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好人,所以叫荒原?”古恩摆了摆手,“你们的逻辑不正常。你们以作恶为荣?那在你们眼里,这里可是无比繁荣昌盛啊,怎么能叫荒原呢!”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如果这里没有好人的话,那你们怎么作恶呢?你们为什么要称自己的行为是作恶呢?坏人欺负坏人?在我眼里,这可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一不小心,古恩又说出了实话。
“你可真是个人才。”小堂一脸佩服的样子。
“对啊,你们的日常行动是什么?说来听听。”艾加夸张的把一只耳朵凑过去,分明是要给他们难堪。
“听古恩这么一说,我也想知道了,你们到底做过什么?”
“别太嚣张了!”阿弗雷德发出一声怒吼,“我们做过的坏事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屁孩能承受的!”
“比如?”
“比如……”那家伙依旧用怒吼的语气喊出‘比如’,紧接着他愣住了,脑袋上仰,眼珠向上翻,感觉想要在天花板上看出什么名堂。“比如,”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但吞吞吐吐的就是没有下文。
古恩等人脸上已经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这时候,在他身后的丽塔努力的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阿弗雷德眼神一亮,刚刚窘迫的表情一扫而光,换成了十足的自信和一点自以为是的暴虐。
“一天,”他开口,“几只可怜的草原狼,流着泪挣扎着冲进了我们家里,向我们渴求食物。你们想象一下,它们抱头乱窜,张开嘴巴一次又一次的扑向我们,仅仅是想要一点点食物而已。有那么一瞬间,我俩差一点就被感动了。但是,你们知道,我们是十足的坏人,怎么可能会做善事呢。于是,我们砍死了它们,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犹豫。”说到这,他面露狰狞,“我们甚至还将他们的尸体烤熟吃了!哈哈哈哈。”
古恩他们呆呆的看着阿弗雷德,事实上,他们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好。
“这荒原上的人都是他这样的吗?”古恩小声的问皮特,“跟断臂男描述的不太一样啊。”
后者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连连说着,“不知道,不知道。”
“呃…..那个,听我说,阿弗大叔。你是说,有几只狼闯了进来,然后你们砍死了他们。这就是你们做过的‘不得了’的坏事?难道是因为我心肠太狠毒了还是怎么样,为什么我就看不出这到底有什么问题呢。”她转过头询问似得看着古恩他们。
“那杀人在你们这是属于怎样的坏事?就像你们刚刚想要对我们做的那样。”古恩呆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信心十足的脸问了这个问题。
“怎样的坏事?什么意思。”阿弗雷德一时没搞明白,“哦,你是想说坏事的等级吗?天呐你们怎么这么肤浅,只要有颗作恶的心,大恶小恶没有分别。哈,我们这可有句古话,勿以善小而为之,勿以恶小而不为。”
古恩定定的看着他的络腮胡,他甚至认为这两个人可能神志不清也说不定。在这个没有好人的地方,他总觉的能放下所有警惕,毫无压力的生活着。虽然,就像阿弗雷德说的,这里的人以作恶为荣,每个人都可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好像还是比较想要在这里出生。
明明知道面前的两人是要杀害自己的恶徒,但总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他们干坏事只是因为能是自己开心吗?那我们应该用怎样的理由指责他们呢?难道要跟他们说,你们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而不顾他人的死活啊!可是这样好没有说服力,因为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啊。因为自己不开心就阻止别人做开心的事,这好像也不对吧。
这种时候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照小堂的脾气本应该想尽办法折磨他们俩,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最后关头,他们完全放弃生的**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痛快。记得小堂有一次说过,“如果你在折磨一个人的时候,他对你说,干脆杀了我吧,我是不会求饶的。那他绝对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想要让你见识他的英雄气概,因为这些人隐隐约约都明白,他越是这样说,就越不会死。”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这么放了他们?未免也太好商量了。自己可是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杀了他们吧,又总觉得狠不下心来。可能是这两个人引起了她的同情心吧,生活在以作恶为荣的一个地方,居然连一件像样的坏事都没干过,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了。
“我们如果放开你们,你们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了吧?”小堂一边说一边在地毯上踱步。
“不会,不会!”他们连忙说道,生怕小堂改变主意。
“我们能相信两个坏人说的话吗?”皮特说。
“正因为我们是坏人,所以我们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如果早知道你们是魔法师,我们才不招惹你们呢。”
“就凭你们的片面之词,才不值得我们相信呢。”皮特走到他们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额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像喃喃自语般的念了一段咒语。
“这是‘誓约’。”他说,“现在,你们发誓绝不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照皮特的要求发了誓。额头上的魔法符文一闪即逝,阿弗雷德和丽塔扭了扭脑袋,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现在,只要你敢对我们动手,脑袋就会爆炸,听明白了吗?”
