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食花异录之浮光枕 > 正文 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也不是什么晴好的天,川威镖局内一团乱。家丁把茗剑山庄的邀请函送到左刀王韩沙手里的时候,他正和几位铁头镖师商量着开陆路的事,邀请函一拿到手,顿时炸开了锅。只得请来了柳戚戚拿主意。柳戚戚倒是冷静得很,往正堂一坐,斩钉截铁道:“去。”

    韩沙心存疑虑道:“茗剑山庄比武招亲邀我们去是何用意?若是个王公侯府,我们去了还能看家护院,撑撑场面,这茗剑山庄有三剑宗在,也不怕谁砸场子,是要我们去作甚!”

    柳戚戚道:“韩大哥想多了,这信函上说明了我们的身份是座上宾,找我们并非为了武事。”

    “这才令人担心,镖门内也没有可娶他茗剑山庄大小姐之人,我们去了看热闹吗?”

    柳戚戚冷笑一声:“若是看热闹也就罢了,恐怕这事又与七绝门脱不了干系,之前的事情韩大哥想必还记得吧。我们川威镖局正值风雨飘摇之时,迫不得已接了茗剑山庄的镖,逼得韩大哥只得夜行黑水河,差点枉送了性命,虽然那回镖已被小关平安送到了扶明泽手中,可是他却谢绝了我们的歉礼,明摆着就是为了这封邀请函,让我们推脱不掉。至于所为何事,还要看扶明泽这只狐狸耍什么手段了,毕竟七绝门也不是好惹的。”

    “他若想拉我们下水怎么办?”

    “那我们也只能应了,谁让之前把人家的镖丢到了黑水河。”柳戚戚言语之间颇有责怪之意,韩沙心里也是愤懑不平,满腔委屈。

    不知何时,天空彤云密布,一时间下起瓢泼大雨,玉面乔郎擎着伞,正往城外走去,忽见前面一位白衣方士带着一帮玄衣剑客往城中赶来,乔羽眼尖,顿时认出这是千头凤的左翼沈知行,忙拿伞遮面,静观其变,乌衣客是千头凤置于回风谷的藏兵,经过极其严苛的武训,一旦出面,必夺人命!不知道这回千头凤又是耍什么花招。想到这里,乔羽也不忙出城,紧跟其后。沈知行身为千头风的左翼,做事滴水不漏,他带着一干乌衣客不声不响地入驻了衔月楼,衔月楼本就是千头凤的地盘,这一点也不足为奇,可是总是感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想想近日能称得上大事的不过就是茗剑山庄的比武招亲大会,难不成这里面会有文章?乔羽心里盘算已定,是该露一露脸了。

    同样一封邀请函,寄到了六扇门。

    钟离慕人在天牢昏迷不醒,鬼马和百里西城就此僵持不下,抢夺邀请函,仿佛这封邀请函就能证明谁是江州六扇门的一把手。两人竟在六扇门内动起手来,百里西城的夺命索岂是吃素的,三招五招过后便威力大展,鬼马也不是好打发的,本就对他将钟离关进天牢的事心存怨恨,此刻终于抓到了机会,能不能抢到邀请函并不重要,好好教训他一通才是正事。二人横扫屋梁,飞檐走壁,打得是难解难分,昏天暗地。

    忽然一个小捕快跑过来喊道:“总捕头在天牢内醒过来了!”

    二人一听,登时住了手,鬼马不由分说地往天牢内奔去,没想到肩膀却被百里西城死死扣住,道:“不经本大人允许,谁都不可私见天牢重犯。”

    鬼马忍无可忍,回头就是一拳,百里西城堪堪躲过,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打斗之中,钟离醒过来,二人心里都急,不过一个是急钟离本人,一个是急案情本身。关楚澜此时不咸不淡地路过,打量了一下二人,也不说话,转身出了六扇门。

    果然还是百里西城技高一筹,鬼马百会穴挨了一记,迟迟缓不过神来,趁此机会,百里一人跑进了天牢,反锁了牢门,又命狱卒看管。

    钟离慕神色枯槁,面容憔悴,好容易从床榻上挣扎起来,第一眼却看见了百里西城的脸。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师妹,你也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钟离慕环顾四周,幽暗漆黑,才发现自己在天牢之内,眼神忽然一怔,道:“怎么?我现在是在京城吗?”

