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晚惊心动魄的记忆(那晚有两个人很可能会痛苦的死去,在艾加眼里足以称得上惊心动魄了,当然,小堂不这么认为)终于在几天之后做了一个终结。皮特杀人未遂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五个区。于是,有人惊讶于像皮特这样老实敦厚的人竟也会狠下杀手,有人肆意指责皮特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有人热衷于谈论皮特的愚蠢,但绝大多数人只想知道皮特到底是谁?
当晚有三个人目击了作案现场这件事当然没有其他人知道。但硬要评论的话,小堂会说,那小子就是个阴险歹毒的小人。古恩的话恐怕会站在皮特这边,在得知皮特被关进“黑狱”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太可怜了。至于艾加,可能是三人中最烦恼的一个了,他一直对当晚没能救下那两人而愧疚不已,还好,皮特失败了,但其实并不怎么好,艾加又陷入了更加复杂的情绪中。他又觉得皮特实在太惨了,照小堂所说,那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么说来,就算皮特从“黑狱”出来了也没好日子过。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如果皮特能成功杀死那两个人就好了。
小堂说他在正义中迷失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五月的一天早晨。太阳微微露出光芒的时候,古恩就走出家门。他左拐,然后右拐,直走穿过南区神庙到长老院街,然后穿过长老院右边的小巷,走过翡翠桥,到达目的地,“家园。”
他抬头看了一眼生机勃勃的太阳,然后走上阶梯。古恩非常懒惰,平时闲着的时候通常不是在哪躺着就是在哪坐着。他妈妈常说:“你不会魔法,体力又这么弱,打起架来可怎么办。”可古恩依旧懒洋洋的,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也许长久以来已磨光了他的斗志吧。
上山路上,他目光扫过左右两边一排排墓碑缓缓前进,走走停停歇歇。到山顶的时候已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他走到角落一个小土包前面坐下,他要在这待一整天。
土包杂草丛生,跟“家园”里其他整齐的坟墓完全不一样,甚至连墓碑也没有,不知道的人完全发现不了。他们娘俩连他父亲的忌日都会经常忘记,但在过去五年间,每年今天他都会到这待一整天。当然,对他而言,其实在哪发呆都一样。不过这里,是他平时不敢来,到了日子又没法不来的地方。
他绝不是来扫墓的,所以他任由杂草疯狂生长掩盖坟墓的所有特征。他只是内疚,用这样的方式来陪伴一个至死都孤独的人。
“对不起。”他每次都会说,人死了之后,他觉得道歉也道不完了吧,因为没法确定人家是否原谅他啊。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也许你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吧。”他躺在坟包上,青草包裹了他的身体,抚摸着他的脸。“是我一厢情愿,觉得亏欠你许多。”
“家园”大概是全村最安静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就算偶尔会有一些前来“探亲”的,也都默契的保持一种庄严的肃静。不过这时候,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嘿!古恩。”艾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山顶了,古恩发呆太入神,竟没有发现他。
“你来干嘛?”古恩坐起身子,表情明显不悦。
“我来干嘛?”艾加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是来帮你解开心结了!”他就像开玩笑似得说出了这句话,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什么心结?你能帮我解什么心结。”
“当然是小不点的事喽,现在躺这里面的这个人。”他指了指小土包。
“我这算是心结吗?”
“当然了,不然你对这事一直念念不忘也太奇怪了吧,听我说,兄弟。”他一本正经道:“那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
“这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我当然知道跟我没关系了。只是……如果我当时积极一点的话,他就不会死了。”
夏天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虫子叫,一旦你静下来,它们的声音就会闹的你心慌。这不是蝉鸣,它们肯定是藏在草丛里的某种生物。他们听到“唰,唰”的声音,风吹过来啦,云又变换了形状,这回像是断了一只翅膀的蝴蝶。
“他当时是九岁吧,这小子。”
古恩皱起眉头想了下,“好像是吧,比我们小两岁。”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你说神真的在意我们吗?”
