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亡笈之命 >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杜老宝贝
    佚梦正要回答,一个肩膀很宽,相貌平平,布衣荆钗的老妇人漫不经心地自一个小楼里走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个簸箕,正低着头不知在拨弄着什么,“老宝姨?!”佚梦一声欢叫,老妇人手中一停,闻声而望,见到佚梦脸上瞬间就笑得满是横皱,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张开双臂,大袖兜风地跑过来,那兴奋的样子就像一只眉飞色舞的老蝴蝶,一股脑扑在佚梦怀里,险些将佚梦扑到,两行老泪就像开了闸,呜呜咽咽好一阵子,才熄了火,那股矫情劲儿,甭提多让人掉皮。

    佚梦拍着她门板似的肩膀,轻松笑道:“老宝姨,我这不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你不要担心了,还有,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一次啊,回来之后就不出去了,我答应你,再也不出去了。”她说着不经意一抬眼,就看到叶宗决摇头晃脑,肆无忌惮地上了一座竹楼,似乎要阻拦,却被杜老宝感动涕零,紧紧握住双手,怎么也脱不开身,心不在焉听她声音颤抖道:“听你这么说,老宝姨我就放心了,真好,真开心,可是,他......”杜老宝这才看到欧阳一命就像标枪似的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闪着光朝她扫过来,她垂下多年的眼皮一挑,吓得咽下口唾沫,凑近佚梦耳边,压低嗓音道:“不行,不行啊,这个杀手怎么也跟来了?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发起火来烧了咱们这地方?当年你苦口婆心都没用,怎么今天......”

    “杜前辈,你大可不必担心,今非昔比,人总是会变的。”欧阳一命看了眼佚梦,目光霎时变得温柔,佚梦脸颊一红,低头不语,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当初好言相劝却无济于事,几乎自相残杀,那时候,简直噩梦一场,现在一切柳暗花明,充满阳光,他这话就像坛醇香的烈酒,流入丹田,融在血液,让人一醉不醒。

    “啊呀,不好,刚刚是不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溜进去了?!”杜老宝大惊失色,张着光秃秃没牙的大口问道:“梦,你是不是还带了别人回来?”她说话间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叶宗决一向讨厌一大把年纪还娇滴滴卖乖的女人,他一看到杜老宝就有种一辈子不喜欢她,抵触她的直觉,“看看她那没模没样的德行,走起路来还带着股奶腥气,难道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吃了多少年的饭?还有这名字,‘老宝’,真是有意思,恶心的我昨晚拉的屎都要长白毛了,真不明白这风轻云淡的月寨竟住着这样一个不堪入目,庸脂俗粉的老婆子。”他遥遥站在小楼的走道里,瞥了眼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杜老宝,摇着头在心底抱怨一番,心想就算她此时一言不发,言听计从,估计也不会让他多看一眼。

    别人久别重逢,嘘寒问暖也没自己什么事,孤零零沿着小楼道懒散地走着,心难得悠闲,脚下是竹子制成的阶梯,每一根都有脚掌宽,削的很光滑,夹在木头里,严丝合缝,坚韧异常,踩在上面还有丝清凉,每一座小楼之间都横悬着一条竹板桥,几十根竹板由一条拇指粗的绳子连穿着,在风中轻荡得叶宗决忍不住站了上去。

    左一摇右一摆,正觉得好玩,忽然从对面的小楼里飞出一群五颜六色的东西,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形同蝴蝶又如落叶,叶宗决走近了一看,竟是被人揉碎撕裂的花瓣,到底是哪个心狠手辣的“采花大盗”将如此无辜的生命践踏得令人发指?

    刚想抱打不平,只听“哗”的一声,原先将化作春泥的残花碎屑忽又凌空飘起,在半空中重组成球,滴溜打转,散发出泌人心脾的香味,勾人神志,“不好!这香味......有毒!”叶宗决大梦初醒,顿时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拼了命的想要离开,可两条腿就是不听话,空余一双手拔起剑来左斩右刺,偏偏花瓣就像有生命似的,“砰”的一声炸开,变成大网朝叶宗决罩来。

    如蛛网上的猎物,汗毛倒竖地挣扎,却无济于事,这狼狈的表情,引人发笑,此时眼前出现一道红光,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背影从窗户里飘出,越来越近,近到鼻尖,“你是谁?”叶宗决大叫一声,背影转过脸,竟是那个浑身带着鸡屎腥气的杜老宝!天!

    “啊-----!”

    听得一声惨叫,佚梦极速掠起,欧阳一命与杜老宝前后赶来,只见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淤泥里,身上落满了花瓣,佚梦的心提到九霄,见他没有大碍,才渐渐沉下去,嘲笑一声:“你这是葬花呢,还是花葬你呢?”