    百里笑道:“想多了,还是在江州,不过这次是我来照顾师妹。”

    “为何把我关进来?”

    “上面得知师妹办事不利,特命我来将你撤职查办?”

    “只是撤职查办,为何将我关进天牢!”

    “上面还怀疑你跟江湖草莽有所勾结,以利用职位之便行不轨之事。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搜查批文。”说罢将盖了都察院章印的批文展与钟离慕看。

    钟离看过之后也冷静许多:“所为何事?罪名何来?”

    “停尸房里那具女尸你怎么解释?”

    “真是委屈师兄了,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不堪,亏得师兄还前去验看。只不过是有人从水里捞出了一具尸体,到六扇门报了案而已,何况这个案子不过江湖纷争,那名女子一无官宦背景,二无显赫身世,怎就劳驾御史大人特批师兄前来查案?看来京城现在是太平得很,六扇门也很是清闲,不知贵妃娘娘的妆镜找到了没有。”

    百里西城冷笑一声道:“师妹牙尖嘴利的毛病还是没改。第一,我并没有去验尸,很惊讶吧,上面居然知道;第二,看来那名女尸的身份你已经查清楚了,为何迟迟不办,难道真的是寻常江湖纷争吗?第三。”百里顿了顿,邪邪一笑道,“贵妃娘娘的妆镜是怎么丢的?师妹比我更清楚吧。”

    “都察院是如何知道这件案子的?”

    “你在和什么人打交道,你自己都不清楚吗?师妹,为兄提醒你一句,切莫玩火**。”

    “师兄,你这次来只是为了这个案子吗?”

    “否则呢?”

    “你就不问问我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六扇门?不问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百里西城黯然道:“大局当前,切莫感情用事。”

    “这么长时间,我最挂念的就是师兄你了,难道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百里西城凑近钟离道:“离千头凤远一点,我怕到时候想救你都无能为力。”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外面乱的很,你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师兄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百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径直站起身来,转头就走,钟离慕双眼泛红,泪光微颦地望着他的背影。临出天牢的一刻,百里西城回头看了一眼,狱卒要关牢门,被他拦了下来,道:“还有人呢。”说罢就走了。鬼马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地出来,狱卒道:“鬼马捕头,您是何时进去的?小的居然不知道。”鬼马恹恹道:“锁门吧。”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茗剑山庄内忙碌的景象却丝毫不减。

    管家报与扶明泽道:“庄主,请柬都已经送出去了。”

    “六扇门和川威镖局呢?”

    “也已送达,不过……不过六扇门的请柬是送到了百里西城的手里,并没有看到钟离慕。”

    扶明泽眼睛一转道:“百里西城?京城四大名捕之一?”

    “钟离慕在四年前就离开京城,来到江州了,现如今已经是京城三大名捕。”

    “他来做什么?”

    “不清楚。”

    “庄主,我们已经按照千头凤的意思来做了,他还是不准备把浮光枕还给我们吗?”

    “浮光枕不在千头凤手里,他只是事成之后,答应给我们线索,没办法,只能等了。”

    “晦明龙塘不会搅进来吧?若是那样就麻烦了。”

    “搅进来的只有关楚澜,他虽然是晦明龙塘塘主关天傲的次子,但却因为早年参与洪门之事,与关天傲的父子关系甚是淡薄,恐怕他现在在外做的任何事,都不曾牵扯晦明龙塘,不必担心。”

    “那……小姐她……”

    “尸首被人送到了六扇门,我已经在邀请函上注明了,明天要六扇门的人带过来。”

    “看来明天会是一场恶战。”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外面依旧是瓢泼大雨,院子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戴着雨笠,黑纱遮面,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雨中。扶明泽看见他的时候,手一哆嗦,茶杯摔在了地上,管家顺着他的眼光向外看去,明明是有手有脚的一个人,却形同鬼魅,让人心神惊骇。

    扶明泽拔腿跑了出去,来到那人面前,道:“大人,这里一切准备就绪,您不用担心。”

    “这样最好,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浮光枕的下落。”

    “谢大人!雨天路滑,大人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我来是告诉你,明天一切按计划行事,不管出现什么人,什么情况。”

