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根本就看不起族长。”红杉的语气十分确定。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眼高于顶,从不发牢骚。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太软弱了,不是吗。身为族长,应该成为我们的表率才对吧。哪能够这么得过且过的,真是够了。”
红杉一出生就是灵岚族的天之骄女。从小的梦想就是带领灵岚一族凌驾于所有圣兽之上,然后带领圣兽一族消灭那群自甘堕落的家伙。但不管怎样,成为一个跟魔兽交配的“工具”是她万万想不到的。这个传统,让她感到无比耻辱。
“作出这种决定的族长,就应该死了算了。”
当她生气到极点的时候,就会跟人说“干脆死了算了。”不过,这还真是她痴心妄想。圣兽的生命漫长的让人厌烦。“死亡”这方面的问题,是圣兽最不了解的。“要追究问题的根本。”不知道哪一任族长曾说,“死亡的根本是什么呢?是生命。”没有圣兽愿意去探究这种无聊的事。像“死亡与生命共存”“死亡与生命对立”这样的问题,怎样都好,对圣兽而言,毫无意义。
对,要追究问题的根本。那这个问题的根本在哪里呢?为什么我非得跟魔兽****,然后生下后代呢?她心想,这是一个错误。肯定是这样的,所有的圣兽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中。
如果圣兽的存在是因为自然的恩赐。当然,说自己的存在是恩赐这种论调,实在是让人不爽。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要说服族长,就得从这开始。
要是真的有某个地方错了的话,那肯定就是“骑士与盗贼”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在此之前她都不能理解盗贼的含义。有一次,她路过人类世界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一个人类骑士因为在战争中保护了国王而受人爱戴,国王在凯旋归来时亲口嘉奖,并赐予他“忠诚”头衔。民众们更是说他拯救了这整个王国。一时间,他名声响亮,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忠诚骑士是拯救了国王的英雄。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低级骑士一跃成为了国王身边的红人。各大贵族争相邀请他参加各种豪华宴会,整个世界似乎充满善意。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迫使他开始怀疑人生。他已经知道,自己死后,忠诚骑士一定会被人记住,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开心。不过,这是死后的事情,虽然有些沮丧死亡早晚会来临,但在还没死的时候,怎样让自己更开心呢?
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各种奢华宴会游走于一个个美丽的贵族少女之间更是让感叹人生美好。但是,繁华过后,往往是猝不及防的空虚。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来源于哪里呢?骑士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陷入难以察觉的恐慌之中。
骑士的荣誉给他带来了很多,却没有给他最想要的-------国王没有提升他的薪水。或者说他觉得他现在的生活与他的荣耀不成正比,特别是在见识了贵族们的奢靡之后。
某天深夜,在舞会喝的烂醉的骑士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他突然看见了什么,一个影子在他面前一闪即逝。是穿墙术!他揉了揉眼睛,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座豪华庭院门口。这地方的主人他认识,是王国的财政大臣。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这样的地方,墙上肯定会刻有符文,穿墙术?肯定是看花眼了。肚子一阵翻滚,头晕目眩,他跌跌呛呛走到角落狂吐了一会儿,像是要把整个胃翻出来一样。“该死的虚伪!”他喃喃道,“如果看不起我,为什么邀请我!”他背靠墙坐下来,被冷风一吹,着实清醒了许多。
他又看见了那个影子,就在他坐在地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是“穿墙术”无疑。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骑士年轻的时候严于律己,刻苦学习,以非常优秀的成绩毕业于魔法学院近身系。然后又以平民的身份进入了骑士团,他正直,忠诚,坚毅,谦逊…….
