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冷风吹进骨子里,叶宗决才辗转反侧地坐起来,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铺着厚厚帘子的石头上,而祁逸握着剑一动不动地盯着悬崖上的四根铁索,也不知盯了多久,这四根铁索空悬崖际,可笑又无奈,想不到这普普通通的东西还真会为难人,考验人的。叶宗决站起来,转了转刚睡醒的眼珠子,问道:“祁逸,你说这个英辽华为什么要到如此荒凉的地方来?难道仅仅是为了什么亡笈?”
祁逸将眼珠缓缓移到他身上,那样子好像不愿看到他,淡然道:“他一直想光复紫云宫,但一人之力远远不够,所以才会将很多年前已经绝迹江湖的秘笈旧事重提,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从中谋利,达到他真正的目的。”叶宗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摇头道:“他怎会知我看过亡笈?”
祁逸冷笑道:“几百年前如雷贯耳的空筹道长死在哪里留下什么,江湖上有谁不知道的?只是听说空筹道长死时很惨,大家不忍心再打扰他的冤魂罢了!英珠原本已经找到了棺材,但不知怎么就是打不开,谁知被你这小子给......”祁逸的话突然就断了。叶宗决恍然道:“原来你们早就在跟着我,那我爷爷呢?他为什么会死?是不是被你给杀了?”祁逸的剑握得更紧,断然问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想出眉目,我为什么要杀他?对我有何好处?英珠因为阻止英辽华杀你,才被英辽华一掌打下悬崖,是你害死了他!江湖传言,亡笈重生,江湖难存,果然是真的!”
“什么亡笈重生江湖难存,什么屁话?!当初可是英珠要挟我上来的,快带我下山,我要下山!”叶宗决拼命挠着头,不想再提一些斩不断理还乱的事,只想离开,回到一个正常的世界里。祁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竭力遏止将要出鞘的剑,冷笑一声道:“你真的想下山?”叶宗决点头道:“没错,我不下山,难不成在这里等死?快带我下山,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祁逸大袖一摆,怒道:“不用!下山之后,不要再跟着我!”叶宗决仰天一个大笑:“还是英辽华说得对,你太自以为是了!”在他十七八岁这个年纪看来,除了神仙诸葛,沉熟稳重的人往往有些刚愎自用,自作聪明。
叶宗决越笑越觉得可笑,忽然眼前一晃,身子一轻,祁逸的大袖奋力一扇,像风吹羽毛似的将叶宗决翩扇在悬崖之巅,叶宗决全身灌进寒风,急速下坠,青烟蒸腾,大雾弥漫,陡崖乱林一闪而过,叶宗决吓得面如死灰,张口呼道:“祁逸,我让你送我下山,你就是这样送我的吗?我叶宗决若是摔不死,当心我回来找你报......”祁逸俯首见他渐渐模糊,声音也越来越遥远,不久,天地山水间一片死寂,他黯然泪下,痛吼道:“为什么,老天你怎么如此残忍,英珠,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羲皇峰下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河,郁郁葱葱,接天连日,足有一人之高,只听“哗”的一声,一个大物从天而降,将这疯长得过分的水草砸了个大窟窿,露出一池碧绿的河水,惊得水底草杆间的鱼虾四下逃窜,良久,才恢复平静,等到鱼虾们小心翼翼地游回来时,突然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浮出水面,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峰顶,得意地笑道:“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叶宗决的,祁逸你等着瞧!”
