都知道,上一次的事那是跟你闹着玩,我爹一心想要杀你,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坏。”她话刚完,一把明光闪闪的剑已横在肩头,叶宗决怒道:“我今生最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把我最在意的事情当作儿戏,明月柳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甘愿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我的师兄弟们现在到底如何?”小艾狠狠跺跺脚,瞪了他一眼,道:“我就那么坏吗?我若真的坏,刚刚还做鱼给你吃?”
叶宗决冷冷一笑,眼神犀利而视,道,“你若早说你是诈尸王的女儿,当初就应该一剑要了你的命!”
小艾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呜咽道:“你根本就是不分是非,我爹是很坏,但我是好人,我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就是在打听‘焚棺池’的下落,你倒好,被一个肮脏的青楼女子迷得团团转,你直接杀了我算了!”两眼一闭,就要往剑上蹭。
“焚棺池我现在不在乎,在乎的是我的师兄弟们,明月柳已经放了他们,他没必要骗我。”叶宗决将剑收入剑鞘,小艾的脸色缓和下来,随即又摇摇头道:“你真是傻!他的话你都信?”
“他若骗我,我还是会找他,他不会这么做。”叶宗决很肯定地看着小艾,眼神变得柔和,道,“我断了你爹的一只手,你们要对付我也是正常,但我的师兄弟们,他们......”小艾歉然道:“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明月柳虽然放了你的师兄弟,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他们离开焚棺池,在江湖上无恶不作,到处烧杀抢掠,不日就会攻上天水派,你必须尽快制止。”
“当真?”叶宗决如五雷轰顶,咬牙切齿道,”明月柳这个败类!我的师兄弟们怎会那么傻?!“无疑,明月柳这招阴险毒辣,一箭双雕,既答应放了天水派弟子又置之天水派于死地,叶宗决掠身而起,却一时间不知该去向何处。
小艾在心底激动了下,若是换做别人,一定拿自己的命要挟诈尸王,毕竟诈尸王是明月柳的心腹助手,动了诈尸王,明月柳就算再猖狂也会收敛几分,可这小子就是这么笨,在心底叹了口气,木清晨除了教他武功之外,别的是真没教他,只好动动嘴唇道:”你跟我来。“
天近傍晚,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在青翠的山坳冒着滚滚黑烟,小艾站在山顶,遥遥一望,一脸愤怒道:”这里原本土地肥沃,欢声笑语,就在两天前,天水派仅七八个弟子将这里踏为平地,若我是你,就让明月柳一刀刀割掉他们的肉,拿去喂狗!“她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偷瞄了叶宗决一眼,忙解释道:”我,我也是一时......”话到这里,真不知道怎么厚着脸皮往下说。
满目疮痍,千疮百孔,自己拼了命想要救出的师兄弟到头来竟是惨无人道的恶魔,叶宗决似是听到一声惨叫,急急飘身而去,仅有两个月大婴儿在一个妇人怀里永远沉睡,妇人的半个身子压在倒塌的房屋下,撕心裂肺地痛吼,见到叶宗决,一脸惊恐:“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没等叶宗决往前进一步,妇人双目突出,咽了气。
叶宗决失魂落魄,在一个鸡舍,哪怕只是刚破壳的鸡仔,都被残忍地碾碎在脚底,血肉支离,老人,壮年,妇人,孩子,他们临死的样子多么凄惨,就算是阎王死神也下不了这么狠的手,叶宗决眼睛发红,脑袋发涨,跪倒在地上,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个妇人,那明明可以活下来,为什么一看到我,一看到我......”
小艾的泪滴落在土里,想去扶他,却被他突然一记耳光打得满嘴吐血,整个身子“哐啷”一声撞在一个门板上,咬着牙半天才站起来,听他愤恨道:“这一切都是你们害的,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
小艾撕心裂肺地擦着泪,“噗”的一声咳出一大团血,黯然道:“你杀了我,杀了我我爹就会与明月柳翻脸,明月柳孤掌难鸣,自然就会有所顾忌......”话到一半,双眉紧皱,脸苍白如雪,连呼吸都困难。
叶宗决怔怔道:“我不想杀你,但我有一天要杀你爹的时候,你不要阻拦。”小艾凄然一笑:“你真是蠢,你说的我做不到,你若还想救你的师兄弟,就跟我来。”
风卷落叶,在水畔覆满一层,夕阳从遥远的地方直射在船底,小艾侧身船舱,想伸手去拿一只瓷碗,她嘴唇开裂的厉害,受伤之后就没有喝过一滴水,咽下一口东西,这时侯,是从疼痛中醒过来,叶宗决就坐在船头,面罩寒霜纹丝不动地盯着她,她有所察觉,擦着汗想站起来,试了多次都无济于事,才尴尬地笑笑:“我还能醒过来,你没在我熟睡时要了我的命,真是万分感激。”她话说完,侧过脸低着头小声抽泣,原本毫无忌惮的两个人,突然陌生到令人窒息。
叶宗决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但一听到她说要救出师兄弟,还是毫无质疑地随她而去,起身将瓷碗里倒满水,送到她面前,等她颤抖着接过去,又一言不发地坐回船头,他忽然想到佚梦,在心底长叹了口气,接二连三的事情,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很失望。
小艾望着碗里的水,心头一颤,道:“你那一身天水白衣,还是脱下来为好,刚才的妇人就是看到这一身衣服,才吓得咽了气。”
叶宗决当然知道,但硬是不想听她指手画脚,小艾喝完水,感觉他没有动静,抬头看了看他那张阴沉的脸,正准备再开口,只见他肩膀微动,“砰”的一声,碎布漫天而落,光溜溜的胸膛在夕阳下闪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小艾正要发笑,被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瞪了回去。
夜,月缺。
远处星火点点,不久,在眼前变成灯笼,船在木板桥头停下,上了桥,便到了一片人声噪杂的城镇,这地方的繁华堪比烮都,小艾从船舱里伸出头,瞪了眼高高站在桥头的叶宗决,道:“我现在动不了,你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说完眉毛一扬,似乎有些害羞。
叶宗决转过身,寻思怎么将她弄出来,刚好看到一个大汉,五大三粗地翘着二郎腿,睡在一个石头上打盹儿,上前拍了拍他毛绒绒的脸,指了指小艾的船道:“船里有个姑娘,需要人抱出来......”话未完,大汉一激灵站起来,搓着手道:“不会讹人吧?”弓着腰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似乎看到些什么,笑得满嘴腥臭。
“不会!”最后一个字还在嗓子眼里,小艾就像下油锅似的吱哇乱叫地蹦出大汉脏兮兮的怀抱,缩在叶宗决脚下浑身打颤,大汉挠着头不知缘故,叶宗决抱了抱拳,笑道:“谢了仁兄!这妹妹顽皮,在与我打赌,看你能不能把她弄出来,现在我赢了,银两分你一半。”说完摸出点碎银打发了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