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亡笈之命 > 正文 第十章 乱其所为
    月不知何时已经隐去,空留漫天的繁星如同冒着余火的骨灰,一派惨然,天水派古朴庄严的建筑稀稀落落地挂着几盏大灯笼,在夜风中忽闪不定,好像随时就会熄灭,祁逸的眉不知觉皱了起来,他在羲皇峰山下的水中,草中,乱石中,野林中足足找了十天十夜,却始终都找不到英珠的尸体,为什么一个只是看了亡笈的臭小子就能活下来?老天终究还是如此残忍,怎么会偏偏让他上了天水派?“这颗煞星,毒药!”祁逸斜了眼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叶宗决,苦笑一声,似乎想起什么,提高嗓音道:“难得我今晚肯答应你,与你和好,你就做了些素菜来敷衍我?”

    叶宗决心情大好,若不是大师兄婆口苦心,只怕这辈子都要跟祁逸横着干,十几个菜下来浑身虽然有些疲乏,但还是很值得,又听祁逸如此一说,张口便问:“哪里有鸡?”音未落之时,一只鲜血淋淋尚在挣扎中的公鸡从天而降,直接砸在叶宗决头顶,滚落在地,叶宗决一张脸吓得发白,感觉黏糊糊的血液已经渗进发麻的肌肤,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惊慌之时只见祁逸满脸微笑地蹲在他眼前,轻声笑道:“怎么?只是让你烧只鸡而已,不乐意?”

    叶宗决似乎没有听到祁逸在说什么,只觉得漫天的血腥翻滚下沉将他淹没,吞噬,他拼命地想站起来,但就好像被眼前这只已经魂飞魄散不能复活的生灵给禁锢了住,突然腹中异常绞痛,竟“哇”的一声连苦黄的胆汁都吐了出来,而后,浑身酸麻,将近昏迷。

    祁逸冷冷一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子的惧血之症竟如此厉害,我还真是聪明,看来对付你也不是很困难!”迷迷糊糊中,叶宗决只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被祁逸高高扛起,走出了厨房,不知去向何处......

    天似乎有转晴的意思,但很快狂风大作,冷风刺骨,原有的几盏灯笼终于在摇摆不定中化作一线白烟,呜咽而散,正值此刻,一道白光转眼而至,拦在祁逸面前,祁逸见状大骇,连忙放下叶宗决,单膝行了一礼,恭敬道:“师父!”眼前的人正是天水派掌门木清晨,虽是一派掌门,却风华正茂,大器早成,一袭白衫飘若远云,举止间潇洒横溢,但终年难得一笑,或许身负重任之人皆是如此,微一颔首,道:“起来吧!”他话说完,弹指间,灭了的几盏灯笼似是着了魔,“毕”的几声,一一亮起,照亮他冷漠深沉的脸。

    祁逸瞥了眼昏迷中的叶宗决,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首不语,听木青晨道:“这少年可是你大师兄请上山来的?”祁逸点头道:“是,但他却有惧血之症,此时仍在昏迷,弟子今晚与他约好,烧鸡下酒,哪知他见到鸡血就昏了过去,弟子正要将他送往大师兄处,求个法子,现在遇到师父,还请师父为他看一看。”

    木清晨扫了眼叶宗决,眉宇间沉寂如水,道:“你扶他回去休息,明日便会醒来,不足为奇,不用担心,他若醒来,叫他到伏水殿找我。”祁逸应道:“是,师父!”木清晨点点头,转身望着空荡荡的夜空,一脸怅然,感觉祁逸站在身后,并没有离开,又问道:“祁逸,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要让你们师兄弟下山找寻亡笈?”祁逸想了想道:“那个英辽华比我们先找到他,他是想要亡笈煽动江湖人心,达到他的目的,师父你不愿看到天下大乱,想在此之前,断了亡笈重生之路。”木清晨徐徐道:“亡笈是你先找到的,但是你喜欢英珠,就故意慢了她一步,是吗?”

    祁逸心中一慌,垂首道:“师父,我,我该死!”木清晨接着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你已经料到亡笈会给我天水派带来灾难,所以才假借英珠之死想要除掉这个少年,我说的可有错?”祁逸跪下道:“师父,我想不明白,我们天水派为什么要陷入这场将来的混乱之中?放在一场普通的行侠仗义,我定会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但是现在,因为他一人,会毁掉我们整个天水派几百师兄弟的性命,布匹行的火就是那群人对我们的挑衅,师父!”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佳人已去,历历在目,更是伤心断肠。

    木清晨微叹口气,沉默很久,才缓缓道:“你只知其一,却不知我们天水派的创始祖师正是两百年前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空筹道长,他死后,我们天水派所剩的弟子寥寥无几,等到一百年之后,换了多少代人,这些事情才渐渐被人淡忘,所以太师父才又重新创建我们天水一派,立下的规矩也改了不少,你可以说自己是道士,也可以说不是,不为重要,重要的是有朝一日还我们祖师一个公道,所以,我们应该感谢这个少年,而不是想方设法的去害他,若不是我及时拦住你,只怕他现在已经被你摔下悬崖,回天无术。”