他们听到“脑袋爆炸”的时候呼吸一紧,显然对魔法师这种诡异的手段感到恐惧。
“知道了,”他们说,但眼中还是透露着隐隐的担忧。“平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阿弗雷德问。
“当然不会。要杀你们的话,我可不会用这样的阴险手段。”
听到这里,小堂突然“噗哧”一笑。皮特知道她笑的是什么,脸上瞬间染了一层红色。他尴尬的坐回古恩旁边。
“喂,你还没给他们解开呢。”小堂笑着说。
“哦,哦。”皮特又连忙站起来,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他对着他们俩说了一个“解”字。那两人顿时像没了骨头一样倒在了毯子上,用手捶捶背,揉揉关节。
“我们接下来就住你们这了,没意见吧?”小堂居高临下的冲他们说道,一副毋庸置疑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询问他们。
“当然没问题。”丽塔站了起来,犹疑了一下,在小堂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的拥抱了她,然后说,“欢迎你们。”
小堂僵硬的伸出一只手,指着一边铺满厚厚的毛毯的双人床说:
“这张床归我了,你们都睡地上吧!”
深夜,古恩梦见自己被一群乌鸦追赶,他大声询问它们为什么要追他,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听不懂它们的叫声。忽然醒来,发现红杉一直在啄他的脑袋。
“红杉?”他小声说,“你干嘛呢?”
“我听到狼嚎。”
“狼嚎?怎么?你怕?”
“笑话!”她狠狠啄了一下他的脑袋,“是圣兽的气息,我感觉到了圣兽的气息,虽然很微妙。”
“圣兽?你是说你听到的狼嚎是圣兽?”
“不确定,”她说,“起来跟我出去看看。”
“关我什么事!我还要睡觉呢。”他打了个哈欠。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你的那些能力是怎么回事?你不想知道吗?”
“这跟圣兽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我今年才六百岁,很多古老的事物我根本就不知道。可是也许……”
“你今年六百岁!”古恩惊讶的打断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响了,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有什么奇怪的吗,圣兽的生命是很漫长的。像我们的老祖宗都是永生的存在。”
“好羡慕你们!”他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的说。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想说的是,这个草原上可能有活了上千上万年的老圣兽存在,它们可能知道你的来历。”
古恩精神一振,觉得红杉这话说的古怪。自己的来历当然是自己最清楚了,他想起他妈妈向他描述他出生时的模样。肥嘟嘟的简直就是个肉球,他妈妈说,虽然白白胖胖的但总觉得长的难看,她说当时最担心就是古恩长大之后太丑了,找不到女朋友。他爸爸就反驳说,男孩子最重要的才不是什么相貌呢!
