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食花异录之浮光枕 > 正文 第五章 一线玄机在鱼腹
    关楚澜正和钟离慕品着花茶,鬼马就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关楚澜一怔,调侃道:“鬼马兄进来好歹打声招呼,小弟我就不坐着相迎了。”说着站了起来,用折扇弹了弹衣服,笑脸相向。

    鬼马面无表情,看向钟离慕。钟离慕放下茶盏,对关楚澜说道:“我把人借给你了,不能有丝毫闪失;还有,他不能开口说话,但是不能借此欺负我的人,他不能像你一样整日食花喝酒,他每顿都要见荤,最喜欢吃的就是镇西头一家无名酒垆里的烧鱼,我觉得这顿饭你还是有必要请的。其他的事情我也都交代过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关楚澜嬉皮笑脸道:“酒垆卖烧鱼,也是新鲜了,不过,一切遵命。”又对鬼马说,“鬼马兄,朝廷的搜查令可有带?”鬼马拍了拍衣襟,示意准备妥当。

    钟离慕送二人出庭门,道:“我就不远送了,你们二人万事小心。”关楚澜回头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钟离慕一怔,仿佛被关楚澜说中了一般。

    “鬼马兄,镇西头的无名酒垆怎么走?得钟离捕头提醒,我也不敢怠慢鬼马兄。”关楚澜信步摇扇,看向鬼马。鬼马皱着眉头摆摆手,又指向前方。关楚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径直走去。

    二人来到酒垆前,一个既没有牙旗招牌,也没有门脸店面的一个酒肆,当垆卖酒的是一位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耳顺老者,长眉虬髯,凤眼薄唇。店里没什么人,老者看见二人前来,不慌不忙地问道:“两位公子要什么酒?”

    关楚澜道:“花酒可有?”

    “梅花才落得新酒,只香不醇,公子可要?”老者说话声音时断时续,底气却不能再足。

    关楚澜笑道:“先来一盅尝尝鲜。”他大马金刀地坐下之后,扇子往桌子上一拍道,“老人家,你这里可有鱼吃?”

    老者颔首一笑道:“我这酒垆,虽说卖酒,可却以烧鱼见长,近来因为打不到鱼,倒失了不少老客,店里也冷清了许多。”

    “看来今天我鬼马兄弟是没有这口福了,这可如何是好。”关楚澜话对老者说,眼向鬼马看,发现鬼马依然面无表情,好像并没有什么失落。接着又道:“这时节,也不是没鱼的时候,怎就打不到呢?”他转而看向老者,似乎在期待另一个答案。

    老人笑道:“若说没有鱼,也是瞒了公子。后厨还有一条鱼,是昨天打上来的,若公子不嫌弃,这就给上桌。”

    关楚澜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麻烦了。”

    老人腿脚看似很不灵便,他蹒跚地走到后厨,眨眼功夫,就端了鱼盘出来,上面躺着一条死鱼,伴着浓重的腥味,老人一步一趋地向二人走来。关楚澜皱了皱眉头,知道这顿饭里有玄机。只见那条鱼,还带着鱼鳞,鱼身已经开了,却没有取出内脏,一股腥臭味都飘到了大街上。

    关楚澜捏着鼻子道:“老人家,我们不是东瀛人,不好这口,还是把你拿手的烧鱼让我们尝尝吧。”老人慢慢悠悠地说:“既然公子要吃烧鱼,那老朽只好去做,敢问公子,鱼肚子里的东西还要吗?”

    关楚澜一怔道:“哪有吃鱼内脏的,当然不要了。”

    “老朽明白。”老者过来端盘,鬼马抽出一双筷子,钳住了老者的手。老者会心一笑,看向关楚澜,关楚澜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知道这条鱼不寻常,又根据老者刚刚的问话,知道玄机该是在鱼腹之中,他也抽出一双长筷,撬开了鱼身,除了一些发臭的内脏,还看到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他也不惧,夹出来一看,明明是一颗人的眼珠!虽然一半已经塌烂掉了,但另一半清晰可辨。伴着阵阵恶臭,店内的空气令人作呕。

    关楚澜静静地放下筷子道:“老人家,解释一下吧。”

    老者道:“这一段时间店内的生意都不是很景气,鱼越来越难钓,直到昨天,钓回这仅有的一条,没想到开到之后,鱼腹内竟然是这般景象。”

    关楚澜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所以你就报官了,钟离捕头过来查过,并告诉你了一些不要多管闲事之类的话,是吗?”转而又对鬼马道:“你也并不喜欢吃鱼,钟离说那些话,不过是引我到这里罢了,你也知道这里的事是吧?”