“你想说什么。”
“神怎么会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就这么死去呢。”
这时候,他俩看见了小堂。她步伐轻快,蹦蹦跳跳的,有种完全不契合“家园”的风格。她在半山腰上朝这边望过来,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你叫她来的?”
“没有啊。”
“那她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
“我怎么会知道。”
于是乎,现场又多出了一个人。交朋友其实还是挺烦的一件事,古恩心想。像这种时候,总免不了要跟小堂解释一下发生过什么事啦,对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啦什么的,然后她出于朋友道义,必定会像模像样的安慰你一番,“这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之类的。别开玩笑了好吗!我当然知道是那个凶手的错啊,我只是想要陪伴这个孤独的孩子。虽然我当时能够救得了他,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救他。
“你们俩到这干嘛呢。”小堂装着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但马上就被拆穿了。
“你是不是在我俩身上安了魔法印记。”艾加少见的严肃起来,应该是想要展现出逼问的姿态吧。
“这个么…..其实…..我只是…..”
“你真的做了!”
“对啊,我是用了魔法印记。”她恢复了小堂的本来面目,“怎么?看你的样子是想跟我动手吗?”
“其实也….也没那么严重,但是……那个……毕竟干扰了古恩的**嘛。”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一眨眼消失无踪。
古恩边笑着边站了起来,“你俩干脆在一起算了。”他无视了艾加使的眼色,“小堂,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啊,只是感应到你们俩都在这,过来看看你们又在进行什么活动,竟然没叫我!”
“这你可猜错了,”艾加急着说:“古恩到这是赎罪来的。”
“什么赎罪,哪有那么严重。”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赎罪,什么赎罪啊?”
该来的总会来。
“好吧,事情发生在五年前。那天,我照常到东都山,准备找个地方闲坐一天。走到山脚的时候,发现有两个魔法师在决斗。他们年纪都很小,最终死掉的那个孩子,年仅九岁。他现在就躺在这里面。”
“这有什么,两个魔法师的战斗,你也插不上手啊。”小堂说。
“可是我几乎是从开始一直看到结束。当然,起初我是对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很感兴趣,可是后来,当那个小不点落入下风,再后来,他被打的很惨。我原本可以出面阻止他们,或者去叫其他人来帮忙,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对啊,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对,当时我的情绪很奇怪。就像是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他们是跟你毫不相干啊。”
“我的意思是,当时就好像,就好像是在看一只鸡跟一只鸭打架,无论哪一方受伤还是死亡,我都毫不在意。我当时特别的冷静,哦不,用冷漠来形容更加合适,冷漠的有些可怕了。”
“所以你觉得内疚?”
“有一点吧,但没像艾加说的那么严重。后来我知道了,这小不点原来是个孤儿,性格孤僻,没有朋友,进入魔法班之后,拼了命学习魔法,但是因为天赋太差,一直没什么成就。当天好像是那个大个子开了他的玩笑,说什么‘现在的孩子可真廉价,随便扔在什么地方也能长的这么好。’你们能想象吗,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的一个人,竟会为了这个豁出了自己的性命。那大个子本来想停手了,但小不点无论如何不肯罢休,还大喊着‘我才不是被人扔掉的’结果……”
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要陪陪他而已,虽然他已经死了。”
场面一下子变的庄重了许多,死亡这种事总是无法让人轻松的起来。小堂似乎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破天荒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吧,这是开玩笑的,因为她马上就说:
“那小屁孩是找死呢吧,想要报仇的话应该要有个周密的计划吧。”
“什么周密的计划?像皮特那样?”艾加斜着眼睛,仿佛是嘲笑一般。
“别提那个懦夫,天哪,到头来竟然还没杀掉那两人,自己还被抓了,没有比这更蠢的人了。”
“我想他应该是故意的。”古恩说,“我猜他一开始就没想着下杀手,所以才把作案地点设在了长老院边上,就是想着能有人阻止他。”
“哇,要真是这样,我就更加看不起他了。”
“懦夫、菜鸟、蠢材,又阴险狠毒。你形容的也太矛盾了。”艾加说。
“只有懦夫菜鸟才阴险狠毒,你看看我,什么时候不是光明正大的。”
“对,比如在我们身上放了魔法印记这事就干的不错。”
“怎么,你果然是想要和我一较高下吗?”