当然,他已不再年轻。
肯定是盗贼没有错了,这些法师败类。骑士心底的正义感蠢蠢欲动,追上去,抓住他,或者杀死他。不过,在那一瞬间,他迟疑了一下,也许是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吧。他选择悄悄跟上。
他跟着黑影离开了贵族区,跟着他出了城,进了黑森林。他开启身上的轻身符文,谨慎的跟着。七歪八拐之后,他看见前面的盗贼在一个像是藏身处的地方停下了。他抓住机会,迅捷符文,泰坦符文,瞬间开启。他像一只暗夜中的猎豹一样扑向他的目标,对方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扭断了脖子。做的干脆利落。
骑士从尸体上搜出了“巫妖权杖”,这应该就是他今晚盗取的。他身上的斗篷是用“光沙”制成,难怪能无视围墙上的符文。骑士把它扒了下来。接着,他在斗篷中找到一块怀表,这是“钥匙”。骑士拿着怀表输入魔力,周围的杂草藤蔓丛一阵扭曲,然后,魔法屏障打开,一间木屋凭空出现。骑士走了进去,真是把他吓了一跳,一个盗贼的收藏竟然如此丰富。满屋的金银财宝,珍稀材料,虽然是在晚上,他仍觉得熠熠生辉,像是要闪瞎了他的双眼。
最终,骑士把尸体交给了城卫。当然,他给尸体换上了一件普通的法师长袍。他从治安官口中得知盗贼的身份,可不得了,这人是个专挑贵族下手的大盗,手段高明,结界符文什么的根本挡不住他。“这是当然的。”骑士心想,“有‘光沙’制成的斗篷。”治安官问他,有没有找到大盗的巢穴。骑士想了一下,豁然开朗。他回答道:“没有。”
“那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这都听不明白吗?红杉心想,真是有够蠢的。
“你没有发现吗?我们现在跟故事里的那个骑士很像。族长?”
族长是一只帅气刻板的灵岚,浑身纯白没有杂色。当年意外当选族长之后,恪敬职守,从不出错。就是太无聊了些,红杉是这么想的。
“你把我们圣兽灵岚比喻成那个无耻的人类骑士?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他用翅膀挠了挠头,他无法接受红杉的奇怪想法。
“可是我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呀……”
“怎么可能!”族长打断了她的话,“那家伙杀了盗贼独吞了宝物,我们圣兽可从不干这样的事,再说了,我们可没有盗贼这样的东西。”
“那魔兽呢?他们不就是变成盗贼的圣兽吗?”
“这个么,”族长沉吟了一会儿,“这么说好像也行。”
“他们盗取‘自然灵’来强化血脉,我们再从他们身上偷过来。那么我们跟那个骑士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骑士最终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我们也是!”她见族长没有反驳,接着说:“如果我们也像那个人类骑士一样杀死盗贼,那我倒是很乐意。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个这么屈辱的方式?”
现场突然陷入沉默。族长没有说话,红杉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沉默一直持续,红杉觉得很尴尬,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头左摇右晃看看周围的风景,瞄了几眼好像正在思考的族长。
“我知道。”族长突然发出声音,吓了她一跳。“我知道你一直挺看不起我的,红杉。”
这话让我怎么接!红杉心想。
“觉得我太软弱了,整天无所事事,族群的事务好像也不怎么管,是不是?”他没等红杉回答,自言自语似得继续讲:“可是红杉,你知道,我们圣兽跟人类是不一样的,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规矩限制才能和平生活。我们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总的来说,圣兽是自由的。所以族长是最无聊的。”
“可是如果这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统,不,这就是规矩了。”
“正是因为这样。在自由的圣兽中居然有一条这样的规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你自私的因为自己的不开心就否认了这个沿袭了上千上万年的传统的意义的时候,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规矩吗?”
红杉确实没想过,她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根本就不用想。这就是错的。”
“是吗?”族长轻叹一声,“你回去吧,有些事,得让你母亲告诉你才行。”
她扑腾着翅膀,飞离了太阳树,转头看了一眼它的雄伟广阔,脑中一团乱麻。现在正是午后阳光最猛烈的时候,太阳树散发着神圣的光芒。红杉一直以来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上族长,住到这里。现在,她更加迫切的想要成为族长了,只有当上族长才能改变这一切。但她其实没有意识到,应该没有人愿意让她当族长。
“你终于出来了,怎么?跟族长吵架了?”