    杜老宝“呀”的一声发出声狮吼,弓着身子,一双眼死盯着他,喷出一口吐沫星子,就像天塌了似的叫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规矩,随便一个地方就当自己家,你知道这是地方就乱闯?你看看,你看看,我的天啊,这可如何是好?你们都看看......”

    叶宗决一看到她这张自以为是骄傲的脸就反胃,再加上她这坚定自我言语丰富的表情真想一个嘴巴子糊上去,“真是个灾星,一看到她不但要命还要魂,我算是栽在她手里了!”叶宗决按住腰缓缓站起来,这一摔半个身子干疼干疼的,这是标准的皮外伤,掀起衣角一看,摔得就像白萝卜长冻疮似的,乌紫乌紫的还冒着血丝。

    正要问杜老宝怎么像鬼似的出现在眼前,楼上房间的门“吱”地一声开了,几人各自抬着眼睫毛不约而同望去,叶宗决揉着半个腰的手一顿,吓得没昏死过去,岔声对杜老宝说道:“怎么你会分身术吗?杜老宝?楼上怎么还有一个你?”

    “她们是同胞姊妹,楼上的是杜老贝。”欧阳一命将手轻放在叶宗决肩上,关心道:“我刚开始也分不清楚,时间久了自然就能认清楚了。”

    “一张脸就够烦心的,又多了一张一样的脸,真是怕什么有什么。”叶宗决在心中发股牢骚,觉得自己上门就是客,不能太放肆,抱了抱拳,一一道:“两位前辈,晚辈叶宗决多有打扰。”

    “好,好。”杜老宝伸出勉强能看的手将叶宗决的衣服拉平,一脸的和蔼,叶宗决很难看地笑笑,真想化成灰散了,望向杜老贝,杜老贝的脸就像发了怒的蛤蟆,眼中充满敌意,麦芒细的眼睛一撑,瞪了叶宗决一眼,叶宗决被她这双眼一瞪,刚想化为灰烬的心瞬间就活了,还好没对自己好,不然真的吃不消。

    精致得金银都难买的木桌上,摆满了酒菜,太白鱼头、白切鸡、清炒栀子花、西施玩月、还有一坛不知什么酒,均冒着让人垂涎三尺的浓香,也不知是饿了多长时间,叶宗决的肚子叫得厉害,等到佚梦端着最后一碟菜坐下,才讪讪地笑道:“你的菜做得真不赖,实在难得,难得。”

    佚梦的弯睫毛上下几个呼扇,一字字道:“不是我做的,老宝姨做的。”说完转过脸对坐在身边的欧阳一命笑笑,然后优雅地夹起一块放入欧阳一命的碗内,欧阳一命微微点头,道:“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吃一顿饭了。”

    叶宗决想抬头看看天,可看到的是挤破屋顶摔下来的一丝阳光,杜老宝的厨艺真的不错,这点残留也被满屋子香气给笼罩了,“算了,孤家寡人一个,有这么好吃的菜不错了!”叶宗决自我安慰后,下定决心怎么着也不能对不起满桌的柴米油盐酱醋酒。

    酒足饭饱,月上中天,杜老宝安排叶宗决住在最边上的小楼里,这座小楼右边是块长满青草的巨石,刚好挡住大半个月亮,左边是葱郁浓密的松林,恰好阻隔了凉爽的夜风,后面是因风起皱的绿水,却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只有前面露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支着一个有人情味的竹桌,摆着两个石凳,透过叶缝依稀看到大门前挂着一盏红灯,隐隐约约露出一角,叶宗决坐在石凳上托着脑袋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也算是个大门,佚梦只要看到这个门,那感觉就像到家了,女人啊......”

    百无聊赖中,想起白天杜老贝施展的那种可以让花迷人心智的武功,又想起明月柳狠辣乖戾的样子,叹了口气,觉得江湖上高手太多。

    “......尤其是那个欧阳,不知道与佚梦私底下嘀咕些什么,总感觉心头不那么顺畅。”突然一个声音飞入耳朵,叶宗决闪身躲进松林,两个宽大的身影就像两块门板一摇一晃地走过来,在竹桌旁左右坐下。

    “姐姐,你不要多虑,人之初性本善,这点我还是相信欧阳一命,不管他今后会不会对梦好,但我敢保证他不会再帮着明月柳做事。”杜老贝轻声细语,光听这声音就像深居简出的大家小姐,只是可惜长着一张杜老宝的脸,叶宗决在心底一声长叹,觉得惋惜,但一提到明月柳,不敢多想,侧着耳凝神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