有这两个家伙的地方,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宁静啊,平和啊,惬意啊什么的都消失不见了。不过这样也挺不错啊,古恩心想,这样也挺不错的。
“果然还是神明的错啊!”艾加生硬的转开话题,“让一个九岁的小孩痛苦的死去。”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古恩,我们的计划得赶快进行了。”
“什么计划?”小堂立马问道。
“对啊,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计划。”
“就是那个,之前你提出来的,威胁神明的计划。”接着他又向小堂解释了事情的原委,以及古恩那足以改变世界的想法。
“好厉害啊古恩。”她不由的发出赞叹。“可从来没人敢这么想。”
“也没什么啦,我都已经忘记了。”
“忘记了!”艾加激动的上蹿下跳,“怎么能忘记呢,古恩,让我来告诉你,你这人唯一的缺点吧,脑袋里充满奇思妙想,智慧不在我之下,可是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你这么说也办法啊,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能像小堂那样就好喽。”
三人躺在了草地上,用手枕着头。享受青草挠痒痒,看着白云变形状。艾加提议比赛谁能直视太阳坚持最久。结果,当他们两人觉得眼睛快要爆炸的时候,发现小堂用魔法在自己眼睛前面做了一块厚厚的水幕,引得两人大骂她作弊。
“这样吧,”古恩指着天空说道,“如果今天白天能让我们看到流星的话,我们就执行我们的计划。”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哇!”的一声。
“流星啊!”
什么?真的有流星?大白天的?古恩集中注意力,仔细一看。果然,天空中有一道火红色的痕迹在快速移动。这难道真是上天的启示吗?他心想。
火红色的,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刺破了挡在它面前的一朵云,直直朝着古恩他们的方向坠落。
“它好像朝我们这来了!”艾加说。
“不可能的,它越不过森林的结界。”
事实上,它已经越过结界了。之所以让古恩他们觉得距离还很远,是因为,它体积太小了。
“不对,它真朝我们这来了,不过,好像不是流星。”
“快做点什么,小堂,要撞上了!”
“大气屏障。”小堂一声高呼。
周围一圈的空气瞬间扭曲,压缩在一起,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经过一阵不算猛烈的撞击之后,“流星”消失了。
他们走上前去,发现草地上,躺着一只火红色的小鸟。
“这就是刚刚流星?”三人小心的慢慢靠近。
“这是……麻雀吧?”
“红色的麻雀?”
