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突然,山林之间,传来了一声悠远的狼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时,天色已全黑,天地俱沉寂,这一声狼嗥,在这惨白的月色下听来,竟是无比的悠远辽阔,只不过只要一想到这声音是自一头闪动着森冷白牙的野兽的嘴里发出来的,听到的人不禁悚然动容!
屠灭大树村的野兽竟又已出现。
第一声狼嗥消失之后,接着竟又出现了无数声野兽的嚎叫嘶吼,空气之中竟似乎也带了种血腥的味道!
宁寒锋已变了脸色。
邹道基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黑暗里,突然之间,竟冲出了无数的野兽,而它们的目标,竟是宁寒锋和邹道基!呼啸而来的血腥味,已冲入了他们的鼻尖,他们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野兽也许并不知道杀气为何物,但是与生俱来的煞气,却是没有人能够不害怕的。
忽然间,一道雪亮的刀光亮起。
天上地下,似乎已被这一道刀光夺去了所有的光辉,天地也为之动容!
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一刀能够媲美这一刀的决绝与炽烈,干脆与一往无前,甚至连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也不能。
邹道基赞道:“好刀法!”
又道:“寒月宝刀,名不虚传!”
刀光亮起,血光迸现。
高手出招,招式的变化和出手的快慢已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沉着和冷静。
能够将对手击杀也并没有什么稀奇,只不过高手出招间,出手的方位、角度、时机,却都足以证明一切!那不但是杀人的招数,更是一种艺术。
随着幽幽的火光、凄惨的月光看去,地上忽然多了一个狼头,一具狼的尸体。
想不到这群野兽竟来的这么快,声音才熄,就已到了。
更想不到的是,宁寒锋出刀击杀的,竟非邹道基,而是狼!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人群的呼喝声,听声音,似乎是张县令他们。
不过宁寒锋却并不担心,因为此刻虽不知野兽有多少,但是他们却全都围在火堆旁边,烧化尸体的火堆虽然令人恶心,但却也是躲避野兽最好的地方。
野兽这时已将他们两人重重围困,其中不但有狼,还有老虎,豹子,谁也不知道这些森林之主为什么会一齐出现,又为什么会向他们出手。但是宁寒锋既已出手,血光也已出现,那群野兽一时更激红了双眼,纷纷朝着他们疯狂冲去。
忽然,邹道基出剑!
好洒脱的出手!好快的剑!
他的剑光竟也是暗的,暗沉沉的光,一闪即逝!
没有风声,没有征兆,他的剑一出即回,一放即收。
但那一剑的气势,竟似已抽空了这附近所有的天地元气。
剑光过处,一头老虎倏然倒地。
那头老虎倒地的时候,脖子里的血才喷溅出去,血花才开始飞洒。
想不到天下闻名的“青牛道剑”,出手之际,竟只不过杀了一头老虎!
宁寒锋脱口赞道:“好剑法!”
两人忽然对望了一眼,就隔着数丈的距离,隔着野兽群。
这一眼也不知是在邀战,还是挑衅,却竟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因为他们已将他们要说的话都用自己手里的兵刃说了出来,他们手里的刀鸣剑啸声,就是他们要说的话!
这世上绝没有哪一种声音比刀与剑发出的声音,更动听,更感人!
木叶萧萧而落。
野兽纷纷死亡。
鲜血染红了野草,更染红了大地!
野兽有的在哀怜,有的在嘶吼,但却绝没有一只肯后退的,好像在它们的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鞭子,在驱使它们,它们都红了眼睛,露出锋利的獠牙……残月、乌云、鲜血、死亡!
难道真的如传说中所说的一样,引魂鸟出现的地方,赫然只有死亡!死的虽只有一个人,但野兽又何尝不是生命?生命又何尝分过等级?
也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野兽都已被屠杀殆尽。
宁寒锋只觉得自己握剑的手已有些酸痛,精神更有些疲惫。他望了一眼地上杂乱的尸体,内心忽然充满了深深的痛苦。
这只不过是一地毫无知觉的野兽的尸体,他又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他只觉得自己已太疲倦,他更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野兽也跟人一样,是受到上苍眷顾的,也是上天创造的生命之一,它们跟人一样也是有灵性的。他虽只不过杀了这么多的野兽,却好像已跟杀了无数的人一样。
他当然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他从十二岁开始杀人,到今年已有十几年的杀人经验,他所杀的人实在已不算少。可是他扪心自问,他所杀的那些人绝对都是该杀应杀之人,他绝没有枉杀一人。
可是,事实虽是这样,他却一定能够看得开吗?好人是人,坏人也是人,杀人者就是杀人者,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
这就好像一个无情环,早已将他的头牢牢套在了里面。
他挣不脱,也逃不掉。
他只觉得此刻他的头痛的很,仿佛要炸开一样。
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又一次放走了邹道基。
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在两人杀光那些行凶的野兽的时候,邹道基就已默默离开了。
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要去干什么?他都没有问。
那一刻,他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想静下来,静下心……
只不过,在这一刻,他又忽然想到,洛阳城林府里,此刻正有三十几条人命正危在旦夕,假如邹道基真的是凶手,而自己却放走了他……他已不敢再想下去,冷汗已浸湿了他的衣服!