他害怕自己会知道一些奇怪的真相。比如自己原来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记忆中他父母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温馨的父爱或母爱的感觉。印象里爸爸妈妈做的事情也总是莫名其妙,而且还粗鲁不懂得体贴人,口无遮拦!经常性,古恩在外受了气回家还要被它们嘲讽,而且还自恋,还总说什么“就算不会魔法也要成为有用的人。”好吧,这么一想,他真的不想成为别人的孩子,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转念一想,自己到目前为止经历的都是一些杂事。属于那种跟人提起的时候稍微加入几个形容词就会显得夸张,你眉飞色舞的跟人讲着你的经历,人家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声,然后你的声音慢慢轻下去,因为你明白这些都不是值得跟人讲述的事情。
古恩发现自己实在很糟糕,因为他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自己十六年的人生。
“好吧,我们走。”他小心的起身以免打扰到一旁的艾加和皮特,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帐篷。
他看见星空压的低低的,明月好像就在头顶,一伸手就能抓到。河水倒映着繁星,他想跳入水中游荡于群星之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会游泳。
“阿弗大叔把这条河取名为‘银河’,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你们人类就是会痴迷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红杉说。
“难道你们圣兽没有审美吗?”
“审美?圣兽血脉至上,没人在乎美不美。”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听声音好像离这很远。”他说。
“错,这是狼嚎的错觉,其实就在附近。”
古恩坐到红杉身上,他们向北飞去。第二次上天,古恩显得镇定多了,他开始直起身子,不在惧怕迎面吹来的风。他看着底下的草原,那边的荧光树林。欣赏周围虚无的美景,他还发现,原来飞的越高,星空也变的越高。
“看到了,”红杉说。
她开始急速下降。靠近之后,古恩看到了一只好像是灰色毛发的草原狼。它好像察觉到了红杉,猛地抬头朝他们看来,眼中映着月光,显得无比锐利。
“红杉,我们该怎么向它搭话?”他们降落在离它不远处的草地上。
“它身上不过是还留有一丝圣兽血脉而已,在这方面,我几乎就是他的老祖宗,你说该怎么搭话?”
“哦。”古恩朝它走了过去,红杉站在他肩膀上。
草原狼警惕着看着面前慢慢接近的人类,不过的目光却是被他肩上的红杉给吸引了。
“我说狼兄弟,”古恩试探性的开口道,“你这大半夜的在这吼什么呢,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打扰到我睡觉了。”
草原狼没有理他,抬头又是一声吼叫。古恩奇怪的是,现在听到的狼嚎跟刚刚没有区别,依然感觉无比遥远。
古恩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它突然转过头来,不过不是对古恩,而是他肩上的红杉。
“你是圣兽?”古恩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男音。
“是。”红杉回答,态度冷漠。
它往前走了几步,又问道:“圣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红杉把头转向一边,对它的问题不予理会。一下子除了风吹草动就没了别的声音,古恩小声的提醒她,“它在问你呢。”
“我是灵岚族最尊贵的圣兽,怎么可能回答它这种连血脉都不完全的低等生物的问题。”红杉冷漠的回答。
古恩吃惊了一下,连忙看向它,却见它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找我?”它对古恩说。
“是的,不过主要是…….”
“带我们去你的巢穴,我要见你们的族长。”红杉突然插嘴。
“你接着说,主要是什么?”它也没有理会红杉,“不过你能先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人吗?竟然能听懂我讲话?”
古恩看看它,又看看红杉,后者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不敢相信一个低等生物居然敢无视她。
“这是我的能力,我从小就可以…..”
“喂,你想死吗?”红杉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想要被我烧成灰烬吗?”
“我冒犯到您了吗?尊贵的圣兽大人?”它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我以为您不会在意的,毕竟您刚刚也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这只狼可真有骨气,古恩心想,敢对红杉冷嘲热讽的。不过,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果然,红杉气的浑身发抖,随即火光一闪,她就要实现她的恐吓,把面前的这头草原狼烧成灰烬。
在这关键时刻,古恩拦住了她。
“别冲动!”他情急之下用手去抓她,被烫的惨叫一声。“怎么说也是你不对在先嘛。”
“你说什么?我不对在先?”红杉浑身燃烧着火焰,“你要明白一件事,古恩。就是永远不要随意评价自己不了解的事物。”
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在古恩的立场上,是绝不明白这迷之怒火是从何而来。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圣兽族群里森严的等级制度。像红杉这样的圣兽,傲慢是她的习惯,如果她跟这头草原狼好好交谈,这才是奇怪了。
“消消气嘛,咱们不是还要靠它带路嘛。”
草原狼平静的看着红杉,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生死一刻。
“除非它趴下向我谢罪。”
古恩刚要劝说,就看见它慢慢低下了头,四脚弯曲趴在了草地上。
“请原谅我的无礼,阁下。”
红杉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容易服软,“你们狼族不最是孤傲吗?竟然随随便便就趴下了?”