叶宗决打着寒噤上了岸,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似是方才从峰顶坠下,惊吓过度,喘了口粗气,自言自语道:“江湖险恶,果真不是说说,碰上两个女骗子,又遇上一个男杀手,实在是晦气,不过想想在峰顶,大白脸真死的让人伤心,比起她我的运气还算好,唉!......听说英珠被英辽华失手打下悬崖,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我摔下来没有死,难不成她也还活着?”想到这里,叶宗决抖擞一下精神,沿着岸边西下扫视,只见这天地除了水就是草,除了草就是山疙瘩,哪来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咕......”叶宗决饥肠辘辘,抱怨道:“掐指一算,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估计老天也救不了我!”他话刚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噪杂嚣张的马蹄声,闻声而望,远处山坡上,十几匹膘马风驰电掣,马上人个个白衫飞扬,哗哗作响,就像故意要跟风为难似的,看样子是一个门派,最前面的人三十出头,沉稳干练,一双细又长的眼睛闪着青光,一看到叶宗决,立刻调转马头飞奔过来,叶宗决心中一惊,后退几步,大嚷道:“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哦,不对,不对,你们要找的人在山上!在山上!”一时慌乱,分不清是敌是友,情急之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免受不必要的麻烦,打发了他们。
但他们充耳不闻,最前面的马一看到叶宗决眼睛似乎就瞪了起来,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叶宗决皱了皱鼻子,压低嗓音怒问道:“我刚刚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他是看着马眼睛说的,毕竟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要命的实话,马上人很有礼貌地下了马,这一下马却也只是在叶宗决肩头,叶宗决一见此人身高也不过如此,便故意站直了身子,低咳一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说话间,其余的人都相继下了马。
这人似乎看出叶宗决的得意之处,很和善地笑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个头竟超出常人之外,又生得一表人才,长大定是个说一不二的正人君子。”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叶宗决乐开了花,连忙摆手笑道:“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现在就是正人君子。”他说着灿烂地笑了起来。这人也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何不交个朋友?这人在江湖,朋友必不可少。”一听到“人在江湖”四个字,叶宗决立刻就想起了明秋与英珠,笑容也在瞬间泯灭,摇头道:“什么’鄙人,鄙人‘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我要回家了。”
这人也不着急,也没有拦下叶宗决的去路,只是很平静道:“你不用骗我,你已无家可归,鄙人叫游水寒,其实此次来是有求于小兄弟你,不知小兄弟可否愿意帮鄙人这个忙?”游水寒的话说完,叶宗决走出的步子止住了,思前想后道:“你们这一帮十几个人,个个身轻力壮,年纪又比我大,我能帮上你们什么忙?”说完毫不收敛地轻笑了一声。
游水寒也温和地笑道:”刚才我好像遇到一位年轻的正人君子,若是他,他定会帮鄙人这个忙!”叶宗决犹豫不决,一怕此人心怀不善,逼问亡笈的内容,而又怕此人真的有难,“是了,看他们的打扮,个个又手握长剑的,好像是祁逸的同伙,这下报仇就不费吹灰之力了。”想到这里,叶宗决笑道:“你们可是天水派?来找祁逸?”说完背负着手,悠然转了一个圈。
游水寒似乎早已经知道,淡然自若地笑道:“是,小兄弟见过我这位师弟了?”其余的人互望一眼,个个面上俱带着怒意,似乎碍于叶宗决在眼前,心有燥火不好发作,都瞪大眼睛盯着叶总决那张得意的脸,听叶宗决道:“是,不过这时候,应该下来了。”他话说完,所有的天水派弟子包括游水寒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捕捉个空,又个个面带失望,却都不发话,叶宗决接着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很快就会下来,山顶上就他一个人,反正待着也是无聊。”
“你说什么?山顶上就他一人?为什么?”游水寒露出惊讶之色,一个身体单薄,皮肤白皙的笑面弟子走上前,十分尊敬地朝游水寒问道:“大师兄,二师兄怎会一人留在山上?英辽华不会放过他的!”他说完,一脸质疑地看着叶宗决,叶宗决立刻道:“你不用怀疑我,我刚从山上下来,那个英辽华昨晚就死了,对了,你确定这里是下山的唯一出口?”叶宗决觉得自己有时还真聪明。
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都不相信叶宗决的话,之前的笑面弟子双手抱拳道:”大师兄,谢沉愿意上山去寻二师兄。”游水寒断然道:“不用,我相信这位小兄弟的话,羲皇峰地势险要,祁逸这次违背门规,相信很快就会下来,我们就在此地等他,免得大家走散,节外生枝。”他说完,很客气地对叶宗决说道:“这里是下山的唯一出路,祁逸的马应该还在山顶,我说的对不对?”叶宗决忽然想起祁逸驾的那辆奇怪的马车,鬼使神差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