    老者道:“公子真是料事如神,钟离捕头说让我不要理会,她自会找人来处理这个案子,果然,公子就专挑小店没鱼的时候来了,不是来查案的,又是为了什么。”说完一笑。

    关楚澜心里虽然清楚钟离实际上是希望他能把茗剑山庄的案子查清楚的,但是就这样被人利用,多少有些不爽。他蓦然起身,对鬼马说道:“有案子要我查,自己又不出面,只可能是与茗剑山庄有关的。鬼马兄,看来今天要破了我对钟离的承诺,这趟浑水,你还是要趟了。”

    鬼马也站起身来,欣然一笑,仿佛在说:“这,其实就是钟离的意思。”关楚澜竟不可思议地读懂了鬼马,道:“那我就搞不懂了,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与茗剑山庄有关?难道不该当做一桩寻常案子来处理吗?”

    老者笑道:“公子不要急,顺藤摸瓜自然就明白了,钟离捕头也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才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的。至于这条鱼,是我从石门涧打上来的,要不要去,公子随意。”

    鬼马从柜上拿来了纸笔,飞速写下一段话递给关楚澜,关楚澜接过一看,上面写道:“你如此恼怒,不是因为总捕头,而是因为你害怕,因为你已经猜到这件事与茗剑山庄的案子有关,所以你害怕这颗眼珠的主人就是茗剑山庄的大小姐,看来,你与她确实有几分情谊在。”

    关楚澜把纸揉作一团,有意避开鬼马的话,道:“钟离去了石门涧,看到了什么,想必你心里清楚。这顿饭既然已经吃不成了,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现在就动身!”又回头对老者抱拳道:“多谢老人家指点,今天时间不凑巧,我们就告辞了,他日若有机会,还请老人家细细道来,当年江湖第一轻功,人称风里沙的何不患老前辈,怎就落得个两腿不便,隐居僻镇,当垆卖酒,潦倒余生的下场。”说完看了一眼何不患,即和鬼马径直走了出去。

    没想到如此年轻的晚辈竟在才将的只字片语间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又道出了自己如今的光景,想起之前的种种往事,何不患心里阵阵的隐痛。

    二人相携一路来到了天池山,果然耸险,对面铁船峰也是瑰丽奇兀。一山一峰隔一涧!风景宜人,人却不忍观景。关楚澜步步紧逼涯际,仿佛要从那飞流直下的涧水中看出个人影来。

    还好鬼马手快,一把扯住了关楚澜,关楚澜猛地醒悟过来,才发现眼前有景,脚下却已无路了,冷汗涔涔贴了一背。他回头看看鬼马,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按常理来说,人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的对吗?”其实关楚澜心里清楚,要问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就在这最后关头,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对于茗剑山庄大小姐。

    鬼马也看出了关楚澜的情绪,虽然于心不忍,还是决定带他去下游打捞那具已经沉水一个月的女尸。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下游,鬼马回头看了看关楚澜,手却不闲着,迅速脱了外衣,一个猛子氽入水中;关楚澜早已口干舌燥,双目犯晕,也不知是登山之困,还是心急之故,看着鬼马潜下去,也无心思索案情,就这样跪倒在河边。

    鬼马动作也真够利索的,不大一会,就驮着个女尸浮上水面来,关楚澜一看,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接受的惊恐,他僵硬地伸出右手,也不知是拒绝鬼马靠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

    鬼马把尸体放于关楚澜面前。石门涧势低水寒,尸体因为存放于水中,又不与空气接触,得以保全一月之久,不至于发臭腐烂,可眼前的女尸却是血肉模糊,落眼之处即可看见白骨森森,脸部已经完全没了人形,只能从附着于尸体的破衣上看出这是一具女尸。