她听到有人跟他讲话,放慢了飞行速度。
“维登,你怎么来了?”她说。
“怕你跟族长打起来啊。”
“你想多了,虽然我确实想揍他一顿,但我打不过他。”
“不至于吧,这个传统已经存在这么久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大家竟然对这个错误习以为常了,这才是最恐怖的吧。”
“可是之前你怎么不反对呢,”维登说:“就是在你之前遵从了这个传统的灵岚。”
红杉哑然无语。事实上,她心惊了一下。维登这个问题让她一下子忘记了反抗的意义,不,是让她模模糊糊记起来了反抗的根本原因。她仿佛又听到了族长的声音:自私的因为自己不开心就否定了这个沿袭了上千上万年的传统的意义。
因为自己。
自私。
她不说话了,任凭维登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红杉一出生便有火雾环身,老祖宗说她前途不可限量。有谁在一出生就能使大部分人仰望呢。就是红杉。所以,她的骄傲是有道理的,她看不起别的灵岚也是有道理的。所以,她没有朋友也是有道理的。在她身上,一切都是有道理的。除了她自己。
维登大概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吧。
“人类有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突然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应该很遭人恨吧,这么说我是个很可怜的人?”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圣兽真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吗?”
“那么你觉得自在吗?你当上族长之后会觉得自在吗?”
“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呢!不管怎样也得先让我当上族长才能知道吧。”
不管怎样!
红杉回家之后直接去找了她母亲,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她能告诉自己什么。族长太矫情了,她是这么认为的,有什么事非得要我妈妈告诉我。
可是她怎么样也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的爸爸是魔兽。”她母亲平静的说。
“我爸爸……他…….变成魔兽了!”
“哦不,不是现在这个,是你的生父。”
“生父!这么说我不是你跟现在这个爸爸生的。我说呢,他整天在树枝之间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我的父亲。原来我爸爸是一只魔兽,我说老妈你怎么会跟那些无耻的魔兽扯在一起呢,这也……”她突然停了下来。这下,她明白她妈妈要告诉她什么了。
“看来你想到什么了?”
“我知道了。不过你怎么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这件事。”
“那你觉得我该用怎样的状态告诉你呢?”
“不知道,但……太平淡了吧,啊?那群堕落者……..呃,怎么说呢,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就是消灭他们吗?”
“是啊,没错。可是我们双方势均力敌,圣兽各族都一样。怎么消灭?”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真是不可思议啊,难道自己多年以来的崇高理想都是妄想不成?
“说放弃还不至于吧,至少我们还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呢。”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会有这个‘交配’的传统呢!”
“你应该见过麻雀这种生物吧?”
“见过,一种愚蠢的生物。”
“如果我们的血脉退化殆尽,那就是麻雀了。”
“不会吧!”红杉小小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眼珠想要弹出来一样。
“会的哟。所以跟魔兽交配然后生下后代是必要的,我们得从他们身上获取‘自然灵’来抑制血脉退化。”
“可…….可是我们自己也可以吸收‘自然灵’的呀!”
“这怎么能行,那不就跟魔兽一样了嘛。”
“可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心想,这别扭的逻辑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圣兽都是神经病不成。不,难道除了我以外的圣兽都是神经病不成?
“而且长期吸收‘自然灵’会被‘同化’,简单的说就是神志不清。所以,那些魔兽也需要我们帮他们平衡身体里的力量。我们是各取所需。”
“我们跟他们竟然是合作的关系吗!”红杉几乎已经崩溃了。
“不,是敌对关系。”母亲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语气。就像告诉别人自己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你觉得,在这种时候她也许会歇斯底里,报复世界。或者世界观崩塌,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或者倒戈到魔兽一方,或者干脆大开杀戒,反正除了族长以外没人能阻止她。
但事态绝不会这样发展。虽然她自己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她有个很重要的品质。
自私。
看起来她好像无法实现消灭魔兽这个崇高理想了,但她仍然可以不择手段当上族长,住到“圣地”太阳树,受全族尊敬。然后,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凌驾所有圣兽之上,风光无限。相比之下,要不要消灭魔兽,其实无所谓啦。
所以,就算她母亲告诉她,你之所以这么强,也是因为魔兽的关系哟。也没对她造成丝毫伤害。她虽然没说话,但她其实会说:“哦,原来如此。”
红杉之所以这么烦恼,是因为她知道了双方好像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这表示“跟魔兽交配”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当然了,如果她现在是族内最强的灵岚的话,那就不会有烦恼了。
她站在树的顶端,看着夕阳西下。维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你妈妈,跟你说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吗?”他说。
她没有回答,还是在发呆,然后突然转过身说:“你知道我们的血脉会退化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他想了一会儿。
“最终会变成麻雀。”
“哇哦!这不太可能吧。”
“是吧!但我妈妈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该怎么办!”