“我是一只没有荣耀的狼。”他说。
虽然古恩无法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他在微笑。
“跟我来吧,”他站起来,后腿挺拔有力,走起路来显得非常精神。“你们找我我们的王有什么事吗?哦,就是我们的族长,我们称之为王。对了,我叫奥丹。”
红杉照样不理他,古恩连忙回答:“我们想要问他一些问题。”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的王,活了多久了?”
“至少也得有五百岁了吧。”他回答。
“才五百岁!”古恩觉得有些失望了,红杉都六百岁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只是觉得你们的王也太年轻了点。”
“我们的血脉越来越稀薄了,能活五百岁已经很长了,像灰爷爷那样活了两千年的老狼越来越少了。”
“活了两千年的老狼,那他为什么不是王呢?”
“怎么可能,灰爷爷老的吼都吼不动了,怎么可能当王呢。”
“我们找的就是他,灰爷爷是吧?”
借着月光,古恩渐渐的看到前面有个小坡。
“那里就是了,”奥丹说着,突然惊叫一声,“我忘记了!今晚是各个家族聚集竞选狼王的日子!”他驻足不前,犹豫一下,“你们自己上去吧,灰爷爷就躺在月之岩上,有圣兽在的话,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去?”
“我…..”他低下了头,“我被禁止参加这种场合。”
“为什么?”
“我们狼族的事,你们不懂的。总之你们自己去吧。”
古恩听到从那小坡后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里面蕴含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你带我们过去。”红杉说。
奥丹神情一愣,看着红杉,“都说了,这种时候我不能去的。”
“私自闯入别的族群是非常失礼的,必须要有引路者。”红杉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你竟然会在乎失礼的问题?”古恩诧异的看着红杉。
“这关乎圣兽尊严,”她回答道。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啊,如果我带你们过去的话,反而会更糟糕。”
“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是,除非你想要一辈子都被孤立在外。不然就别再逃避。”这种教训后辈的感觉让红杉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奥丹叹了口气,默默朝前走去,脚步放慢了许多,有点锤头丧气忐忑不安的感觉。
“哎,”古恩轻声对红杉说,“你怎么突然愿意跟他说话了?而且还帮助他?”
“只是需要他带路而已。”
“太牵强了吧。”
“都说了…..”
“是关乎圣兽尊严。”古恩满脸笑意。
他们走上坡顶,周围景色豁然开朗。最显眼的要数奥丹说的月之岩,通体散发白光,有一道细细的光线连接天际。紧接着,古恩才看到围绕在四周的狼群。它们以家族为中心聚集在一起,数量少的只有两三只,多的有二三十只。场中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狼都在宣称自己强大。
“你们恐怕得等竞选结束之后才能见灰爷爷了。”奥丹接着夜色掩护站在最外围,生怕被驱赶。
“我们不急,不过,你说的灰爷爷,就是那只趴在月之岩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老狼?”
“就是他。”
“他的神智清醒吗?我的意思是,他能不能跟我们正常交流。”
“这点你们大可放心,灰爷爷虽然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但应该还不糊涂。”
“那就好,”这时候,他发现狼群中居然有几个人类的身影,“那几个是人类吗?”他问奥丹。
“是啊。”奥丹回答道,“应该是血祭的祭品,新狼王诞生后会杀死他们,然后由各个家族首领分食。”
“怎么这样啊,红杉?”
“圣兽银狼没有这样的传统,所以我也不清楚。”
古恩仔细一看,在那几个人中,他好像看到了尼古拉斯和史奈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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