红杉在魔兽领的爆发,透支了自己的力量。山川、大地、森林、河流、太阳、月亮、星星,像梦境一样在脑海中忽明忽暗。她突然记起刚刚似乎撞到了什么地方。她睁开眼睛,看到三个人类围着自己。
“它在干什么呢?”艾加看着嘁嘁喳喳叫个不停,在草地上挣扎着想要飞起来的麻雀问道。
“不知道啊。”小堂说。
“她问我们是谁,想做什么。”
两人惊讶的看着古恩,“你怎么知道。”
“这算是我唯一的才能吧,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们。简单的说,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这种场景可真是奇怪。艾加跟小堂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正在交谈的双方,一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一边时而陷入沉思,时而发出几声惊呼,“哇,哇”的。
大半个小时后,他们的谈话好像终于结束了。
“她说她叫红杉,是圣兽灵岚,从灵域飞到这来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圣兽吗?“
“我好像在书里看见过,”小堂挠着脑袋努力回忆,“好像是种拥有强大力量的动物吧。”
这时候,红杉又叫了起来,像是抗议一样。
“她说不要把圣兽跟那些低等生物混为一谈。”
“听起来好嚣张啊!”艾加用手摸了摸红杉,“那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说是透支了力量,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想要请我们保护她。到时候必有重谢,她说。”
“没兴趣,”小堂马上说,“我才不想当别人的保镖呢。”
红杉又闹了起来。
“她说她是灵岚族最尊贵的灵岚,能保护她是你的荣幸,要是在平时还轮不到你呢。”
“什么!她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古恩马上向红杉解释,“她是我们这最厉害的人。”他指着小堂。
小堂给了她一个白眼,像是在宣布自己的身份。
“她说她在他们族里也是最强的灵岚,她想要在完全恢复之后跟你比试一下。”
这绝对是**裸的挑战,小堂心想。好久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了,哦不,是一只鸟。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她对红杉说。
艾加已经兴奋起来了,如果这只鸟说的不错的话,她们俩应该势均力敌吧。打起来的场面肯定很壮观。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她就交给你了,古恩。毕竟只有你能跟他交流。”
“没问题。”
“那么现在该讨论更重要的事了,我们该怎么截断神明的信仰呢!古恩,我刚刚可是听见了,你说看见流星的话,就执行计划。”
“可这不是流星吧。”
“不管不管,反正我们看见了,是吧小堂。”
“嗯!”小堂附和道。
“好吧好吧,那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个么…….”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神像的关系。”
“神像只是给人看的,没什么用。”小堂说。
“神像是传送阵。”红杉突然插了一句。
古恩“啊”了一声。
“怎么了?”艾加问道。
“红杉刚刚说话了,她说神像是传送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这样了。我们圣兽中也有这样的装置,各族圣地都有老祖宗的雕像,只要诚心诚意,就能把自己的愿力传达给老祖宗。”
古恩把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这么说只要把神像给毁了就行了?太简单了!”
“简单个屁!”小堂狠狠拍了艾加的脑袋。“就别说中区的大神像了,单是其他各区神庙里的神像也都设有高等法阵,不动如山。毁掉?简直痴心妄想。”
“小堂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艾加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刚刚那下,太疼了。
“不动如山法阵是高等防御法阵中的极品。无需阵眼,也不需要什么材料。魔法纹路跟自然法则链接,连魔力供给都达到了完美再生。单靠外力的话,恐怕初代**师来了都没用。”
他们边走边说,红杉躺在古恩肩膀上,像是在睡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进了南区神庙。傍晚,神庙里一个人也没有。
“好了,你们看。”小堂扔了一个火球,直直的朝神像射去。
火球在触碰到神像表面即将爆炸的时候,突然消失了,整个火球像是被神像吸收了似得。
“这就是‘不动如山’,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会被吸收。所以要破坏它是不可能的。”
“啊,真是可恶啊,难道就让神明这么猖獗下去吗!”艾加用他那点可怜的魔法,朝神像连续射了几个光弹,没有一点效果。
“那个……红杉说,‘不动如山’这种阵法,在魔力完美再生的同时也会控制魔力输出,来保证正常运转。所以在不遇到破坏型攻击的时候是不会启动的。她说我们可以先用土魔法打散它的重力,然后用风魔法隐藏住,把它带走慢慢研究。”
“这到是个好办法,”小堂说:“不过神像消失了的话,会引起轰动吧,到时候万一被找到了,我们岂不是都要遭殃。”
“她说随便我们,不过这神像如果真是愿力传送阵的话,离开这座神庙,这种能力应该就消失了。”
这下,他们都该思考一个问题了。他们的初衷是破坏神像,看看能不能截断神明的信仰。但他们跟神明到底有什么仇恨呢?这一点,谁都说不出来。艾加也只是说,看不惯那个无耻混蛋而已。他们自认为自己是聪明人,看破了这个逻辑漏洞。如果世上的事情都简简单单该多好,我们知道了这个错误,然后就能改正它。如果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就能帮助他。所有事情都这么简简单单那就好了。这样的话,就根本不会有人被神明欺骗。
小不点致死都不愿相信自己是被抛弃的,所以才会跟那个这么轻率就说出那种话的人拼的你死我活吧。他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一点点爱意,那他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告诉人们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吗。艾加说的没错,这就是神明的错。皮特也好,小不点也好,古恩也好,还是其他曾在绝望中挣扎过的人也好,如果注定要来世上品尝各种不幸,那么又为什么让他们降生。
每次古恩总会告诉自己,我还是幸运的,我还是幸运的。幸运个屁啊。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
“我们得做。”艾加说:“这已经无关乎什么威胁神明啊什么的了。照我说,这就是一个态度问题,跟神明划清界限!”