“所以才会有跟魔兽‘通奸’这种荒唐事啊,顺便一提,我也是这个仪式的产物。”
“仪式?”
“没错,就是一个无耻邪恶的仪式。”
“但不管怎样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再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妈妈不就无所谓吗?”
“那怎么能一样!”她激动的扑腾了几下翅膀,“是我诶!全族最尊贵的灵岚,竟然要为了生孩子去跟魔兽交配。这也太可笑了吧。”
“那还能怎么办。”
“我刚刚就在想啊,有什么事能让吸引所有灵岚的目光,而且一定要让族长走不开。这样我好乘机逃走。”
“会有这种事吗?不过,如果族长家有谁死了的话,他应该就走不开了吧,可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她眼睛一亮。“我今晚就去杀掉他儿子,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你疯了吗!”维登吓了一跳,“杀害同族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处我极刑?”她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他们行吗?不对,杀掉肯定不行,把他打成重伤吧,这样族长肯定没工夫来追我了。”她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维登,说:“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控制好,不会伤他性命。等我变的更强回来,占领太阳树,我就马上废除这个‘仪式’。让圣兽真正自由。”
维登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他也帮不了她。他太弱了。
“维登你回去吧,我得赶紧了,趁现在族长还在和长老们议事。”她飞向空中,然后又转过身来,“维登啊,我走了可就没人保护你了,被欺负的时候就跟人家拼个你死我活吧,反正死不掉。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太阳树是灵岚族的圣地,是历代族长居住的地方。这一任族长莫名其妙当上族长的时候,非常固执的一定要让自己儿子也住到这里。最终,长老们同意了。所以这也意味着红杉即将要干的这件事,风险还是挺大的。
她计划是这样的:躲过族长与长老,然后找到他儿子,然后把他打成重伤濒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跑。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嘛!
她成功的潜入了太阳树,也成功的找到了她的目标。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那一刻她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哦,是莫名其妙。她的目标,在她想象中现在应该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目标,在看到她后竟然对她说:“你来啦,红杉姐,等你很久了,叫我小白好了。”
等我?她心想,怎么回事,这小子知道我要来?难道是维登出卖了我?不可能,维登不会干这种事。那是怎么回事?他在虚张声势?
“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要来,对吧。”小白说。
被猜中了!不过无所谓,干正事要紧。红杉的身体周围出现淡淡的火雾,准备将面前这只自称小白的生物击成重伤。
“你现在就要下手吗?别急啊,我爸爸不会发现你的。”
红杉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白。跟他父亲一样,纯白的羽毛,没有一丝杂色。他叫小白,难道他父亲是叫大白不成?她想。
“你知道?”她问道。
“我知道。”他答道。
“你知道什么!”
“全部,你想把我打成重伤然后逃跑,这样我爸爸就会因为要急着救我没空去追你。当然了,族里的其他灵岚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还不跑?”
“我有一项特殊能力,姑且称它‘全知’。过去未来,世界各地,发生的任何事,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好厉害。”
“也没那么厉害。知道也没什么用,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未来的事情更是改变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想改变也来不及了。因为我没法确定我看到的是结果还是原因。”
“好鸡肋。”
“没错!好了,该说正事了。我是想告诉你,你没必要做这种事也能安全离开这里。”
“你说的‘这里’是指?”