    扶明泽一听,心里顿觉不妙,千头凤特地跑这一遭,只是叮嘱他一句不疼不痒的话,难道明天会出现什么计划之外的事吗?心里狐疑,嘴上还是连忙答应。

    此时,沈知行疾步跑进来,在千头凤的耳边私语了几句,千头凤顾不了许多,掉头就走。门外站满了乌衣客,皆俯首以待,千头凤道:“回极乐天地。”

    极乐天地,回风谷的禁地,只有千头凤进去过,其他人也有进去的,不过再没有出来。说白了,这个地方本就是囚禁人的牢狱。从千头凤和沈知行的神色来看,恐怕是有人从中逃出来了。

    果不其然,刚进回风谷,千头凤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极乐天地,不过是一堆乱石阵,中间围了一座石垒,上书‘极乐天地’四个大字。可是下面的石门已被震得粉碎,飘飘渺渺地从里面腾出些烟雾出来,正是大麻!囚禁瘾君子的地方,称“极乐天地”也不为过。

    沈知行道:“主人,看来白临霜的功夫比起当年丝毫未减。”

    千头凤道:“这本就是寻常石门,碎了并不稀奇,他耗费体力破门而出,必定走不远,回风谷都未必出得去,派人去找。”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说话之际,乌衣客已经将人带到了面前,果然是没有逃出回风谷。

    白临霜,回风谷曾经的武教,也是江湖四大金座之一悬塔老人的关门弟子,其功夫是何等修为,可以想见,没想到,他一度销声匿迹江湖,确是被千头凤软禁在此。他瘫倒在地上,虚脱无力,原本一双灿若星辰的眉目,如今却是深陷且黯然,原先白皙的皮肤因为常年吸食大麻也变得黑黄不堪,整个人形销骨立,如骷髅一般。

    千头凤俯下身来,食指托起他的下巴,道:“还是不死心吗?”

    白临霜苟延残喘道:“除非一刀杀了我,否则休想一辈子困住我。”

    千头凤后退一步道:“在悬塔老人归天之前,你的命我不敢要。”说罢之后又命人将白临霜塞进了洞中,随即用石板堵上洞口,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突然飞出一柄折扇,卡在了门缝之间!千头凤双眉紧锁,十指紧握。

    关楚澜从乱石之间跳将出来,道:“好久不见,段少爷!要不是一路跟着你,还不知道回风谷竟有如此所在!‘极乐天地’不错不错,看来分别这几年,你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啊。”他走近千头凤,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把这些人关进去,一年要喂进去多少大麻?这年年载载算下来,得吃掉多少银两,段少爷,大手笔啊!”

    “好久不见,风凉话依然不少。”千头凤对眼前这个角色看来也无十足把握,可他的右翼却忍不了了,拔剑欲向关楚澜,此人正是天灵剑的主人盛小楼。

    简带束发,流苏截裙,纤腰若柳,指如葱根;眉眼暗藏雪月,丹唇谨启风霜,眉清目秀,英姿飒爽。可惜手中一把天灵剑,折了女儿的柔美。

    关楚澜也不惧怕,双指钳住盛小楼的天灵剑,鬼笑道:“这就是传说中天灵剑的主人盛姑娘?果然生得貌若天仙,段少爷好大的排场,竟要如此人才来做左右护翼,岂不屈才?”他话中轻佻之意,盛小楼哪能听不出来,不由分说地挥剑上前,却被千头凤拦下。

    一声“退下。”盛小楼不明所以,似有愠色。

    千头凤道:“今天是来跟我叙旧的吗?”

    “我可没有段少爷这闲情逸致,今天过来只想问你要个人。”

    “谁?”

    “巧了,正是被你塞进洞里的那位。”

    “白临霜的命已经记在了我的账上,我不过就是等一个处决的时机,今天你单桥匹马跑到我的地盘抢人,小二爷的胆量越来越大了。”

    “段虹!”关楚澜发起狠来,“白临霜对你而言毫无用处,留着反而是个大麻烦,不如就此送我个人情,日后我也好在悬塔老人面前替你说上几句饶命的话。”

    千头凤一个腾身,将卡在石门间的白纸扇取出,掷向关楚澜,关楚澜猝不及防,往后连退几步,踉跄接住。千头凤笑道:“时别多年,身上还是没有一点功夫!”转而对乌衣客道,“此人是晦明龙塘的二少爷,也是我回风谷的贵客,日后他进出我回风谷可随意,任何人不得阻拦。”

    关楚澜冷笑一声道:“十几年的交情,换你这句话也不容易。人是真不打算给我了?”