    祁逸听罢,沉思片刻,恍然一笑,忽又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差点酿成大错,险些毁了我派秘笈,我保证今后绝不再为难他,必会好好保护好他!”木清晨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叮嘱道:“你终于想明白了便好,其他的师弟心中当然也有疑惑,你必须慎言慎行,这件事情不可声张,以免招来灭顶之灾!”不等祁逸再应,人已经化作一团白烟,浮在山巅,越来越淡,消失在伏水殿处。

    阳光明媚,万物昂然,叶宗决从柔弱如水的暖风中醒过来,看到祁逸,就像见了债主,立马翻身下了床,站直身子道:“祁逸师兄,我不是有意要偷懒,我也是不明白,有时候,我偏偏不想睡,但就是睡着了,我这就去再帮你烧只肥鸡!”他说着,卷起两只袖管,就要离去。

    祁逸豁然一笑,道:“不用,你只要好好的就是了,我已经原谅你了。”这么巨大的变化,叶宗决匪夷所思,不过这样也是挺好,便顺水推舟,笑道:“多谢祁逸师兄,对了,你能否告诉我当初在山下布匹行放火的到底是谁?这人是不是不好对付?”

    祁逸很干脆地移开话茬,道:“对了,师父要你去伏水殿找他,看样子,要收你为徒!”叶宗决闻言大跳道:“可是当真?”不等祁逸再言,人已经夺门而去,朝伏水殿方向奔去。

    伏水殿是天水派正殿,在翡翠欲滴的山脉间宛若仙境,这里终年无人打扫,不是弟子懒散,是因为这里无需多此一举,风聚时,叶飞如蝶,风去时,映石明月,不沾尘泥,不污水烟,就连这里面住的人就像是云雾化作而成,空灵飘渺,神秘斐然,“伏水殿,木清晨”已成天下男子对“伏水殿”的向往,女子对“木清晨”的心仪,潜滋暗长,绵绵不绝。

    眼见伏水殿就在眼前,叶宗决在一尘不染的青石阶上越奔越快,他只见过一次木清晨,当时刚随游水寒上山,木清晨就在伏水殿外遥遥看了一眼,漠然而去,在叶宗决看来,木清晨就是一个喜欢摆着大架子自命不凡的大公鸡,但是没有办法,谁让游水寒那么好的人对称他一声师父,想来他也定有过人之处,只要肯收了自己做徒弟,至少温饱睡觉之类的都不用愁了,一念到此,脚下乘风,猛地大步一跃,对着最后一块石阶狠踩了下去,看到“伏水殿”四个耀眼闪光的大字,长长一笑:“我终于上来了!”

    “不自量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大师兄不过夸你几句,就蹬鼻子上脸,闯到伏水殿来了!”叶宗决兴致勃发,突闻一声刺耳长叹,伏水殿外就像阴魂似的,出现三个白衣如幡的弟子,言语间,将叶宗决围在中间,目光如刺。

    “你是谁?”叶宗决瞪着一个满脸横纹,双眉倒竖的弟子,辩驳道:“是师父让我来的,不管大师兄的事,祁逸师兄可以证明!”此弟子大手一握,对着叶宗决的胸口就是连环几拳,低叱道:“你不要拿大师兄,二师兄来压我,我裴昌道除了师父,谁都不怕,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劈开你的脑壳!”

    这一拳打得叶宗决腹中空荡,气息不畅,良久才开口骂道:“天水派有你这种人,就像粥里的老鼠屎!”其余两名弟子一听,左拦右堵,对着叶宗决使尽浑身解数,一番暴打如丧家之犬,正在水火不容之时,伏水殿的大门悠然大开,就像它的打开只是一个随意。

    木清晨的目光落在叶宗决青红皂白的脸上,淡淡道:“我等你很久,进来!”他说完,目空一切地转过身,丝毫不关心刚才门外发生过怎样生死攸关的纷争,“我要下山!”叶宗决满腔怒火,在心中铿锵一念,转身便往阶下愤愤而去。

    “这什么门派,还以为真有那么好,原来个个都是恶鬼,我叶宗决大爷上山就是客,又没有挖你祖坟,跟我斗个鸟蛋?此处爷不留,自有处留爷,爷就偏不信了!”叶宗决终于火山爆发,对着伏水殿一番叫喊,又生怕山上下来个“天水白鬼”,脚步赶紧,喊叫中将至山脚,“宗决!”游水寒横空而出,挡在叶宗决眼前,不解地问道:“你如此行色匆忙,发生了何事?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游水寒,当初我上山,说好的什么时候想离开便能离开,你也答应过我,我现在就想走,你拦我做什么?”叶宗决抛开所有,指着游水寒的鼻子大呼小叫,看来这苦已然忍不了,游水寒也不急不躁,和颜悦色道:“你总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样不开心地离开,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对不对?”叶宗决一双眼瞪得红了眼,满腔怒火道:“你那三个师弟好端端地对我拳打脚踢,那个木清晨看我受伤的眼神,好像我活该似的,你说气不气人?我要是有一天,剩下一堆白骨,他也恐怕只会摆摆衣袖,把我扔得到处都是!”

    “啊?哈哈哈哈......”游水寒听过叶宗决一番哭诉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道:“宗决,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争风吃醋?”叶宗决一听,怒火中烧,大力一推,破口叫道:“我争风吃醋?你给大爷我滚开!若有一天,我非掀了你这山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