    关楚澜扫了一眼,闭目道:“这就是何不患生意冷清的原因,鱼虾都来啃噬人肉,哪肯理会鱼饵。”鬼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关楚澜,关楚澜整理好思绪,艰难地睁开眼,伸手向尸身探去。

    他本想从面部入手,谁知整张脸被鱼虾啃噬得不成样子,血肉已然模糊得难掩其头颅轮廓。眼窝深陷,一只眼珠嵌于颅内,另外一只恐怕还在何不患的后厨,腥臭难闻的鱼腹中;面目全非的脸上,留下一口银白的齿贝,也再看不出什么;从颈到胸,白骨嶙峋,还好袖子裹得严,两条胳膊算是保住了。关楚澜本是在女尸的右侧,特地绕到左侧,撕开左袖,左臂虽然被河水泡得发肿,却是完好无损,他掂起来反复看过之后,满心疑惑地放下了。

    关楚澜看着鬼马道:“这不是扶若!我确信这不是。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钟离会断定这具女尸与茗剑山庄有关吗?”他话中有愠怒,像是受不了这一路上都被欺骗的紧张;又带有一丝欣慰,难道扶若还活着?

    鬼马依旧是面无表情,伸手解开了女尸的衣带,腹部肌肉也是保存完好,没有被鱼虾啃食,可是却有一条异常清晰的用刀划开的痕迹,刀口稳贴,周围并无溃烂,显然是死后所致,鬼马看着关楚澜,指了指自己的跨刀,示意这是他之前验尸所留下的痕迹,得知这具女尸不是扶若之后,关楚澜再无其他顾虑,伸手进入女尸腹部,突然摸到一样极其坚硬的东西,他脸上大惊失色,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正是水心塔暗锁的钥匙!

    疑窦丛生,既然女尸不是扶若,那么她是谁?扶若现在是死是活,人在哪里?这个女尸又是谁?难道是扶若的贴身侍女吗,恐怕没这么简单。从种种迹象来看,此女生前该是吞下了暗锁的钥匙,说不好还是自己蹈河自杀,又是谁逼的她?非毒口口声声说扶若是她杀的,可是这分明不是七绝门的做派,身上连一枚吊眉刀都没有,怎可能是非毒动的手?

    鬼马拨开脚下的石砾,用树枝在沙土上写道:“为什么你确定她不是扶若?”

    关楚澜看后答道:“扶若天生患有寒疾,须得用我晦明龙塘至阳至纯的龙心石以暖克寒,可是却不能彻底治愈,为了避免寒疾重犯,必须时刻带龙心石在身上,最后我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将龙心石赠予了扶若,并送她离开龙塘,她不是扶若的证据之一就是身上没有龙心石;其二,扶若在晦明龙塘有两年之久,我与她也是两小无猜,我分明记得,她的左手腕处有一条三匝红蛇。”鬼马听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继续道,“说是条蛇,也是在开玩笑,那其实是胎记,血红色,极细长,绕着手腕活活缠了三匝!曾有一位西渡的高僧看过之后,说这个胎记才是她寒疾的病灶,但却无法消除。因为胎记长相丑陋,又被说是不祥之兆,所以茗剑山庄给他们大小姐所做的衣服,都是左袖长过右袖,以掩盖这个胎记。可是你看这具女尸的左手,与常人无异,并无胎记,足以证明她不是扶若。”

    鬼马听完之后,又把暗锁的钥匙摆在了关楚澜面前,关楚澜道:“关于暗锁钥匙,我也想不通。都知道茗剑山庄的双重机关锁,一把明锁钥匙开一把锁,一把暗锁钥匙开万把锁,也就是说,锁有几把,明锁钥匙就有几个,而暗锁钥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具女尸腹中?”

    鬼马又在地上写道:“你拿明锁的钥匙出来比比看,以便验证真伪。”

    关楚澜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明锁钥匙?”

