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宝叹息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凭什么这么说?梦是多好的女孩子,我不能让这个杀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住在这里。”清幽的月光下,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一个多么疯癫的人,情到深处也像个孩子。
杜老贝紧握住她的一只手,认真道:“你说的也是为她好,欧阳一命是应该提防点,毕竟明月柳的为人你我都见识过了,他欲擒故纵的把戏真是受够了,今日我潜心研究的‘御花术’马上就要成功了,却被一个楞头小子给搅黄了,你说这小子,会不会也是明月柳的人?”杜老贝的声音压得很低,言语中流露出压抑很久的悲愤,这一句话到最后叶宗决逐渐有些听不到了。
“我挺喜欢这小子,至于是不是明月柳的人,现在还看不出来,但那个欧阳一命......不行,我要找梦好好谈谈!”杜老宝说着站起身,却被杜老贝制止道:“姐姐不要着急,你我就当没有这回事,静观其变。”
杜老贝好像听惯了杜老贝的良策,想了想应道:“好,听你的,姐姐我这辈子都听你的,谁让我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呢!”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均伸着老粗腿,耷拉着双臂,悠闲自得地看着月亮。
“大半夜不睡觉就只是仰着大脸壳子看月亮?”叶宗决有点后悔,松林里一到晚上湿气很重,蚊虫成堆,叮咬得他咬着牙忍着痛不敢乱动,若这时候被她们发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在心底沉口气,心想她们不会就这么干瞪着到天亮。
“我跟着明月柳那么长时间,一直没明白明月柳为什么要与天水派为敌,他将天水派下山的弟子都抓起来关进‘焚棺池’也不知为了什么,到底木清晨做了什么让他这般痛恨,天水派难道还不知道这件事?”杜老宝突然坐正了身子,手指在竹桌边很气愤地敲了几下,仿佛要敲到木清晨脑门上去。
叶宗决正摇摇欲睡,听到这一句,睡意全无,又听杜老贝说道:“木清晨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明月柳做事天衣无缝,每个弟子下山做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每个人的笔迹都模仿得如出一辙,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天水派,将天水派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怕要不了多久,天水派就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欺人太甚!明月柳你这个卑鄙龌龊下流的小人!”叶宗决听得浑身冒烟,真想冲出去一掌将明月柳拍成烂泥,此时杜老宝大跳道:”到那时,你我岂不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杜老贝叹了口气道:“等等吧姐姐,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身边不是有了个欧阳一命,只怕我们刚有点动静就一命呜呼了!”
“两位前辈看起来大仁大义,实际上不过如此!”叶宗决起身走出,目光泛冷,抱拳道,“晚辈方才无意冒犯,实在抱歉,天水派掌门木清晨乃是家师,如今我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晚辈势必赴汤蹈火,这便告辞!”说着展开身形,不做多余解释,急如闪电般掠进密林不见了。杜老宝,杜老贝因为大半夜突然窜出个人面面相觑,良久,均跺着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伏羲山庄是明月柳的巢穴,但是此刻却人声鼎沸。原来冷寂沉默的庄园现在变得宛若宫殿,高耸的朱漆大门前亮着几十盏大红灯笼,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个个油光满面,锦衣绸缎,还有喝得伶仃大醉,大叫大喊得不可一世,几个花枝招展衣不蔽体的姑娘,在他们的肋下往来穿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竟毫不避讳地扯出一个姑娘的肚兜,贴在鼻头贪婪地嗅着,这姑娘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反手勾起他的脖子在胡子拉茬的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这场面看得叶宗决反胃,一想不是明月柳的作风,才抬头看了看门额,金光闪闪的大匾上写着:“天水清晨楼”。
这五个字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叶宗决满腔怒火,双掌一拍,掠地而起,对准那金匾全力打出,“哐”的一声,金匾被打的变了形,直直的掉了下来,刚好砸在一个女人身上,就像刀切豆腐似的将这身子瞬间削成两截,霎时黑血迸溅,恐怖至极,吓得看到的人四面鼠窜,没看到的人依旧在笙歌中飘然若仙,欲生欲死。
叶宗决背负双手,含笑走了进去,擦得发亮的大楼里,百鸟齐鸣,万花争艳,一个拖着长衫的女子舔着嘴角迎了上来,贴在叶宗决身上,娇媚百态,勾人心魂,她的手不安分地在叶宗决胸前游走,红唇轻吐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见过你?”