“没错。”
“没错。”
艾加感到很意外,两人竟然如此赞同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把神像扔到外面去。”
“外面?你说的外面是?”
“森林外面!”
“不行的,有结界,什么东西都出不去。”
“还说任何东西都进不来呢,红杉不就进来了?说不定是结界变弱了。”
“倒是可以试试。”小堂说。
她走到神像跟前,把手放在神像上,口中喃喃道:“变轻,变轻,变轻,再轻些。”然后,她召唤了一阵旋风包裹了神像,扭曲光线,使得神像凭空消失。
“要是有隐身斗篷的话就方便多了。”
他们把隐身的神像抬起来,虽然不容易被人发现,但也得小心一些。
“走东都山吧,那的路我熟。”
他们在小巷中穿行,偶尔会遇到几个路人,那可真是惊险。神像体积很大,他们得高高举起才能保证不碰到别人。可是这样的走路姿势难免奇怪,幸运的是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什么,应该还没人发现神像失窃吧。
他们在小巷里看见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时,总会猜测里面的人会在干什么。孩子会向父母展示今天所学的魔法?爸爸妈妈也许会夸奖他,当然,有时候也会取笑他。“哎呀,这么简单的魔法没什么好炫耀的啦。”他们有时候也会这么说。这样的窗户总能引起无限的想象。他们家里一共有几个人呢?他们晚饭吃的是什么呢?他们会不会发现窗外有三个用奇怪姿势走路的人呢?他们肯定怎么也想不到,南区的神像正经过他们的窗户。
到东都山山脚的时候,古恩已经累的不行了。神像虽然被减轻了重量,但一口气抬了这么久也不是像他这样的菜鸟能承受的。
他停了下来,口中大喊着:“休息一下,休息一下!”但是因为大口喘气的原因,声音一点也不响亮。
“泰塔之力。”
小堂将一团黄色的光芒扔在了他身上,“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她说。
古恩突然精神抖擞,手臂,腰部和腿上的肌肉都不疼了。
“有这样的魔法下次应该早点用啊。”
“因为你的弱小在我意料之外。”
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天空,借着黑夜的衬托,显得格外明亮。如果太阳出现在夜晚会是什么情况呢?那就跟白天没什么两样了吧。
他们抬着神像艰难的在山路上前进,艾加召唤了一个光弹漂浮在身边,照亮前进的道路。他低着头,像是犀牛一样向前冲去。古恩和小堂也加快了步伐,七歪八拐之后,他们终于过了东都山,站在了森林边缘。
“你们有谁进去过吗?”