“意思就是你能自由自在了,然后变的更强回来干翻我老爸当上族长。”
“真的!”红杉激动一下,她平复心情,“你不会再骗我吧。”
“那要不然你继续你的计划吧。”小白两眼一闭,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
红杉盯着他看了很久,身边火雾环绕,一瞬间就能把他烤焦。
“好吧,我信你了。”
“这就对了嘛!”
“那我今晚就走。”
“不行,今晚不行。待会儿我爸爸会有事找你。”
“这是你预知到的呢?还是你将会出卖我?”
“当然是预知到的。”
红杉深深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带着她的火雾飞走了,她觉得憋屈,好像在小白面前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呼~”小白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送走她了。”他自言自语道。
“她真的能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族长已经出现在小白身边了。
“能,不过她得到魔兽那边才行。”
“那怎么可能!她不会去的。”
“这就要靠你了爸爸,怎么把她劝过去就是你的事了,我跟她说你待会儿有事找她。”
“好吧,好吧。”族长无奈道。
红杉没有离开太阳树,为了扳回一局,她觉得不能事事都按那小子说的发展。所以,她决定主动去找族长。在这之前,她花了一点点时间去琢磨怎样能表现的更自然一些,就像突然想起,过来串门一样。而不是打着伤害他儿子的念头,最终无功而返的样子。
“那么这时候过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族长静静的说道。就在刚刚,红杉已经喋喋不休,口若悬河的讲了一大堆。可以说语无伦次,而族长,只是听着。
“我是来告诉你,那件事,我是绝不可能去的。”
“果然是这样。”族长喃喃自语道。
“我们来谈点别的事吧。”他说。
“你想谈什么?”
“你是不是特别想坐我这个位置。”
“是啊。”
“那么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当族长呢?”
“我是最强的灵岚,当然,现在还不是,但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了。你不信?”
“我信,你的天赋有目共睹。可是族长一职是靠长老们选举的,就算你最强,没人选你,也没用啊。”
“很简单,谁不赞同,我就杀了他。”
“那你干脆把所有灵岚都杀光好了。你应该知道,这么长久以来,不服你,讨厌你,私底下看不起你,说你坏话,落井下石的灵岚应该不在少数。”
红杉沉默了。良久,她说:“那些愚蠢的家伙,我才不理会呢。说什么‘她也只是天赋高,运气好罢了,我要有这样的天赋早就一统圣兽了。’一群只知妄想的渣渣,简直愚蠢之极。我才不在乎他们看不看得起我,只要我当上族长,谁还敢说什么。”
“那好,”族长爽快的说:“我现在就可以把族长的位置让给你。”
“真的?”
“真的。”
她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以往,她也感觉离族长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把现任族长赶下去就可以了。但是从不像此刻这般触手可及。可是,她却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曾无数次想象实现梦想前一刻的场面,虽然不是非要多么威风八面,也一定会让自己血脉喷张,心满意足。
但没有。此刻什么都没有。她确实心动了,仅仅是心动。
于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红杉说:“不要。”
“不要?”
“不要。”她再次坚定的说,“我不想再让他们觉得我没有过努力。我不想再让他们觉得我的一切都是上天给的。”
“现在不是上天的问题,是我要把位置让给你。”
“一样,在他们眼里都一样。”
其实族长刚刚还真有些担心,担心她真的就这么把这位置接过去了。但事实证明小白说的没错,红杉只是一个固执的姑娘。
“那你就应该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本以为红杉听到这个肯定会大发雷霆,但她只是说:“我会去的。”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一直向上飞,心无杂念,直到入眼之处尽是虚无。她几乎进入了群青色的天空,几乎触碰到了清冷繁星。她觉得,这就是逃脱。
如果我只是一直普通的灵岚,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吧,他们就会承认我的努力了吧。哎呀,我真是疯了!