    千头凤摇了摇头。

    关楚澜苦笑几声,道:“你一手策划的好戏明天就要上演了,我可等着看呢。”说罢转身就走。

    沈知行道:“主人,这就放他去了?”

    千头凤道:“我想看看,明天那出戏,他要扮个什么角儿!”

    再来看看波涛汹涌的黑水河,七绝门内也不太平。

    金灿灿的一千两黄金摆在面前,白猿公嗔目而视,堂下跪着三人,分别是尸狗、伏失还有非毒,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被罚跪。

    “不知道为什么吗?”白猿公发话了,三人摇摇头。

    “尸狗,你接的单子!”

    尸狗抬起头来道:“单子是从无面佛中取出,千两黄金是我在佛座后面发现的,何错之有?”

    “你可知道这单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不曾打开。”

    白猿公将手一甩,名单直接飞了出去,力道之大,即到飞花打物摘叶伤人的地步,若不是尸狗及时接住,恐怕又是一道血口子。看完名单上的名字,尸狗自己也吓了一跳,先说时间,明日亥时,至于名字,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段虹”二字。

    “明天要取千头凤性命?大哥,你可接了个大单子啊!”非毒说完竟笑了起来,尸狗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嗫嚅道:“我并不知道名字,原以为是大生意,才直接拿回来给师父看的。”

    非毒冷冷道:“大哥,你这是要让师父断子绝孙啊!”

    伏失赶紧拦住道:“五妹说什么风凉话。”

    非毒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大哥犯了错,为什么要我们也跪在这里。”

    尸狗道:“五妹惹的麻烦也不少,最不冤枉的就是你。”

    非毒冷笑一声道:“你说的是川威镖局的那趟镖吗?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没有那趟镖,茗剑山庄也会找其他事上门寻衅,怨不得我。”

    白猿公说道:“丫头说得有道理,茗剑山庄这次是存心要找我们的麻烦,这个单子的委托者,十有**就是扶明泽。”

    伏失道:“扶明泽为什么跟我们过不去?又为什么要我们杀段虹?”

    非毒笑道:“二哥好脑筋!明天就是茗剑山庄比武招亲的日子,各大门派各路英雄都收到了扶明泽的邀请函,这个单子,就是我们七绝门的邀请函。”

    白猿公听后欣慰一笑道:“终究是丫头最聪明。”

    “什么意思?”

    非毒继续解释道:“茗剑山庄要找我们的麻烦,必然不会到黑水河来闹事,身为名门正派,也不能直接给我们发邀请函,让我们自投罗网,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我们做生意,别忘了,单子上所要求的时间就是明天,可明天就是茗剑山庄比武招亲的日子,这不明摆着是要我们去赴鸿门宴吗?”

    “可为什么是段虹?”

    “因为他知道,只要师父在,我们就不可能杀段虹。”

    白猿公听后大为不悦道:“死丫头,你师父若不在了,你就可以为非作歹吗?”

    非毒故作道歉状道:“师父说哪里话,还指着您长命百岁呢。不过师父,您的亲孙儿未必会这么想,扶明泽让我们去杀段虹,说明段虹明天必然会在茗剑山庄,可见他一直都在插手浮光枕的案子,我们本就与茗剑山庄无冤无仇,事情居然会到这种地步,师父,您想呢。”

    白猿公心里哪能不知道,纵然明天是鸿门宴,也非去不可,道:“伏失,明天你去。”

    非毒抱拳道:“师父,徒儿想请缨。”

    “你不能去!”

    伏失为难道:“要我去,那这人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非毒扑哧笑出声来:“你的血鳞剑若是能赢过盛小楼的天灵剑,那杀了也无妨!”

    “这话是说我赢不了了!”

    白猿公道:“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去,赢不赢得了,人都不能杀!”

    非毒道:“谢师父。”

    伏失无奈道:“既然人不能杀,我们又是去做什么?”

    “看热闹啊!师父怕你无聊,让你去看戏,你还不领情了!”非毒说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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