叶宗决气定神闲地答道:“在下,明--月--柳。”他故意将最后三个字说得缓慢,女子面上微微一变,又接着笑道:“明公子几时多了个兄弟,可真拿我不当外人啊!”说着推了叶宗决一把,径自在人群里放荡不羁,悠悠穿行,叶宗决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似乎被勾了魂。
这种烟花之地,女人与男人需要一张床,大楼最拐角的地方就有一间很舒适很安静的房间,女子瘫坐在叶宗决的大腿上,花容失色双眼凸出,嘴角挂着血,艰难地问道:“你想怎么样?你别忘了,这可是明月柳的地盘,你杀了我照样走不出去!”
叶宗决的指尖已经刺入她咽喉,怒叱道:“我的手指再往前送一分,你的脑袋就会开花,你只要告诉我明月柳的‘焚棺池’在什么地方我就放了你!”说着另一只手虚托着她的脑袋,斜眼看到窗外有人走过来,故意将头低了下去。
女子的鼻尖一触到他的脸,呼吸几欲停止,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但这样一个不为所动,一如既往的男子却从来没遇见过,她睁大双眼将他仔细看清楚,叶宗决的双眼一转,四目对视,女子的眼睛就更不知该如何移开,直到叶宗决双眉皱起,喉咙一痛,才拼命地点点头。
叶宗决这一招只是伤了表皮,根本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女子用一块丝巾掩饰好脖子上的伤口,她正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只要冲出去一声呼,所有的人都会一呼百应,群起而攻,但她没有,叶宗决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小心问道:“这里怎么变化得这么快?只是短短几日,好像换了片天。”女子愣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什么都不要问,跟着我走便是。”
大楼不起眼的狭窄走道里,女子突然转过身搂住叶宗决的脖子,叶宗决慌乱中想要推开她,却听她耳边低声在道:“你有没有看到角落里有扇门?”叶宗决领会其意,目光巡视一番,果然在一个花盆旁开着一扇不起眼的门,应道:“看到了。”女子接着道:“这是一间空了很久的房子,里面......”
叶宗决俯身将嘴凑近她耳畔,道:“然后呢?”女子声音有些发抖,靠在叶宗决肩头,细声道:“里面有一口棺材,棺材底下有一个通道,通道尽头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感觉叶宗决马上就要离开,女子不舍地松开手,道:“若是你还会回来,希望你能帮我脱离苦海。”话毕,女子悲戚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
正如女子所言,一口猩红的棺材底下露出个大洞,往外冒着寒风,叶宗决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落脚处是一片潮湿腐烂的稻草,在还算宽敞的底下发出刺鼻的恶臭,通道四面砌着陡峭的石块,偶有一只老鼠似是受了惊,“嗖”的一声窜出很远,仅有一盏油灯冒着长长的黑烟在通道里兀自跳动,前方越发显得黑暗,叶宗决摘下油灯,借着淡淡的薄光,缓缓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前方亮了起来,叶宗决大步行云,拨开挡在眼前的枯藤,来到一片荒无人烟,阳光惨淡的不毛之地,空气变得浑浊,燥热,大地干涸,开裂,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烧焦的动物皮毛,一只剥肠刮肚的干野猪被两根削的尖利的树干挑得像面死旗,干柴灰烬下露出两只野猫的头颅,令叶宗决震惊的是一颗树干上竟高高挂着一个人的尸首,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发黑,认不出相貌.....
泯灭人性,惨绝人寰的杀戮!天地不容,罪孽深重的死穴!
世上一直有人处在黑暗之中,当你看到他们的“黑暗”,就深深体会到这种“黑暗”如同噬人血肉的恶魔,为所欲为,令人发指!
叶宗决这一刻仿佛入了地狱,长剑紧握,小心翼翼四面审视,突然脚下一软,低头一看是块破布,“这正是我天水派弟子的衣衫,看来杜老宝,杜老贝的话是真的!”若是真的,师兄弟们是否已经受尽折磨?是否已经形同走肉?是否已经......叶宗决脑袋轰地一声,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