“小子你错了!”她像是在回应周围的风声,“我永远离不开这,我被锁住了。”
第二天,红杉告别父母之后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其他几只灵岚,看起来像是年轻一代。“五百岁都不到吧。”她轻声说。
每年到这个时候,圣兽各族都会派出代表前往魔兽领,而魔兽也有代表到灵域,这已经是双方的默契。有翅膀的种族在这事儿上就会方便很多,因为能飞啊!不像那些笨笨的陆地生物,慢吞吞的。
一路上,红杉都在观察四方,想找出族长派来监视的灵岚。一定有的,在她的想象中,一定会有灵岚隐藏在周围防止她们逃走。结果飞行的大半路程之后,她发现她错了。根本没有这样的灵岚存在。这是怎么回事,那该如何确定我们到达魔兽领呢?或者说如何防止我们在中途逃跑呢。
她从同行者稀稀疏疏的谈话中得知了真相。一直以来都没有哪一任族长会担心有谁会中途逃跑。像这种事,被选中本身就是光荣的,这表示她是族中最优秀的灵岚之一。而且,跟魔兽交配之后,血脉力量会强化,生下的孩子更是如此。红杉就是一个好例子。所以,没人会拒绝。
那么我是不是很不通情理,红杉有点怀疑自己。竟然会抗拒这种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这时候,一只翅膀上带着一些雨滴斑点的灵岚凑了上来。
“您就是红杉大人吗?”她用了“您”这个尊称,并且在红杉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大人”二字。看她摇摇晃晃的身形,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如果红杉此时表露出一丝的不开心,想必她就要紧张的从这高空中掉下去了。
“有事吗。”红杉对这种表情,这种目光太熟悉了。她从小就是看着这些长大的,所以,她早看清了这表象覆盖下的愚蠢。
“我们想问您,到时候我们该怎么面对魔兽呢?毕竟他们是敌人。还有,我们完事儿之后要做些什么吗?”
敌人?如果你们知道是敌人的话,应该发动攻击才对吧。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不知道,自己爱怎样怎样吧。”
又过了一会儿,红杉见她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队伍,就问她:“你还有事吗?”
“您是所有灵岚中血脉最强的吗?”她问道。
“是吧。”
“那我们这次从魔兽身上获取‘自然灵’之后也能达到您这样的高度吗,或者说我们的孩子…….”
继续说下去吧,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这样我就能说服自己将你碎尸万段了。红杉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灵岚似乎察觉到了红杉的变化,不敢再继续往下说,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成功躲过一劫。
之后的时间里,再没有谁上来搭话,红杉也落得个清净。她们在出发后第三天穿过风火山,到达魔兽领。
红杉是第一次到魔兽领。在她想象中,魔兽领必定是一片荒芜,遍地废墟。她想对了,从刚刚开始,入眼之处尽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以想象住在这种地方的魔兽是何等的丑陋。这些魔兽竟然也曾是圣兽的一员,真是不敢相信。红杉看着这满世界的灰色,内心越发厌恶。真是自甘堕落,她心想。
在穿过风火山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悸动。小白所说的“离开”是否就是这个意思,那可真是太可笑了。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别样情绪。
天昏地暗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金光,仿佛掩盖了这世界的荒芜。紧接着,光芒中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红杉看清楚了,他们也是灵岚。他们羽毛颜色不一,但都有一双银色的眸子。
“欢迎来到魔兽领。”他们说。
他们是魔兽。
红杉惊奇的发现,刚刚那一瞬间,在他们面前她竟有些自卑。他们完美无瑕的身影跟她的想象简直天差地别。
到底什么才是圣兽?她不由的思考起这个问题。坚定信仰的就是圣兽,抛弃信仰的就是魔兽。可现在,她真的搞不懂了。这好像是个死结。不过,有一点,她很明确,她不想成为这死结的一部分。
我的努力能不能得到承认?好了,无所谓了。当不当族长什么的也无所谓了。他们爱怎样怎样好了,毕竟是一群蠢材。
她的火雾突然像爆炸一样向四周扩散,焚烧触碰到的一切。在场的灵岚都被她吓了一跳。然后他们听到一声清冽的叫声,紧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像流星一样直射昏暗的天空,撕裂了云层,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从漏洞中洒下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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