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到了！”副驾驶位的年轻秘书转过身对后座闭目养神的中年人轻轻叫道。
“哦，好，我们下车吧。”何总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绿意盎然香樟木林一点不像个新建没几个月的校区，这环境就让他心里暗赞。
何总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十几个小时的车旅劳顿总算到目的地了，这一路崎岖路面差点连骨头都抖散架，但是如果传言属实的话，辛苦这么一趟也很值得。
何总刚点上一根香烟，身后一辆奥迪也缓缓停下，那个熟悉的赣a牌照让人他心头一抽。
“呵呵，何总，还是您赶早一步啊。”车上果然下来个熟悉的脸孔，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后面紧跟着下车的一个穿休闲服的中年男子令他露出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林局长，这一路辛苦了吧。我早说这路没修好，他这奥迪肯定不如我的宝马坐得舒服。”
何总话里隐隐的讽刺令王总身后的秘书面有不愉，但是王总笑呵呵地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跟林局长说起话来，“林局长，这校区还算入得了您的法眼？”
林局长环视一圈，轻轻点头，“还不错，作为个高复班来说，这条件已经超过很多中学了。”
“林局长满意就好，他们学校的教学口碑才是众**赞的，令公子要是能在这里上几个月，重点大学也就随便挑了。”
“嗯……”林局长轻轻点头，“那我们上去吧，拜访下本校的校长。”
“好。小张，你先去打听一下，校长办公室在哪里。”王总干脆地吩咐司机，又示意提着几大盒东西的秘书跟上，两人当先朝一栋三层楼走去。
何总恨恨咬牙，但也吩咐秘书提着准备好的礼物，赶紧跟在后面。
几人跟着小张司机走上三楼，沿着走廊走到底，办公室门框顶上挂着的科室牌上写着的正是校长室。
几人还没推开校长室大门，便隐隐听到里面传出的哄闹声，心里有种不祥预感。
待小张司机推开大门，几人果然一惊，宽敞的办公室里人头济济，几无插针之地。
“后面来的请排好队伍，到我们这里登记后会给你们安排入学。”有个年轻清脆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王中青躲在厕所里，坐在马桶上，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动，隐隐抽痛的脑子感觉好了很多。
二月八号，小年。
王中青却觉得这个年关比往年条件艰苦时期更难熬。
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不请自来的访客，不能不接待，但是接待又不好处理，真是左右为难。
今年学校放假得比较早，过了立春就正式放假了。没两天，学生的成绩也统计了出来，报到了教委一份。学校的其他老师也都放假离校了，但是他这个大校长还有很多事要忙。
自从上次两市联考后就开始关注他们学习服务中心的程县长，对他们的期末考试也非常关心，甚至指示教委对县里的几个高中或者培训学校要做到一视同仁。
程县长的话里意思就是这次的期末考试要将王中青的学习服务中心也囊括进去，所有高三年级或复习班统一使用同一份高考模拟卷，保证学生的成绩可以做到横向比较，当然最终的成绩汇总都要报备到教委来。
教委当然不无可否，反正也就是多印一份试卷而已，至于考得好那自然是学校出彩，考差了也是学校丢脸的事，他们只要把影响控制在县内就行了。
王中青当然也是欣然同意，甚至还洋洋得意，以前在教委只有条不咸不淡的关系，从教委拿到个建校资质证明就用光了人情，招生办学是他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局面。
但是现在是连县长大人都亲自过问考试事宜，上次还给他个人做了表彰，可以说只要他们学校继续保持这样的成绩，不但县里有了靠山，就连市里都有他们的微弱根基了。
毕竟，他们学校几乎是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县城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名片。要是明年高考成绩爆发，对一把手来说起码也是顶亮眼的政绩，所以县里对这项教育产业也很关心，甚至大力宣传过。
但是苦恼也随之而来。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发酵，学校名声远传邻近省市，慕名而来的家长也越来越多。
到了寒假更是夸张，来的人已经快把办公室的大门都挤破了。不知道是小李还是王姨给捅漏出去的，家长们都认准了这个校长办公室，一窝蜂地涌到了他的办公室。
按照与吴浩凡的分工协议，招生是他负责的事项，但王中青招生时从未有过这么幸福的烦恼。