朝阳又已升起,阳光笼罩大地。
那残忍可怕的一夜,也终于已经过去,但噩梦呢……
宁寒锋缓缓走了过去,走到了昨晚曾经坐过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又缓缓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又折了一根草含在嘴里。
赵师爷的尸体却已经不见了——昨晚野兽袭来的时候,已将他的尸体撕碎咬烂,地上除了一些碎肉以外,竟看不到稍微完整一点的肢体。
宁寒锋已忍不住又要叹息——赵师爷虽然可恶,也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悲哀,他们也许是因为贫穷、饥饿、自卑,而英雄的悲哀,或许却是因为寂寞、大是大非。但是,谁又能说英雄的悲哀就一定高尚,小人物的悲哀就一定卑微?
这世上的小人物有千千万万个,英雄往往却并不太多。但若是没有那千千万万个小人物的陪衬,又怎能衬托出英雄的光辉?
所以,他实在不得不为赵师爷而叹息。
忽然,他又顿住了。
他发现他手里拿着的那根草的叶子上面,竟然开出了一朵花。
野草开花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花开在叶子上面,就好像桃子没有结在树枝上,而结在根须上面。
接着,他忽然又看见一棵狗尾巴草的叶子长在了尾巴上,蒲公英的花里长出了根须,蚂蚁的脑袋有八个大,一条蜈蚣一边长了十八条腿,另外一边却只有七条……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跟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
世界好像在这里发生了扭曲,就好像造物主在这里开了一个玩笑。
若非那些野兽的尸体就四散在周围,他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而产生这样特殊的变异的地方,却只有他立身的这个小土丘方圆一丈的范围。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异?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土质?
宁寒锋知道古人有习惯在墓穴里面埋藏水银一类的物质,既用来防腐,又可以驱虫,难道在这方圆一丈的范围里,地下竟有一个古墓?
宁寒锋忽又停住。
他忽然在这座小丘的正前方,也就是那块石头的前方,发现了一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土壤。
这土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比的地方的土看起来要湿润一些。
湿的?难道是血?
昨晚野兽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岂非杀过不少野兽,它们的血早已流淌在这里的土地上。
然而宁寒锋却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他能确定。
他走了过去,弯下腰,用手指拈了一小撮土,闻了闻。
他忽然皱眉。
——这既不是血,也不是水,而是酒。
哪里来的酒?又为什么洒在了地上?而且偏偏只在这个地方有?
他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他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甚至已快停止自己的呼吸。他在思考。
忽然,他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芒。
他忽然招招手,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张县令立即跑了过来,颤抖着问道:“宁总捕头有何吩咐?”
他好像已被昨晚的阵仗吓坏了。
宁寒锋淡淡道:“把这里挖开。”
他指的是那座小小的像坟墓一样的土丘。
土丘里有什么?他想到了什么?
还好这个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土丘下面,果然是一个坟墓。
只不过这并不是一个人的坟墓,而是一个合葬墓——或者说,这只是一个乱葬坑而已。
坑里的尸体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堆骨头,看样子至少已有几十年的时间。
这时,忽然只听一个衙役惊呼了一声,惊叫道:“你们看,这骨头竟然是蓝色的!”
骨头已被挖了上来。
这些骨头不但有蓝色的,赫然还有紫色赤色青色!
这些骨头竟呈现出七彩颜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这七种颜色,不在空中,而在人的骨头里,七彩的骨头!
人的骨头时间长了也只是白中带灰,或者黑一点的,这些骨头却竟是七彩的,而且在此刻看来,竟还闪着幽光。
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已有人跪倒在地,颤抖道:“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
他好像已被吓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普普通通的土丘里,竟然挖出了一堆变色的骨头。
人的骨头为什么会变了颜色?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颜色还这么鲜艳,难道竟是中毒?
但什么毒能有如此诡秘的威力?又是谁有这么狠毒的心?
——心若不狠,心若不毒,又怎会下这样的剧毒?
宁寒锋这时却忽然松了一口气——他虽不能认定谁是凶手,却已认出这是什么毒。
他只觉得自己离真相好像又近了一步,虽然他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至少破案的大方向已经是对的——这些尸骨,应该可以确定是二十年前刘牧风他们的尸体,而邹道基也的确是他们之中某个人的后代,他虽没有承认自己是造成这几件案子的主谋,却好像也并没有否认。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宁寒锋为什么会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这种奇异的思绪,连他自己都好像觉得有些奇怪。
接着,他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地上未干的酒,究竟是谁洒落的?看样子,这人决不会是赵师爷,更不会是邹道基,难道,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里的事情?那个人会是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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