    鬼马写道:“没有见过明锁钥匙,一般人不会认得这是暗锁钥匙。”

    关楚澜笑着从怀中取出了明锁钥匙,怎么看都是一支铜管子,却成了破案的关键。他依照之前的推理,将短粗的明锁钥匙套在细长的暗锁钥匙之外,严丝合缝,两把钥匙的外棱形状之怪异,也是如出一辙。

    “看来这两把钥匙都是真的,有了钥匙就要去找能打开的锁了,鬼马兄,看来你还得受累,跟我跑一个地方。”关楚澜端详着两把钥匙,见鬼马在地上写道:“莫非是茗剑山庄。”关楚澜笑道:“这次你可猜错了,茗剑山庄迟早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在和燕子会和之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鬼马继续写道:“你说的燕子,就是你脖颈上那条佛珠的主人吗。”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在六扇门当差的。”

    “大林寺音真法师的关门弟子,燕复尘可是。”

    关楚澜凑近了鬼马悄声道:“你对他这么感兴趣,难道他有什么案底在六扇门吗?还是纯粹在这显摆你见多识广?”

    鬼马灿然一笑,摆了摆手。

    虽然整个案子仿佛又麻烦了些,但得知死者不是扶若,关楚澜也着实松了一口气。武林纵然干戈四起,江湖纵然绝情至极,有这点情分在还是好的。两年不温不火的相识,十几年不疼不痒的牵挂,竟成了关楚澜以命相搏的起点,七绝门真的可以惹吗?

    虽然这具女尸带来了诸多新的疑点,但是解开了关楚澜的心结,也算颇有收获。与此相比,茗剑山庄查起来就困难多了,燕复尘走了一趟西园,手里有些线索,却难以连接,寸步难行。在茗剑山庄内部查案不比在外,限制颇多,这不,山庄还没转过来一遍呢,扶明泽又有事了。

    家丁找到了正在讲故事的燕复尘和罗蚕青,请二人去正堂一趟,说有“贵客”来,还请燕少侠给帮衬些。听了家丁的话,燕复尘心里也在打鼓。

    进了正堂,燕复尘看见客座上一人长相精异,雄健奇伟,胸前一个烫金“威”字,如此人物,十有**是川威镖局的二当家,江湖人称左刀王的韩沙!再往下看去,怎就两条腿不一般粗细呢?难道是负了伤,包扎所致?

    燕复尘抱拳道:“听扶大哥说有贵客到访,原来是名震江湖的左刀王,失敬失敬。”

    韩沙瞥了一眼燕复尘,虽然燕复尘脖子上少了一串大佛珠,但凭着常年走镖的经验,也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物。知道燕复尘是扶明泽请来帮衬的,韩沙嘴里也没好话,道:“的确失敬!出家人不行出家礼,学着江湖人抱什么拳,不伦不类的人行不三不四的礼,我韩沙受不起!”

    一把粗盐直往伤口上撒,听完这番话燕复尘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却依然含笑忍下了,答道:“江湖传言左刀王凭借一手精妙绝伦的左刀法打遍天下,未逢敌手,又说左刀王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可今日一见,才知韩大镖头这般拘泥俗家礼法,看来江湖传言不可信。”燕复尘这话既否了韩沙的人品,又否了韩沙一手打下来的江湖地位,韩沙听后,欲要发作。

    扶明泽放下茶开口了:“的确不可信!丢了我的镖,此刻还有何话说?”

    韩沙道:“哼!你明知我们川威镖局只走水路,却给我们送了一支陆路的镖,这是成心要砸我们川威镖局的招牌,我韩沙不服!”

    扶明泽接着道:“自从柳大当家去世之后,川威镖局就日渐败落了,现在的大镖头不但丢了镖,还学会了耍赖,柳大当家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活过来。陆路走不了,你们早说啊,何故接了这趟镖,又给我弄丢了,到如今还空口无赖说我是为了砸你们的招牌。”

    “可恨这趟镖送去时,我不在,那时我若在镖局,断不会应下这趟镖!”

    “那这趟镖是谁应下的?总得给我个说法。”扶明泽不急不慢地喝着茶,只听门外清脆一声答道:“是我!”

    众人看过去,只见门外女子素簪碧衣,婷婷袅袅,踩着莲步,款款而来。走进一看,生的是:

    花容柳质微颦色,

    珍珠还藏碧玉螺。

    欲醉清风倚门立,

    飞燕新妆也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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