“从来没有。”
“好吧,那看来我们要进入探险模式了。”
站在外面看,是漆黑一片,充满阴森恐怖。走进去,又是不同的感受了。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在里面没有人能发现你,你却能以偷窥的目光观察一切。秘密基地这个词啊,总能让年轻人热血沸腾。
古恩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的森林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完全没有必要轻手轻脚的,石像抬着太麻烦?干脆放地上拖着走好了。但是毒蛇猛兽总不可避免,不过有小堂在,还有一只正在睡觉、好像也很厉害的圣兽,谁怕谁啊,放马过来吧。
最令人讨厌的情况是,秘密基地里,出现了别人。
就在他们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前进的时候。突然像是一阵狂风袭来,可奇怪的是,周围的花草树木却没有一点响动。
“是精神风暴!”小堂立刻反应过来。
“界断。”她右手朝左侧方一推,风暴瞬间消失。
“是‘界断术’。”艾加向古恩解释道,“就是把我们所在的空间与敌方的分割开来,是一种绝对防御术,精神法师最烦的就是这个魔法了。不过也因此限制了自己的攻击就是了,看看接下来小堂会怎么做。”
古恩真是大开眼界了呢,原来还有这样的完全看不见的魔法。
“空间割裂。”
艾加“哇”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他说,“她竟然连这个魔法都会了,‘界断’加上‘空间割裂’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啊。”
就看见左侧方,原本就黑乎乎的地方,有一块变的更黑了,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停!快停下。”古恩他们听见了两声惊叫。
“我们投降了!”
小堂这才解除了魔法。
树丛中跌跌撞撞跑出了两个人。艾加的光弹飘了过去,想要看清他们的样子。
“咦~”
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其中一个人,竟然是皮特。就是那个杀人未遂,现在应该在黑狱里的皮特。
“怎么是你们!”皮特也发现了古恩他们。
“我们才要问你呢,”古恩走上前去仔细看了几眼,“你不是进黑狱了吗?”
“哦,我跟这位老兄关在了一起,他越狱的时候就把我带上了。”
古恩他们这才注意到皮特旁边这个男人。他身材魁梧,皮肤有点病态白,应该是在黑狱里待久了的关系,面部线条硬朗,看上去属于不好招惹的哪一类人。
“你们叫我阿泰好了,刚刚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们刚刚从黑狱逃出来,又不确定你们是敌是友。”
听他的声音倒是挺友好的。
“是你!”古恩一声爆喝!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古恩?你认识他?”
“怎么可能忘得了,小不点就是他杀的。”
“什么!”
那名叫阿泰的男子听到这话,身形明显一颤。应该是勾起了他遥远的回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痛。
“发生了什么事。”皮特明显还不清楚状况。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低着头,像是不愿面对古恩。
“当然了,”古恩冷笑着看着他,“当时我就在现场。”
“那你应该发现了,那孩子是来找死的。”他坐了下来,抬头直视着古恩。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要不是小堂拦着,古恩估计都得冲上去跟他一决高下了。
“我承认,当时还年轻,口无遮拦。可我真没有想到那孩子反应会那么剧烈,我发誓我真的没想要伤害他的。”
“口无遮拦?好个口无遮拦。你知道你说的那句话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你否定了他唯一的生活下去的信念!虽然毫无根据,他仍然努力相信自己绝不是被抛弃的,爸爸妈妈肯定有别的原因或者苦衷。可是你!你摧毁了他的信心!”
“呵,那不是挺好的嘛,”他突然颓废的瘫在地上,“我在黑狱里待了五年,早就想清楚了,如果不值得活下去,早点解脱也是一件好事。不是挺好的嘛。那孩子,在冰矛射向他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反应,不躲、不避。想来,他也是想清楚了吧。”
“你们都放轻松些啊,”艾加想要劝解他们,“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古恩,你不是说你不在意的嘛!”
“我承认了。”他说,“我放不下。”此时的古恩,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跟刚刚悲天悯人的样子全不相同。
“小堂”他用那不含一丝烟火气的声音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杀了他。”不含一丝杀意,只是冷漠,却惊呆了众人。连在睡觉的红杉都睁开眼瞥了他一下。
“你是来真的!古恩?”
阿泰却是笑着站了起来。是悲伤还是害怕,实在分不清楚。但,总不可能是开心吧。
“我算是明白了,”他说:“过去永远不会被遗忘,做过的事情会永远跟着你。”他对着小堂笑了笑。
“原来上天让我从黑狱里逃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死在这。”他停顿了一会儿,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接受了,动手吧,我绝不反抗。”
他就站着,像是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感觉风一吹就能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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