坐满办公室的访客不接待还不好，个个都是有来头之人。其他的普通家长都可以丢给小李处理，但是能直接找上他的访客，拒绝了谁，都是对学校的极大不负责任。
王中青擦了把脸，冰凉的冷水令他精神一震。他把头顶所剩不多的头发朝后捋捋，在镜子里照出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终于满意地走了出去。
“王校长，您可要多保重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为了忙工作把身体都累坏了。”站得离卫生间最近的一个富态中年男人看到王中青出来，脸上瞬间堆起真诚的笑容，发自内心地关怀道。
王中青脸上一僵，要不是你们这些狗日的堵住老子的办公室，我还忙个屁啊，但是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的异状，“何老板，您言重了，教书育人都是我们的本分工作，谈不上累，真的不累。”
“诶哎，王校长，工作还是要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不然出现了第二个当代焦裕禄都会是教育界的莫大损失。”
“哪里，哪里，何老板你才是当代商界翘楚，我哪敢当得焦裕禄的称呼。”
两人正在卫生间门口互相吹捧，背后又传来个浑厚的声音，“老何，你在哪唧唧歪歪个啥，还想要个名额就赶紧让开。”
富态中年男人恼羞成怒地转过去喝道：“老王，我要不到个名额，难道你就能有了？咱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王中青错开半个身位，看清说话的是坐在沙发上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西装男子笑道：“我有没有无所谓，先给林局长安排一个才是正经。”说完朝沙发另一侧的男子笑笑。
“诶哎，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小小的局长，为人民服务而已，怎么敢越俎代庖叫王校长县先给我安排呢。”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一身休闲服男子谦虚摆手道。
王姓西装男子连忙捧道：“林局长，您的高风亮节真是令人佩服，不过我相信王校长也会妥善安排的，对吧？”
他转头去看王中青，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王中青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朝一屋子人鞠一躬，嘴上却很光棍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老板，真的非常抱歉，不是我不给大家安排名额，实在是这名额都报满了，都排到五月份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你们就报个六月开的班怎么样？”
“六月，那不就高考了吗，拿我们开涮是吧？”有人怒道，在办公室里磨叽了半天都没报上个名额，被他这么一说，心情更不愉快了。
“不是，不是，有备无患嘛，如果各位的孩子都能高中那当然最好，如果运气不佳呢，那就是有备无患了嘛。”
“尼玛，说的还是人话吗，耍老子玩？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就是，就是，这不是诅咒我们家孩子吗。”
“老子要不是最近收敛脾气了，今天这鬼怎么能忍。”
有人来硬的，也有人来软的。
“王校长，不能厚此薄彼啊，大家来趟都不容易，好歹要给我们解决个名额吧。”
“王校长，我亲自来报名的都不给点面子吗？”某科长说道。
“谁不是亲自来的，你想插队也要老实排到后面去，轮到你了再说插队的事。”后面个某老总，拽住他领子往后拖，完全不给某科长的面子，恼怒的某科长回头看看这个十分脸熟，经常上新闻的某老总，将到嘴的脏话吞了回去，理理衣服老实到后面排队去了。
一群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经常在新闻报道，财经杂志上露脸的某总某董某局就在这间办公室内，差点掳袖子直接开打了。
“都别吵了！”王中青额露青筋，头有两个大，连续几天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头都要炸裂。
他好不容易才挤到办公桌旁边，打开抽屉，里面有张报名登记表。
“各位，各位，请安静。”
“你们自己看，谁觉得有办法从上面挤个人下去的，我就给他登记个名字，也好给别人个交代是不是。”
王中青这招金蝉脱壳用得不错，将自己完全从里面摘掉。你们不是要抢个名额吗，那你们自己去抢，我就安静地隔岸观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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